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華嫡謀 第29章 絕地求生（3）

【第29章 絕地求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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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沅深吸一口氣，帶著雲舒、知夏、凝霜，跟了上去。

太子趙景恒看著他們的背影，咳嗽了兩聲，對三皇子道：“三弟，你說王叔這是怎麼了？他可不是愛管閒事的人。”

三皇子笑了笑：“誰知道呢。也許，王叔今天心情好。”

“心情好？”太子搖了搖頭，“我看未必。”

他咳嗽著，也被內侍扶著離開了花廳。

花廳裡終於空了下來。

隻剩下幾個婦人在小聲嘀咕：

“沈家大小姐居然賣身給靖王了，真是丟人。”

“丟什麼人？她要不賣身，就得跟劉公公走。跟著劉公公，那纔是生不如死。”

“也是。靖王雖然冷了些，到底是個正經主子，比跟著太監強。”

“可不是嘛。不過，你說那丫鬟說的話，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誰知道呢。反正這沈大小姐，是徹底翻不了身了。”

靖王走得很快，沈清沅跟在後麵，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穿過幾道迴廊，繞過一片假山，靖王在一處僻靜的軒廳前停下。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沈清沅站在門口，遲疑了一瞬。

“進來。”靖王的聲音從裡麵傳來。

她抬腳走了進去。

軒廳不大，陳設簡單，一張書案，幾把椅子，案上擺著茶具。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筆力遒勁，意蘊悠遠。

靖王在書案後坐下，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

沈清沅站在他麵前，垂手而立。

靖王放下茶盞，看著她。

“沈清沅，”他開口了，聲音低沉，“你方纔在花廳裡說的話，可是真心的？”

“是。”沈清沅毫不猶豫。

“賣身為奴，終身伺候本王，不後悔？”

“不後悔。”

靖王沉默了片刻，忽然問：“你就不怕，本王比劉安好不到哪兒去？”

沈清沅抬起頭，與他對視：“殿下若想害臣女，方纔就不會替臣女解圍。殿下既然肯收留臣女，便不會做那等齷齪之事。”

靖王微微挑眉：“你對本王倒是信任。”

“臣女不是信任殿下，”沈清沅的聲音很輕，“臣女是走投無路，隻能賭一把。”

靖王看著她，目光深沉。

“你倒誠實。”他淡淡道。

沈清沅垂下眼簾：“臣女不敢騙殿下。”

靖王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說：“你賣身給本王，本王可以收你。但有幾件事，你須得明白。”

“殿下請說。”

“第一，你既賣身為奴，便是本王府中的奴婢。你不再是沈家大小姐，不再是柳家掌上明珠。本王府中的規矩，你須得遵守。”

“臣女明白。”

“第二，今天這事，本王會查。但本王不會因為你是本王府中的人，就偏袒你。”

“臣女明白。”

“第三，”靖王放下茶盞，看著她，“你賣身給本王，是終身的。你若想離開，除非本王開口。你確定你想好了？”

沈清沅抬起頭，看著他，目光堅定：“臣女想好了。”

靖王點了點頭，從書案上取過一張紙，提起毛筆，蘸了墨，遞給她。

“寫下來。”

沈清沅接過筆，鋪開紙，伏在案上，一筆一劃地寫：

“立賣身契人沈清沅，自願賣身於靖王府為奴婢，終身伺候靖王殿下，生死榮辱，皆由主家處置。恐後無憑，立此契約為證。”

她寫完，簽上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靖王接過契約，看了一眼，收進袖中。

“從今日起，你便是本王府中的人了。”

“是。”沈清沅站起身，行了一禮。

靖王看了她一眼，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道：“你帶來的那幾個丫鬟，可信得過？”

沈清沅一怔，隨即道：“雲舒、知夏、凝霜，都是臣女從江南帶來的，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靖王點點頭：“那就讓她們繼續伺候你。本王府中不缺人，但也不養閒人。她們若想留在王府，也得守王府的規矩。”

“謝殿下。”

靖王冇再說什麼，推門走了出去。

軒廳裡隻剩下沈清沅一個人。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張空蕩蕩的書案，看著牆上那幅山水畫，忽然覺得腿軟，扶著桌案緩緩坐了下來。

雲舒從門外衝進來，一把抱住她，哭得稀裡嘩啦：“大小姐！您怎麼這麼傻！您怎麼賣身給靖王了！您可是相府嫡長女啊！您怎麼能做奴婢！”

沈清沅拍了拍她的背，聲音有些沙啞：“傻丫頭，我不賣身給靖王，就得跟劉安走。你跟劉安走，還是跟靖王走？”

雲舒哭得更厲害了：“可您也不能賣身啊！您是千金小姐，怎麼能做奴婢！”

“奴婢怎麼了？”沈清沅笑了笑，“做靖王的奴婢，比做劉安的乾女兒強一萬倍。”

知夏走過來，蹲下身，握住沈清沅的手，眼眶泛紅：“大小姐，您受苦了。”

沈清沅搖搖頭，看向凝霜：“凝霜，今日的事，你怎麼看？”

凝霜站在門口，臉色鐵青：“青禾是內鬼。”

“我知道。”沈清沅的聲音冷了下來，“她是什麼時候被收買的，被誰收買的，你給我查清楚。”

“是。”

沈清沅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暮春的風吹過，海棠花瓣紛紛揚揚，落了一地。

她想起方纔在花廳裡，沈硯之那雙泛紅的眼眶，趙靈溪那張痛心疾首的臉，沈清薇那得意的眼神。

她想起劉安那雙黏膩的三角眼，她想起靖王那雙深沉如淵的眼睛，想起他問她的那句話：“你就不怕，本王比劉安好不到哪兒去？”

她怕。

可她彆無選擇。

“大小姐，”知夏走過來，低聲道，“奴婢有一事不明。”

“說。”

“靖王殿下為何要幫您？他跟您非親非故，犯不著為了您得罪劉安、得罪沈相爺、得罪二皇子。”

沈清沅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我也不知。”

她真的不知道。

靖王趙睿瑜，當今皇上最小的弟弟，手握京郊兵權，正直磊落，不參與黨爭。他這樣的人，不該管這種閒事。

可他管了。

不但管了，還收了她。

“也許，”沈清沅喃喃道，“他有他的打算。”

知夏點點頭，不再追問。

主仆幾個正說著話，靖王府的管事來了。

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姓周，穿一件青色圓領袍，麵容刻板，說話一板一眼。

“沈姑娘，殿下讓屬下帶您回府安置。

沈清沅點點頭：“有勞周管事了。”

周管事點點頭，帶著她們出了永寧伯府。

門口停著一輛青綢馬車，比沈家的馬車寬敞許多。沈清沅扶著雲舒的手上了馬車，雲舒、知夏、凝霜跟著上來。

馬車緩緩駛離永寧伯府，往靖王府的方向去了。

沈清沅掀開車簾，回頭看了一眼永寧伯府的大門。

朱漆大門，燙金匾額，門口停滿了各府的馬車，丫鬟婆子穿梭其間，熱鬨非凡。

她想起今日進府時，沈清薇那得意的眼神，趙靈溪那虛偽的笑容，沈老夫人那刻薄的話語。

不過半日功夫，一切都變了。

她不再是沈家大小姐，不再是柳家掌上明珠。

她是靖王府的一個奴婢。

雲舒靠在沈清沅肩上，眼淚又掉了下來：“大小姐，您說，咱們以後怎麼辦？”

沈清沅放下車簾，拍了拍她的手：“怎麼辦？好好活著。”

“可您……”

“我冇事。”沈清沅的聲音很輕，“至少，我還活著。活著，就有機會。”

她低頭看向腰間那枚羊脂玉玨，指尖摩挲著那個端端正正的“柳”字。

娘，女兒今日走投無路，賣身為奴。

但女兒不會就這樣認命。

暮春的風吹過，馬車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轆轆的聲響。

遠處，靖王府的飛簷翹角在暮色中若隱若現，像一隻伏臥的巨獸，靜靜地等待著它的獵物。

沈清沅放下車簾，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