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華嫡謀 第34章 重返沈府（1）

【第34章 重返沈府（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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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昨日沈清沅跪在永寧伯府花廳裡的模樣，脊背挺得筆直，脖頸微微低垂，露出纖細白皙的頸線。不哭不鬨，隻是靜靜地跪在那裡，用最卑微的姿態，說出了最倔強的話。

賣身為奴。

一個相府嫡長女，當著滿座權貴的麵，說出這四個字。

那份膽識，那份果決，那份破釜沉舟的勇氣，不是誰都能有的。

“沈清沅，”他喃喃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讓本王看看，你到底有幾分本事。”

沈清沅站在棲雲院門口，一身素淨打扮。

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交領襦裙，同色外罩，髮髻隻簪了一支碧玉簪，腰間繫著那枚羊脂玉玨。打扮比往日還要素淨，渾身上下不見半點金銀，卻自有一股清冷出塵的氣質。

知夏跟在她身後，手裡捧著一隻紅木匣子，裡頭是柳氏的嫁妝清單。

凝霜則是麵無表情地站在最後。

“大小姐，”雲舒小聲問，“咱們就帶這幾個人去？沈府那麼多人，萬一她們……”

“萬一什麼？”沈清沅打斷她，語氣平靜，“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她們還敢動手不成？再說了，我現在是靖王府的人，她們動手之前，得先掂量掂量。”

雲舒點點頭，不再多言。

周管事從迴廊那頭走來，朝沈清沅拱手一禮：“沈姑娘，馬車已經備好了。”

沈清沅微微頷首：“多謝周管事。”

她帶著三個丫鬟出了靖王府大門，門口停著一輛青綢馬車，車簾上繡著一個小小的“靖”字。

沈清沅看了那馬車一眼，心中微動。

靖王嘴上說不幫她，卻連馬車都備好了。這輛帶著“靖”字的馬車停在沈府門口，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宣告，她沈清沅，現在是靖王府的人。

她扶著雲舒的手上了馬車，放下車簾。

“走吧。”

車伕揚鞭，馬車轆轆駛出巷子，往沈府的方向去了。

馬車行了一炷香的功夫，在沈府大門前停下。

沈清沅掀開車簾，看著眼前這座朱漆大門。門額上“沈相府”三個燙金大字，在晨光中依舊亮得晃眼。

不過一日之隔，一切都已經不同了。

昨日她從這裡走出去時，還是沈家大小姐。今日再回來，已是靖王府的奴婢。

雲舒扶著她下了馬車，知夏、凝霜跟在身後。

守門的家丁看見沈清沅，臉色一變，連忙進去通報。不多時，周嬤嬤從側門走了出來，臉上堆著笑，那笑容帶著幾分倨傲，也比往日更虛假了幾分。

“喲，大小姐回來了？”周嬤嬤福了福身，語氣不陰不陽，“老夫人說了，您的東西已經收拾好了，在靜思居放著呢。您拿了就走吧，彆在府裡多待，免得惹老夫人不高興。”

沈清沅看著她，淡淡道：“我今日來，不隻是來取衣物。”

周嬤嬤一愣：“那您還想要什麼？”

沈清沅冇有回答，徑直往裡走。

周嬤嬤臉色一變，連忙追上去：“大小姐！老夫人說了，您隻能取衣物，旁的什麼都不許拿！您彆讓老奴為難！”

沈清沅腳步不停，聲音清冷：“周嬤嬤，我如今是靖王府的人，不是沈家的人。你還是叫我沈姑娘吧。至於我要拿什麼，不需要你過問。”

周嬤嬤被噎得說不出話，眼睜睜看著沈清沅帶著三個丫鬟大步流星地走了進去。

穿過前院，繞過迴廊，一路往靜思居的方向走。

沈清沅走得不快，目光掃過府中的一草一木，心中五味雜陳。

這府裡的每一塊磚、每一片瓦，都是用她母親的嫁妝銀子堆起來的。沈硯之靠著柳家的財富，才能在京城站穩腳跟、步步高昇。而他回報柳家的，是在她母親屍骨未寒時另娶新歡，是對她這個嫡長女不聞不問十五年，是處心積慮要把她送給一個太監做玩物。

今日，她要把該拿的，都拿回來。

靜思居還是老樣子，破敗又荒蕪。

沈清沅推門進去，看見幾個丫鬟正在屋裡收拾，將她的衣物、書籍、琴譜胡亂塞進箱籠裡，動作粗魯，毫不愛惜。

“住手。”沈清沅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幾個丫鬟嚇了一跳，回頭看見是她，連忙放下手裡的東西，站到一邊。

沈清沅走到箱籠前，打開看了看。衣物被揉得皺巴巴，幾本琴譜被折了角，那架古琴被隨意擱在地上，琴身上落了一層灰。

她的目光沉了沉，卻冇有發作，隻是對雲舒道：“把我的東西重新收拾，不要有遺漏。”

“是！”雲舒應了一聲，立刻帶著知夏動手，將那幾個丫鬟胡亂塞進去的東西全部倒出來，重新整理。

沈清沅走到琴案前，彎腰抱起那架古琴，用帕子仔細擦去琴身上的灰塵。

這把琴是外祖父給她的，用的是上好的桐木，琴絃是冰蠶絲，音色清越，價值連城。這些人不識貨，竟把它當破爛扔在地上。

沈清沅將古琴小心地放進琴囊，交給知夏收好。

然後她走到妝台前，打開妝奩匣子。裡麵的簪釵步搖少了一大半，隻剩幾支不值錢的銀簪和絹花。那些赤金、點翠、白玉、東珠的頭麵，全都不見了蹤影。

“大小姐，”雲舒湊過來看了一眼，氣得臉都紅了，“您的首飾呢？那些赤金銜珠步搖、赤金纏絲鐲子、白玉簪子，全都不見了！”

沈清沅神色不變，合上妝奩匣子：“不急，一樣一樣來。”

她轉身走到床前，掀開錦褥，從床板底下摸出一隻小小的鐵匣子。那是她藏銀票的地方，來京城的路上，大舅舅給她的銀票、地契，她都藏在這裡，連雲舒都不知道。

鐵匣子還在，鎖也完好。

她從袖中取出一把銅鑰匙，打開鐵匣子。裡麵的銀票、地契、房契，一樣不少。

沈清沅將鐵匣子交給知夏：“收好。”

知夏接過鐵匣子，小心地放進包袱裡。

衣物收拾了大半個時辰，終於全部整理妥當。沈清沅的四季衣裳、書卷琴譜、筆墨紙硯，裝了滿滿四大箱籠。至於那些丟失的首飾，她冇有急著追究，隻是讓雲舒列了一張清單，寫明丟失的物品、數量、價值，留著備用。

“大小姐，”雲舒捧著清單，心疼得直掉眼淚，“那些頭麵首飾，可都是舅老爺們精心給您準備的，好幾套是請江南最好的匠人打的，就這麼被她們吞了，您不心疼嗎？”

沈清沅接過清單看了一眼，摺好收進袖中：“心疼有什麼用？東西在她們手裡，冇有證據，她們不會承認。但沒關係，這些東西遲早會露麵。”

雲舒擦了擦眼淚，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