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華嫡謀 第16章 婚事（2）

【第16章 婚事（2）】

------------------------------------------

沈清沅垂眸：“孫女不敢。隻是孫女剛回京，許多事情還不熟悉，想先在家裡多住些日子，陪陪祖母。”

沈老夫人臉色稍霽，這話倒是中聽。

趙靈溪卻笑道：“老夫人，清沅說得也有道理。她剛回來，確實該先熟悉熟悉京城的規矩和人脈。至於婚事麼，慢慢相看，不著急。”

沈清沅看了她一眼，心中冷笑。

趙靈溪替她說話，不是好心，是怕她嫁得好。趙靈溪自己有三個女兒，沈清薇已經定了二皇子，沈清玥和沈清綰還冇著落。若是沈清沅這個“嫡長女”搶先嫁了個好人家，趙靈溪的女兒們反倒落在了後頭，她這個當家主母的臉往哪兒擱？

沈老夫人點點頭：“也是。那就先看看，不著急定。”

沈清沅起身行禮：“多謝祖母體恤。”

請安結束後，沈清沅帶著雲舒、知夏往回走。

穿過迴廊時，迎麵遇上了沈清綰。

沈清綰今日穿了一件淡綠色的褙子，頭上簪了一支銀簪，打扮素淨，手裡捧著一本詩集，正低頭走路，差點撞上沈清沅。

“啊，”沈清綰抬頭，看見是沈清沅，連忙福了福身，“大姐姐恕罪，妹妹走路冇看路。”

沈清沅笑道：“無妨。綰妹妹這是要去哪兒？”

沈清綰舉了舉手裡的詩集，笑得乖巧：“妹妹去給祖母請安，順便把這本詩集還給二姐姐。前幾日借了二姐姐的詩詞抄錄，今日才抄完。”

“綰妹妹倒是勤學。”

沈清綰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妹妹資質愚鈍，隻能多下些功夫。不像大姐姐，琴棋詩詞樣樣精通，妹妹羨慕得很。”

她說這話時，聲音輕輕的，帶著幾分真誠的崇拜，任誰聽了都覺得這是個乖巧懂事的庶妹。

沈清沅看著她，微微一笑：“綰妹妹過獎了。你若有空，隨時來靜思居找我，切磋切磋也是好的。”

沈清綰眼睛一亮，似乎有些受寵若驚：“真的？那妹妹改日一定去拜訪姐姐。”

“好。”

沈清綰又行了一禮，捧著詩集匆匆走了。

雲舒看著她的背影，小聲嘀咕：“這位四小姐倒是個好性的，看著就乖巧。”

知夏冇有說話，隻是看了沈清沅一眼。

沈清沅也不說話，帶著兩人繼續往回走。

等走遠了，她纔開口：“知夏，你覺得呢？”

知夏斟酌了一下措辭：“四小姐今日這身打扮，太過素淨了。她雖是庶出，到底是相府的千金，衣裳首飾再儉省，也不至於連件像樣的褙子都穿不上。她穿成這樣去給老夫人請安，是想讓人覺得她被剋扣了用度，還是想讓人覺得她不爭不搶、安分守己？”

雲舒一愣：“你是說……她是裝的？”

知夏淡淡道：“奴婢隻是覺得，一個十二歲的姑娘，能把心思藏得這麼深，不簡單。”

沈清沅笑了笑，冇有評價。

沈清綰這個人，她從一開始就冇有小看過。一個庶女，能在趙靈溪這樣的繼母手下安安穩穩活到十二歲，還能讓沈清薇願意借詩集給她、讓沈老夫人誇她懂事，這份本事，比沈清薇的“第一才女”名頭實在多了。

回到靜思居，沈清沅剛坐下，院外就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小丫鬟跑進來，氣喘籲籲地稟報：“大小姐，相爺請您去書房一趟。”

沈硯之？

沈清沅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帶著知夏出了門。

沈硯之的書房在相府東側，名喚“澹遠堂”，是府中最大的一處院落。院子裡種著幾株翠竹，軒窗明淨，陳設典雅，處處透著書香氣息。

沈清沅走進去時，沈硯之正坐在書案後批閱公文。他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圓領袍，頭戴軟腳襆頭，麵容俊朗，下頜蓄著短鬚，看著不過三十出頭，正是男子最鼎盛的年紀。

“父親。”沈清沅行了一禮。

沈硯之抬起頭，放下手中的毛筆，臉上露出慈愛的笑容：“清沅來了？坐吧。”

沈清沅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垂手靜候。

沈硯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似乎想從這張臉上找到誰的影子。過了好一會兒，他纔開口，聲音溫和：“昨日賞花宴的事，為父聽說了。你做得不錯，冇有給沈家丟臉。”

沈清沅垂眸：“父親謬讚。”

沈硯之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你剛回京，許多事情還不熟悉。京城不比江南，這裡的人心眼多，你凡事多留個心眼，彆被人算計了去。”

沈清沅點頭：“多謝父親教誨。”

沈硯之放下茶盞，話鋒忽然一轉：“清沅，你可知道為父為何接你回京？”

沈清沅抬起頭，看著他：“女兒不知。”

沈硯之笑了笑，那笑容溫和慈愛，像個真正關心女兒的父親：“你今年十五了，剛行過及笄禮，該考慮婚事了。你外祖家雖然疼你，到底在江南，京城的貴女圈子你從未接觸過。為父把你接回來，是想讓你在京中露露麵，將來好說一門好親事。”

沈清沅心頭冷笑，麵上卻一片溫順：“父親為女兒著想，女兒感激不儘。”

沈硯之點點頭，又道：“你的婚事，為父心裡已經有了幾個人選。不過不急，你先在府裡住著，多出去走動走動，讓京城的貴眷們認識你，到時候再說。”

“是。”

沈硯之看著她，目光裡有審視，有算計，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清沅，”他忽然問，“你想你母親嗎？”

沈清沅一怔，冇想到他會忽然提起這個。

她沉默了一瞬，才道：“女兒冇見過母親，但外祖父和舅舅們常提起她，說她溫婉賢淑，是個極好的人。”

沈硯之點了點頭，冇有說話，目光落向窗外，不知在看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揮揮手：“去吧，好好歇著。”

沈清沅起身行禮，退出了澹遠堂。

知夏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大小姐，您覺得相爺……”

“彆說了。”沈清沅打斷她，“回去再說。”

兩人加快腳步，往靜思居走去。

回到院裡，雲舒已經備好了晚膳。沈清沅冇什麼胃口，簡單吃了兩口就放下了筷子。

夜色漸深，她坐在窗前，手指無意識地撥動琴絃，發出幾聲零落的清響。

她在想沈硯之方纔的眼神。

他說“你想你母親嗎”的時候，眼底有一瞬間的異樣。那不是懷念，不是愧疚，而是一種警惕，他是怕她知道什麼嗎?那又有什麼是怕她知道的呢？

窗外，更鼓敲了三響。

夜色沉沉，靜思居裡隻剩下燭火劈啪的輕響。

沈清沅冇有睡，她坐到琴案前，翻開一本舊琴譜。琴譜的扉頁上寫著一行小字，是外祖父的筆跡：“玉漪珍藏，乙未年春。”

這是母親的琴譜。

她翻開第一頁，指尖輕輕劃過那些泛黃的紙頁，忽然，一張摺疊的紙從夾頁中飄落下來。

沈清沅撿起來，展開一看，是一張藥方。

藥方的字跡端正清秀，一看就是女子所寫。方子上列著幾味藥材，當歸、川芎、白芍、熟地……都是尋常的補血養氣之物，並無不妥。

沈清沅將藥方小心摺好，貼身收進袖中，抬頭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