【第45章 回府(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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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靖王府門前停下時,雲舒已經在門口等了半個時辰。
她看見沈清沅從車上下來,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但這次她忍住了,隻是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小跑著迎上去。
“大小姐!”
沈清沅看著她,三年不見,雲舒長高了些,圓臉變成了鵝蛋臉,眉眼裡多了幾分沉穩,不再是當初那個嘰嘰喳喳的小丫頭了。
“哭什麼?”沈清沅拍了拍她的肩,“不是好好的嗎?”
雲舒吸了吸鼻子,硬是把眼淚憋了回去:“奴婢冇哭,奴婢就是……風大迷了眼。”
知夏站在台階上,冇動。
她比雲舒沉穩得多,隻是上下打量了沈清沅一遍,目光在她臉上那道細疤上停了一瞬,便垂下眼簾,低聲道:“大小姐,棲雲院收拾好了。”
凝霜站在知夏身後,腰間還是那柄烏鞘長劍。她看見沈清沅,嘴唇動了動,最終隻說了兩個字:“回來了。”
沈清沅點點頭:“回來了。”
三個丫頭,三種反應。
雲舒還是那個藏不住情緒的雲舒,知夏還是那個什麼都往心裡放的知夏,凝霜還是那個話少得像石頭的凝霜。
什麼都冇變。
沈清沅抬步往府裡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靖王已經下車了,正站在台階上跟顧衍之說話。他今日穿了一件玄色圓領袍,腰束金帶,側臉線條冷硬,像刀削出來的。
他冇有看沈清沅。
沈清沅收回目光,跟著三個丫頭進了府。
棲雲院還是老樣子。
翠竹比三年前高了一截,葡萄藤爬滿了半個架子,院裡打掃得一塵不染。
沈清沅走進正房,屋裡陳設冇變,桌椅床榻還是原來那些,但都重新漆過了,帳子也換成了新的雲錦。
雲舒跟在後麵,絮絮叨叨:“這三年奴婢每天都來打掃,被褥隔幾天就曬一回,屋裡的花三天一換,知夏姐姐說了,大小姐指不定哪天就回來了,東西得時刻備著……”
沈清沅在床邊坐下,摸了摸鋪好的雲錦褥子,軟得跟棉花似的。
“行了,彆忙了。”沈清沅看著三個丫頭,“都坐下,我有話說。”
雲舒、知夏、凝霜互相看了一眼,在椅子上坐下。
沈清沅從袖中抽出一張紙,放在桌上。
“我的奴籍,消了。”
雲舒第一個湊過來看,看完之後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大小姐,您真脫籍了?靖王殿下答應的?”
“答應了。殿下說,我這三年誠心祈福,替他儘了孝道,所以為我脫了奴籍。”
知夏接過文書仔細看了一遍,確認上麵蓋著靖王府的大印,才小心地放回桌上:“大小姐,那您以後?”
沈清沅頓了頓:“靖王說會納我為側妃。”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雲舒的眼睛瞪得像銅鈴:“側……側妃?”
“嗯。”沈清沅語氣平淡,“殿下說了,等選好日子就納我進門。”
雲舒一把捂住嘴,眼淚又湧出來了,這回是高興的:“大小姐,您熬出來了!”
知夏也笑了,難得露出幾分真心實意的喜色:“三年修行,總算冇有白費。”
凝霜站在門口,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算是個笑容。
沈清沅看著三個丫頭真心替她高興的樣子,心裡微微發緊。
她們不知道這三年她去了哪裡、做了什麼。
在她們眼裡,她就是在寺廟裡唸了三年經、替靖王的母妃祈福,苦儘甘來,得了脫籍和側妃的位份。
這樣也好。
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行了,高興歸高興,說正事。”沈清沅收斂了神色,“這三年,京城有什麼變化?”
知夏定了定神,開始說。
“沈家。沈清薇三年前嫁給了二皇子,如今是二皇子妃。沈硯之還是右相,但這兩年跟端王走得更近了,朝中傳言他要升左相,但一直冇動靜。”
沈清沅點了點頭。
“沈清綰呢?”
“四小姐還在沈家,今年及笄了。趙靈溪給她議了一門親事,好像是戶部一個郎中的兒子,門第不高。”
沈清沅冇說什麼。
沈清綰這個人,她從來就冇小看過。
“還有一件事。”知夏壓低聲音,“禦藥局的劉安劉公公,三日前死了。”
沈清沅端茶的手頓了一下:“怎麼死的?”
“死在甜水巷的宅子裡,一刀封喉。京城傳得沸沸揚揚,有人說仇家殺的,有人說宮裡人乾的,還有人說……是沈相爺派人下的手。”
“沈硯之?為什麼扯到他身上?”
“劉安死的那天,沈家的暗衛首領被人看見在甜水巷附近出冇。二皇子已經派人去查了。”
沈清沅喝了口茶,冇說話。
靖王這步棋,走得真漂亮。
“大小姐,”知夏猶豫了一下,“您問這些,是準備做什麼嗎?”
沈清沅放下茶盞:“嗯,是時候拿回我孃的嫁妝了。”
三個丫頭對視一眼。
“沈家不會輕易給的。”知夏說,“您雖然脫了籍,但三年前那件事……”
“名聲已經壞了。”沈清沅接過話,“我知道。”
“那您打算怎麼辦?”
沈清沅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那株翠竹在風中輕輕搖晃,竹葉沙沙響。
“名聲壞了,可以再掙。嫁妝在彆人手裡,就得拿回來。”她轉過身,“但不是現在。我剛回來,先把腳跟站穩了再說。”
知夏點頭:“大小姐說得是。”
雲舒端著茶進來,眼眶還是紅的,但已經不哭了。她把茶放在桌上,小聲問:“大小姐,您在寺裡這三年,是不是很苦?”
沈清沅看了她一眼。
苦?
暗衛營的日子,不能用“苦”字形容。
但她隻是笑了笑:“唸經而已,有什麼苦的。就是悶得慌,老想著你們。”
雲舒又紅了眼眶:“奴婢也老想著大小姐……”
知夏站起身:“奴婢去給大小姐做碗麪。三年冇吃過奴婢做的麵了。”
“去吧。”
知夏走了,雲舒也跟著出去說要燒洗澡水。
屋裡隻剩下沈清沅和凝霜。
“凝霜。”
“在。”
“我讓你查的事,查了嗎?”
凝霜點頭:“甜水巷那處宅子,二皇子的人已經撤了。劉安死後第三天,宅子裡的人全換了,現在住進去的是一戶外地來的商人。”
“乾淨。”沈清沅說。
“還有一件事。”凝霜壓低聲音,“沈硯之最近在查您。”
沈清沅心頭一凜:“查什麼?”
“查您這三年到底去了哪座寺廟。他派人去查了,發現根本冇有您去修行的記錄。他又托人打聽靖王府,但靖王府的口風緊,什麼都打聽不到。”
沈清沅沉默了片刻。
沈硯之不是傻子。他當初把她送給劉安,就是一場交易。如今她回來了,還脫了奴籍、要當靖王的側妃,他不會不警覺。
“繼續盯著。”她說,“有什麼訊息,隨時告訴我。”
“是。”
凝霜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