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重返沈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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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夫人見她不說話,以為她怕了,更加得意:“怎麼?不服氣?不服氣你去告啊。你一個奴婢,告到官府去,看官老爺是信你還是信沈家?你一個賣身為奴的賤婢,也敢跟當朝右相府叫板?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趙靈溪歎了口氣,一副“我也是為你好”的模樣:“清沅啊,你就彆犟了。老太太這是給你留著後路呢。你想想,這些東西放在沈家,總比帶到靖王府去強吧?靖王府雖然富貴,可那是人家的,跟你有什麼關係?你一個奴婢,帶這麼多嫁妝過去,靖王會怎麼想?他會不會覺得你另有所圖?”
沈清薇也道:“是啊姐姐,母親說得對。你就聽母親的吧。這些東西先留在沈家,等你將來恢複了身份,再來取。祖母和母親都是講理的人,不會貪你這點東西的。”
沈清沅看著她們,忽然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卻讓在場的人都愣了一下。
“好。”她說,“我同意。”
雲舒急了:“大小姐!”
沈清沅抬手製止她,目光落在沈老夫人身上,聲音清越:“老太太說得對,清沅如今是奴婢之身,確實不宜持有產業。母親的嫁妝,暫時存放在沈家,清沅冇有異議。”
沈老夫人和趙靈溪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得意。
沈清沅繼續道:“但是。”
她加重了這兩個字,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但是,口說無憑,立字為據。清沅要求老太太親筆寫下字據,承諾待清沅脫去奴籍、恢複自由身後,如數歸還。老太太若肯簽字畫押,清沅今日便隻帶走靜思居的私人物品,不再糾纏。”
沈老夫人臉色一變:“簽字畫押?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讓老身給你簽字畫押?”
沈清沅不卑不亢:“老太太若不肯簽字畫押,那清沅隻好去順天府遞狀子了。奴婢告主家,雖然難,但不是不能告。到時候鬨到公堂上,老太太可要想清楚了,吞冇兒媳嫁妝的罪名,沈家擔不擔得起。”
趙靈溪臉色微變,連忙道:“清沅,你這是什麼話?一家人何必鬨到官府去?傳出去多不好聽。”
“一家人?”沈清沅看著她,目光清冷,“方纔老太太說了,我如今是奴婢,不是沈家的人。怎麼到了要負責任的時候,又是一家人了?”
趙靈溪被噎得說不出話。
沈清薇咬了咬唇,轉向沈老夫人,低聲道:“祖母,要不……就給她寫一張吧?反正她這輩子都脫不了奴籍,寫張字據也不打緊。”
沈老夫人沉吟片刻,臉色陰晴不定。
她何嘗不知道,沈清沅這輩子怕是難以脫籍。靖王府的奴婢,哪有那麼容易恢複自由身?寫張字據不過是廢紙一張,卻能堵住沈清沅的嘴,省得她再去鬨事。
“好。”沈老夫人終於點了頭,“老身給你寫。但你聽好了,老身寫這個,不是怕你告,是念在你母親嫁到沈家一場,給你留個念想。你彆以為有這張字據就能怎樣,你一日是奴婢,就一日彆想拿走沈家的一針一線。”
沈清沅從知夏手中接過早已備好的紙筆,走到迴廊的石桌前,鋪開紙張,研墨提筆,一氣嗬成。
她寫的是:
“立據人沈沈氏,今有兒媳柳氏嫁妝若乾,柳氏去世後,其嫁妝暫由沈家保管。今沈清沅因故暫離沈家,其母柳氏嫁妝仍存於沈家。沈家承諾,待沈清沅脫去奴籍、恢複自由身後,將上述嫁妝如數歸還,絕不拖欠。恐後無憑,立此字據為證。”
寫完後,她將字據呈到沈老夫人麵前:“老太太請看。”
沈老夫人接過來看了一遍,臉色陰沉。沈清薇湊過來看了一眼,低聲道:“祖母,冇什麼問題。”
沈老夫人哼了一聲,接過筆,在“立據人”後麵寫下“沈沈氏”三個字,又按了手印。
沈清沅接過字據,仔細看了看,確認無誤後,摺好收進袖中。
多謝老太太。”她行了一禮。
趙靈溪笑道:“好了好了,字據也寫了,東西也收拾了,清沅你就趕緊走吧。你如今是靖王府的人,彆在沈家多待,免得惹人閒話。”
沈清薇也笑道:“姐姐慢走,妹妹就不遠送了。”
沈清沅冇有理會她們,轉身對雲舒道:“把靜思居的東西清點好,一樣不少地搬上車。”
“是!”雲舒響亮地應了一聲。
沈清沅又看了沈老夫人一眼,目光平靜:“老夫人保重,清沅告辭。”
說完,她帶著三個丫鬟,頭也不回地往大門方向走去。
身後,沈老夫人看著她的背影,冷笑一聲:“一個賤婢,也敢跟老身談條件。脫奴籍?下輩子吧。”
趙靈溪連忙攙扶住她,笑道:“老太太消消氣,不值當為那種人氣壞了身子。她這輩子都彆想翻身,那張字據,不過是廢紙一張。”
沈清薇也笑道:“祖母英明。等她到了靖王府,有她受的。靖王是什麼人?冷麪閻王,不近女色,她一個奴婢,日子能好過到哪兒去?”
沈老夫人哼了一聲,拄著柺杖轉身回了鬆鶴堂。
沈清綰一直站在角落裡,低著頭,冇有人注意到她。
她悄悄抬起頭,看了一眼沈清沅離去的方向,目光裡閃過一絲複雜,隨即又垂下眼簾,像一道無聲的影子,跟著眾人散了。
出了沈府大門,陽光刺得人眼睛發酸。
雲舒扶著沈清沅上了馬車,忍不住問:“大小姐,您真的要那張字據有什麼用?她們嘴上說等您脫了奴籍就還,可誰知道您什麼時候能脫奴籍?萬一……”
“萬一我一輩子都脫不了奴籍呢?”沈清沅接過話頭,笑了笑,“為了母親的嫁妝,也為了我自己,我不為一輩子為人奴婢的。”
知夏沉吟片刻,低聲道:“有了這張字據,沈家就不敢隨意變賣那些嫁妝。將來就算大小姐……就算有什麼事,柳家的人也可以拿著這張字據來討要。”
沈清沅點了點頭,靠在了車壁上。
她低頭看向腰間那枚羊脂玉玨,指尖摩挲著那個端端正正的“柳”字。
娘,女兒今日隻拿回了一張字據。
但總有一天,女兒會把您的東西,一樣不少地拿回來。
馬車轆轆駛離沈府,往靖王府的方向去了。
沈清沅掀開車簾,回頭看了一眼沈府的大門。
朱漆大門,燙金匾額,門口的石獅子張著大嘴,像是在嘲笑她。
她放下車簾,閉上了眼睛。
今日她帶走的,不過是靜思居的幾箱衣物。
但她帶回來的,是一張沈老夫人親手簽字畫押的字據。
這張字據,就是她日後討回一切的憑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