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華嫡謀 第3章 進京（2）

【第3章 進京（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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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沅端坐茶攤一角，帷帽輕紗垂至胸前，隱約可見她端起茶碗時露出的纖細手腕，腕上一隻赤金纏絲鐲子在陽光下晃出溫潤的光澤。雲舒坐在她身側，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打量著來來往往的行人。凝霜立在沈清沅身後半步，左手虛按劍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四周。

柳承誌搖著摺扇，翹著二郎腿，悠哉悠哉道:“表妹，這鎮江的銀絲麵可是出了名的，細如髮絲，韌而不爛，湯頭用的是老母雞、筒骨、金華火腿，熬上整整八個時辰，那滋味.......”

話音未落，茶攤旁邊忽然傳來一陣嘈雜。

一個穿著青色綢衫的中年男子被兩個家仆模樣的人架著，踉踉蹌蹌從街那頭走來。男子麵色蒼白，額上沁出豆大的汗珠，一隻手捂著腹部，指縫間滲出暗紅色的血。他身後跟著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女，穿一件洗得發白的淡綠色褙子，頭髮散亂，臉上掛著淚痕，一邊跑一邊喊:“爹！爹你撐住——”

“讓開讓開！”前麵開路的一個家仆粗聲粗氣地驅趕著行人，“這是知府衙門的人，彆擋道！”

茶攤上的食客紛紛避讓，有幾個膽小的婦孺嚇得躲到一邊。

沈清沅眉頭微皺，目光落在那中年男子身上。那人身上的青綢衫雖被血汙弄臟，料子卻是上好的湖縐，腰間還繫著一條銀帶，雖非官員品級，但也是殷實人家才用得起的物件。

“凝霜。”她輕聲喚道。

凝霜會意，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那周明遠身上，片刻後低聲道:“大小姐，傷在腹部，出血不少，若不及時止血，恐有性命之憂。”

“表哥。”沈清沅低聲喚道。

柳承誌早已收起摺扇，臉色嚴肅地站起身，朝那幾人迎了上去。他雖才十六歲，但自幼隨父親柳承業走南闖北，見慣了場麵，舉止間自有幾分沉穩。

“這位兄台請留步。”柳承誌攔住那家仆，“敢問這位先生是何人？傷得這般重，若不先止血，那怕是到了醫館也難.......”

那家仆上下打量了柳承誌一眼，見他衣著不凡，言語客氣，便壓低聲音道:“這位小公子，我家老爺是鎮江府通判周明遠周大人，方纔在碼頭巡查時，被一夥歹人刺傷，小的們冇帶止血藥，隻能先送老爺去醫館。”

沈清沅略一沉吟，站起身來，款步走近。她帷帽輕紗飄動，身上的月白色褙子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整個人如雲中仙子，清雅出塵。

看向那家仆：“我身邊這位侍女略通醫術，若不嫌棄，可先為周大人止血。”

那家仆麵露猶豫，正要說什麼，周明遠身邊的少女卻猛地抬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沈清沅:“姐姐，求求你救救我爹！求求你！”

沈清沅朝凝霜微微頷首。

凝霜上前，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巧的瓷瓶，倒出些白色藥粉，動作麻利地揭開周明遠捂住傷口的手，將藥粉撒了上去。那藥粉遇血即融，不多時，血竟真的止住了大半。

周明遠痛得悶哼一聲，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那少女喜極而泣，朝沈清沅連連叩頭:“多謝姐姐！多謝姐姐！”

沈清沅伸手扶起她，柔聲道:“不必多禮，你父親這是遇到了什麼事？”

少女抽噎著道:“我爹今日一早去碼頭巡查，說是接到密報，有人私運軍械出江。誰知剛到碼頭，就有一夥黑衣人衝出來，見人就砍，我爹的隨從拚死護著他才逃出來，可我爹還是被刺了一刀......”

少女話未說完，那家仆臉色大變，“小姐！老爺說過，此事不可聲張！”

少女被一聽立馬住聲，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沈清沅眼眸微沉，心頭已轉過無數念頭。

私運軍械？鎮江碼頭？她記得三舅舅柳承安曾提過，朝中有人與遼國暗中勾結，販賣軍械，牟取暴利。莫非這周明遠是查到了什麼線索，才遭此毒手？

柳承誌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臉色變得凝重起來。他上前一步，低聲道:“這位兄台，周大人傷勢不輕，若不及時醫治，恐有性命之憂。我表妹身邊這位侍女雖能止血，但內傷還需大夫診治。不如這樣，前方就有一家醫館，我讓人去請大夫過來，先給周大人看看。”

那家仆感激涕零，連連拱手。

沈清沅轉身對凝霜道:“你留在這裡，等大夫來了再走。”

凝霜點頭。

沈清沅又朝那少女溫聲道:“小妹妹，彆怕，你父親會冇事的。你叫什麼名字？”

少女擦了擦眼淚，怯生生道:“我叫周婉兒。”

“婉兒，好名字。”沈清沅微微一笑，從手腕上褪下那隻赤金纏絲鐲子，塞到周婉兒手中，“這個給你，回頭給你爹買些補品。”

周婉兒連連擺手:“姐姐，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拿著。”沈清沅按住她的手，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你父親是為國事受傷，該當有人照應。我不過是舉手之勞。”

周婉兒捧著鐲子，淚眼汪汪地看著沈清沅，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來。

柳承誌讓護衛去請了大夫，不多時，一個花白鬍子的老大夫揹著藥箱匆匆趕來，一番診斷後，朝眾人拱手道:“這位大人的傷雖重，但未傷及臟腑，加之有人用了上好的金創藥止了血，已無性命之憂。老夫開幾副藥，好生調養便是。”

眾人這才鬆了一口氣。

沈清沅見周明遠已被抬進醫館，見侍衛也打包好了麵，便對柳承誌道:“表哥，咱們該啟程了。”

柳承誌點頭，吩咐護衛去通知船家準備開船。

正要離開時，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隊人馬從街那頭疾馳而來，為首的是個二十歲左右的青年男子，穿一件玄色暗紋圓領袍，腰束金帶，腳蹬皂靴，頭戴硬翅襆頭，麵容俊朗，劍眉星目，周身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他身後跟著十來個侍衛，個個身佩長刀，氣勢凜然。

那青年男子翻身下馬，大步走進醫館，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周明遠身上，眉頭緊皺。

“周通判如何了？”他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急切。

隨行的侍衛上前一步，低聲道:“王爺，大夫已在診治。”

沈清沅心頭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