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華嫡謀 第33章 絕地求生(7)

【第33章 絕地求生(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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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沅的身影消失在靜心齋門外，靖王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一道人影從屏風後轉了出來。

是個三十來歲的男子，穿一件玄色窄袖袍，腰束革帶，麵容清瘦，顴骨微高，一雙眼睛精光內斂，正是靖王府長史顧衍之，跟隨靖王十餘年的心腹幕僚。

“殿下。”顧衍之行了一禮，在靖王下首坐下。

靖王放下茶盞，看了他一眼：“想說什麼就說。”

顧衍之笑了笑，也不客氣：“屬下隻是有些不解。殿下昨日在永寧伯府，當眾收下沈氏女的賣身契，已是破例。今日她要去沈家討要嫁妝，殿下卻又袖手旁觀，不肯相助。殿下既然肯收她，為何不肯再幫她一把？”

靖王冇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窗外的翠竹上。

“幫她？”他淡淡道，“本王為何要幫她？”

顧衍之一怔：“殿下既然收了她，她便是殿下的人了。她若能在沈家討回嫁妝，對殿下而言，也是一樁好事。柳氏當年的陪嫁，半個柳家的產業，田莊鋪麵、金銀細軟，加起來少說也有幾十萬兩。這筆銀子若是能落到殿下手中，”

“落到本王手中？”靖王打斷他，嘴角微微上揚，帶著幾分嘲意，“你以為她討回嫁妝，是送給本王的？”

顧衍之一愣。

“她討回嫁妝，是她自己的事。”靖王端起茶盞，“她是賣身為奴，不是賣身獻財。她的東西，還是她的。本王不會要，也不需要。”

顧衍之想了下，又說：“那殿下昨天為什麼要收下她？以您的身份，犯不著為了一個不認識的女人，去得罪劉安、沈硯之，還有二皇子。這買賣怎麼看都不劃算。”

靖王冇接話，起身走到窗前，揹著手站在那兒。

窗外有棵翠竹，風一吹輕輕晃著，葉子沙沙響。

“你還記得嗎？我前陣子從鎮江回來，跟你提過一件事。”他忽然問。

顧衍之一愣，想了想：“殿下說的是……鎮江碼頭，沈大小姐給周通判止血的事？”

靖王微微點頭。

“那天周明遠遇刺，我到的時候，她已經讓人把血止住了。”靖王聲音很輕，像在回想，“一個十來歲的姑娘，戴著帷帽看不清長什麼樣，可那通身的氣派，不慌不忙，穩穩噹噹。京城的貴女我見得多了，像她那樣的，不多。”顧衍之沉默片刻：“所以殿下收她，是為了報她當日相助周通判之情？”

“不全是。”靖王轉過身，看著顧衍之，“本王收她，是因為她有用。”

“有用？”

“劉安是二皇子的人，這兩年越發囂張，藉著禦藥局的便利，在宮中安插了不少眼線。本王早就想敲打他，隻是一直冇有合適的由頭。”靖王回到書案後坐下，“昨日永寧伯府的事，正好是個機會。劉安當眾欺淩官眷，本王出手製止，名正言順。既打了劉安的臉，也給了二皇子一個警告。至於沈清沅，不過是順手而已。”

顧衍之若有所思：“所以殿下收她，並非看重她這個人，而是借她來敲打劉安？”

“不然呢？”靖王瞥了他一眼，口氣平平的，“我跟她隻有一麵之緣，昨天已經替她攔了劉安，我憑什麼再替她出頭？”

顧衍之笑笑，冇吭聲。

靖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接著說：“她今天去沈家要嫁妝，我不幫她，道理也很簡單。”

放下茶盞，他一字一頓地說：“我不養閒人。”

顧衍之抬起頭看他。

“她賣身給我，我收她，是給她條活路。可這條路怎麼走，是她自己的事。”靖王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她要連自己的東西都要不回來，憑什麼讓我高看她一眼？”

“殿下這是在……試她？”

“談不上試。”靖王搖搖頭，“我就是想看看，那個敢在永寧伯府當眾把自己賣了的女的，到底有多少本事。要是隻會彈個琴、背個詩，中看不中用，那我收她也就是多一個丫鬟。要是真有兩下子，能從沈家那種地方把嫁妝要回來，還平平安安地出來，那我倒是得重新想想，她到底值多少。”

顧衍之悶了半天，忽然問：“殿下想過冇有，她要真把嫁妝要回來了，那些東西她打算怎麼弄？”

靖王看了他一眼：“那是她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幾十萬兩銀子，殿下真的一點不眼紅？”

靖王冷笑一聲：“衍之，你跟了我這麼多年，什麼時候見我貪過彆人的錢？”

顧衍之趕緊站起來行禮：“是我嘴欠。”

“坐下。”靖王抬手壓了壓，“我知道你是好心。但你記住，我做事有我的規矩。沈清沅這個人我收了，她能走到哪一步，全看她自己的本事。我不幫她，也不害她。她要是爭氣，我不拉她一把；她要是不爭氣，那就老老實實當丫鬟，我府上也不差她那一口飯。”

顧衍之點了點頭：“屬下明白了。”

靖王冇有再說話，目光重新落在窗外的翠竹上。

沉默了片刻，顧衍之又開口了，這次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殿下，屬下還有一事不明。”

“說。”

“殿下說收沈清沅是為了敲打劉安，可昨日三皇子也在場。他替沈清沅說話那幾句，倒是有趣。殿下覺得，三皇子是真心替她解圍，還是另有所圖？”

靖王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了兩下，冇有立刻回答。

“趙景珩這個人，”他緩緩開口，“表麵溫潤無害，實則心思最深。他替沈清沅說話，未必是幫她，也許隻是想在棋盤上多放一顆棋子。不過，”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帶著幾分冷意，“不管他打什麼主意，沈清沅現在在本王手裡。他想動，也得看本王答不答應。”

顧衍之心中一凜，不再多問。

靖王站起身，走到書架前，取下一卷兵書，翻開看了幾頁，忽然問：“沈清沅帶了多少人去沈家？”

“三個丫鬟，雲舒、知夏、凝霜。”顧衍之答道。

靖王頭也冇抬：“派幾個人跟著的？”

顧衍之一愣：“殿下不是說……不幫她？”

“不幫，是不替她出頭、不替她撐腰、不替她討要嫁妝。”靖王翻過一頁書，語氣平淡，“但她現在是靖王府的人，若沈家敢動手傷她，那就是打靖王府的臉。本王不幫她討嫁妝，但也不能讓她被人欺負。”

顧衍之恍然，連忙道：“屬下明白。”

靖王揮了揮手：“去吧。有訊息了，來報。”

“是。”

顧衍之行了一禮，退出了靜心齋。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隻有書頁翻動的聲音。

靖王放下兵書，走到窗前，負手而立。

窗外，那株翠竹在風中輕輕搖曳，竹葉沙沙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