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婚事(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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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暮色漸濃。
靜思居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在沉沉夜色中顯得格外孤單。
沈清沅坐在窗前,望著遠處攬芳閣方向隱隱約約的燈火,目光幽深。
趙靈溪、沈清薇、沈硯之、沈老夫人、端王、二皇子、劉安……
這些名字在她腦海中一一閃過,像棋盤上的棋子,各有各的位置,各有各的用處。
而她,也是這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但棋子與棋子不同。有的棋子隻能任人擺佈,有的棋子卻能跳出棋盤,成為執棋之人。
她要做的,就是成為後者。
三日後,賞花宴的訊息在京城貴女圈中傳開了。
沈家大小姐琴棋詩詞樣樣精通,風頭壓過了“京城第一才女”沈清薇——這話傳得沸沸揚揚,連街頭巷尾的百姓都在議論。
沈清沅聽了,隻是淡淡一笑,並不在意。
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知夏從柳安堂帶回了一個新訊息:禦藥局劉安,也去了賞花宴。
不是受邀,而是當值。皇後設宴,禦藥局照例要在場備藥。劉安作為禦藥局大太監,親自去了。
“有人看見,劉安在宴上盯著大小姐看了好一會兒。”知夏壓低聲音,臉色不太好看,“他身邊的小太監還特意打聽了大小姐的來曆。”
沈清沅心頭一沉。
“還有,”知夏繼續道,“昨天夜裡,那個姓周的內侍又來了相府。這回冇有在鬆鶴堂待多久,而是去了相爺的書房,兩人關著門說了大半夜的話。今天一早,老夫人就把趙靈溪叫去了鬆鶴堂,婆媳倆說了好一陣子,趙靈溪出來的時候,臉色很古怪,像是高興,又像是緊張。”
沈清沅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羊脂玉玨。
劉安對她起了興趣。
這絕不是好訊息。
次日清晨,沈清沅照例去鬆鶴堂請安。
今日的氣氛與往日不同。沈老夫人坐在上首,臉上難得的帶著笑容,趙靈溪坐在一旁,也是笑意盈盈。沈清薇穿了一件鵝黃色褙子,妝容精緻,眼角眉梢都帶著喜色。
沈清綰依舊站在角落裡,低眉順眼,像個隱形人。
“清沅來了?”沈老夫人難得主動開口,語氣也比往日溫和了幾分,“坐吧,正好有件喜事要告訴你。”
沈清沅行了一禮,在末座坐下,神色平靜:“什麼喜事?”
趙靈溪笑著接過話頭:“昨日宮裡來了旨意,二皇子的婚事定下來了,下個月就要下聘。”
沈清薇垂眸,臉頰微紅,做出一副嬌羞模樣。
沈清沅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恭喜妹妹了。”
沈清薇抬起頭,笑容得體:“多謝姐姐。”
趙靈溪又道:“二皇子大婚是大事,咱們相府要辦的事還多著呢。清薇的嫁妝、禮服、陪房,樣樣都要準備。清沅,你回來了正好,幫著妹妹一起操持操持。”
沈清沅溫順道:“母親吩咐,清沅自當儘力。”
沈老夫人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說:“清薇的婚事定了,接下來就該輪到清沅了。你父親昨日跟我提了一門親事,對方門第不低,你若嫁過去,算高攀了。”
沈清沅心頭一緊,麵上卻不動聲色:“不知是哪家的公子?”
沈老夫人放下茶盞,看了趙靈溪一眼。
趙靈溪笑道:“是端王府的遠房親戚,姓劉,在京城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家裡宅子好幾進,仆從成群,你嫁過去吃不了苦。”
沈清沅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個“姓劉”。
她的心猛地一沉,麵上依舊平靜:“端王府的遠房親戚?清沅怎麼從未聽說過?”
沈老夫人臉色一沉:“端王府的親戚多了去了,你纔來京城幾日,冇聽過的多了。這事你父親已經應下了,你就彆多問了,回去好好準備。”
沈清沅站起身,不卑不亢:“祖母,孫女自小在外祖父身邊長大,孫女的婚事,理應告知一下外祖父。外祖父遠在江南,尚未知曉此事,孫女不敢擅自應允。”
沈老夫人的臉一下子拉了下來:“你外祖父?你姓沈,不姓柳!你的婚事自然由你父親做主,你外祖父插什麼手?”
趙靈溪連忙打圓場:“老夫人彆生氣,清沅年紀小,不懂事。這事不急,慢慢商議便是。”
沈清薇也笑著附和:“是啊祖母,姐姐剛回來不久,許多事還不熟悉,等她多住些日子,自然就明白了。”
沈清沅看了沈清薇一眼,又看了看趙靈溪,心中冷笑。
她們越是“幫”她說話,越說明這事有鬼。
她不再爭辯,行了一禮:“孫女先告退了。”
出了鬆鶴堂,雲舒湊上來,小聲問:“大小姐,她們說的那個‘姓劉的’,該不會就是……”
“就是劉安。”沈清沅腳步不停,聲音壓得極低,“什麼端王府的遠房親戚,不過是遮羞布。一頂小轎把我抬進去,連正經婚嫁都算不上,就是個玩物。”
雲舒臉色煞白:“那怎麼辦?”
沈清沅冇有回答,加快腳步往靜思居走去。
回到院裡,她關上房門,坐到琴案前,手指按住琴絃,一動不動。
凝霜從門外進來,低聲道:“大小姐,奴婢今晚再去一趟鬆鶴堂,把她們的談話內容打探清楚。”
“不必了。”沈清沅抬起頭,目光清冷,“她們說什麼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劉安已經盯上了我,沈硯之已經答應了他,這樁‘親事’我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那您……”
“我不會坐以待斃。”沈清沅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欞,“但也不能硬碰硬。他們說我嫁的是‘端王府的遠房親戚’,那就讓他們先說。隻要冇有正式下聘,就有轉圜的餘地。”
她回頭看向知夏:“你再去柳安堂一趟,讓掌櫃的幫我查一個人。”
“誰?”
“劉安。我要知道他所有的底細,他在宮外的宅子在哪裡,養了多少女人,平日裡都跟哪些人來往,有什麼把柄可以拿捏。一個太監能在宮外養這麼多女人,花的銀子從哪兒來?我就不信,他冇有見不得光的勾當。”
知夏點頭:“奴婢這就去。”
“還有,”沈清沅頓了頓,“讓掌櫃瞭解一下,看看朝中禦史台有冇有跟劉安不對付的人。太監結交外臣、私養女人,這些事捅出去,夠他喝一壺的。”
“是。”
沈清沅重新坐回琴案前,手指撥動琴絃,發出一聲低沉的清響。
窗外,天色陰沉,像是要下雨。
她抬起頭,望著那片灰濛濛的天,目光漸漸變得堅定。
劉安也好,沈硯之也罷,想把她當成棋子送出去,冇那麼容易。
這盤棋,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