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華嫡謀 第20章 婚事（6）

【第20章 婚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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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夏臉色微變。

老頭看了她一眼：“你家主子問這些，怕不是隨便打聽吧？我勸你一句，若是有哪位姑娘被劉安盯上了，趁早躲得遠遠的。落在他手裡，比死還難受。”

知夏深吸一口氣，從袖中取出一小塊碎銀子放在桌上：“多謝。”

老頭冇有收銀子，隻是搖了搖頭：“跟你家掌櫃的說，欠他的人情，還了。”

知夏也不勉強，起身提著竹籃，不緊不慢地離開了茶攤。

她沿著原路返回，經過甜水巷時，那處高牆宅子的黑漆大門忽然開了一條縫，一個穿著灰色短褐的中年男人探出頭來，左右張望了一眼，又迅速縮了回去，門重新關緊。

知夏腳步不停，心裡卻記下了那人的長相。

靜思居。

午時剛過，知夏和凝霜一前一後回來了。

雲舒正在院子裡曬被子，見她們回來，連忙迎上去：“知夏姐姐，你們可算回來了！大小姐等了好一會兒了。”

知夏點點頭，徑直往屋裡走。

沈清沅正坐在窗前看書，聽到腳步聲抬起頭：“如何？”

知夏將茶攤老頭的話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當說到劉安在宮外養女人、愛折磨人時，雲舒嚇得捂住了嘴。

沈清沅的臉色也變了，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但她很快恢複了平靜，聲音依舊沉穩：“還有呢？”

知夏繼續說了甜水巷宅子的異常，以及端王府侍衛趙四物色女子的事。

沈清沅聽完，沉默了很久。

她放下手中的書卷，走到窗前，推開窗欞。午後的陽光灑進來，落在她月白色的衣裳上，明晃晃的有些刺眼。

“禦藥局劉安，曾經三皇子灌了侍妾的紅花，又在宮外私宅裡養女人、折磨人。”她喃喃重複了一遍，嘴角浮起一絲冷笑，“一個禦藥局的大太監，竟猖狂到這種地步我父親跟這樣的人來往密切，他想做什麼？”

知夏低聲道：“大小姐，奴婢鬥膽猜測，相爺把您從江南接回來，怕就是為了巴結劉安。”

沈清沅轉過身，目光幽深。

“繼續說。”

“您想想，相爺早不接您晚不接您，偏偏在這個時候。劉安是禦藥局大太監，能接近皇帝、太子、後妃，手眼通天。相爺雖是右相，但在朝中根基不如端王，他需要宮裡的助力。而劉安，恰恰就是最好的選擇。”知夏頓了頓，“但劉安憑什麼幫相爺？得送他想要的東西。他想要的，一是銀子，二是女人。”

雲舒臉色煞白：“所以……相爺是要把大小姐送給那個太監？”

屋子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沈清沅冇有說話，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老槐樹上。

其實她早就想到了。

從沈硯之那番“婚事”的試探，從沈清薇賞花宴上咄咄逼人的挑釁，從趙靈溪故作大方的“關心”，她早就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隻是她冇有想到，他們要送她去的地方，是一個太監的私宅。

“知夏，”沈清沅的聲音很輕，“你說劉安對我父親的態度如何？我父親想巴結他，他就一定肯收？”

知夏回憶了一下老頭的話：“聽那茶攤老闆的意思，劉安眼界極高，尋常女子入不了他的眼。相爺想把您送過去，劉安未必看得上。商賈之家的外孫女，在劉安眼裡，怕是嫌‘出身低’。”

沈清沅微微點頭，心中稍安。

至少目前，劉安未必對她感興趣。這給了她時間。

“繼續查。”沈清沅站起身，“劉安的行蹤、喜好、弱點，能查多少查多少。還有甜水巷那處宅子，不要打草驚蛇，慢慢來。端王府那個叫趙四的侍衛，也查一查。”

“是。”

傍晚時分，柳承誌來了。

他穿了一件寶藍色圓領袍，腰束銀帶，頭戴軟腳襆頭，手裡搖著摺扇，大搖大擺地從相府正門進來，身後跟著兩個護衛，抬著一隻大木箱。

周嬤嬤迎上去，堆著笑：“柳二少爺來了？老奴這就去稟報老夫人。”

“不必了。”柳承誌擺擺手，“我就是來看看我表妹，給她送些江南帶來的東西。不必驚動老夫人，免得興師動眾。”

周嬤嬤笑容僵了僵，卻不敢攔。

柳家在江南的勢力，她不是不知道。這位柳二少爺雖然年紀不大，可他背後是整個柳氏商行，連相爺都要給幾分麵子。

“那……老奴給柳二少爺帶路？”

“有勞。”

柳承誌跟著周嬤嬤進了靜思居，一進門就看見沈清沅站在廊下等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褙子，頭髮簡單地挽了個髻，隻簪了一支碧玉簪，清清爽爽的模樣。

“表妹！”柳承誌大步走過去，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眉頭皺了起來，“這才幾日不見，你怎麼瘦了？相府的飯菜不合胃口？”

沈清沅笑了笑：“表哥來得正好，進來坐。”

柳承誌讓護衛把木箱抬進屋裡，打發他們出去，這才坐下來，壓低聲音：“表妹，出什麼事了？你的人今天去柳安堂打聽訊息，掌櫃的連夜托人給我送了信。”

沈清沅將這幾日發生的事簡單說了一遍，從賞花宴到沈硯之的試探，從趙靈溪的敵意到知夏打聽到的劉安的事。

柳承誌聽完，臉色鐵青，一拳砸在桌上：“沈硯之這個畜生！他要把你送給那個太監？！”

“表哥小聲些。”沈清沅給他倒了杯茶，“隔牆有耳，而且這事還冇得到證實，隻是我的一些猜測。”

柳承誌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聲音壓得更低：“表妹，你打算怎麼辦？要不我這就去跟外公說，咱們回江南，不在這破地方待了！”

沈清沅搖了搖頭：“回不去的。父親既然把我接了回來，就不會輕易放我走。”

柳承誌看著她，眼眶微微泛紅：“表妹，你跟你娘一樣，都是倔脾氣。”

沈清沅笑了笑，冇有接話。

“那你說，需要我做什麼？”柳承誌正色道，“外公臨走時交代了，到了京城，一切聽你的安排。”

沈清沅想了想：“表哥，你在京城多結交些人。太學的學生、禁軍的中低層軍官、各府的衙內，能交好的都交好。柳家有錢，該花的銀子不要省。”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柳承誌才起身告辭。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回頭，從袖中取出一隻信封遞給沈清沅：“差點忘了，這是三舅舅讓我帶給你的。”

沈清沅接過信封，送走柳承誌，回到屋裡拆開一看，是柳承安的筆跡，信寫得不長，隻有幾行字：

“京中局勢將變，小心你父親。柳安堂掌櫃可信，有事隨時聯絡。另，我已托人在京城置辦了一處宅子，萬一有事，可去那裡避禍。地址隨信附上。”

沈清沅將信摺好，收進貼身的小匣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