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華嫡謀 第13章 賞花宴（5）

【第13章 賞花宴（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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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高唱，眾人齊齊起身，垂首而立。

一陣環佩叮噹聲中，一個四十歲上下的婦人緩步走來。她穿一件深青色織金褙子，頭戴赤金鳳冠，麵容端莊，氣質雍容，眉宇間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威嚴，正是當朝皇後王氏。

皇後身後跟著幾個年輕女子，有公主，也有宗室貴女，一個個明豔照人。

“都起來吧。”皇後在主位坐下，含笑掃過眾人，“今日賞花宴，不必拘禮，隨意便好。”

“謝皇後孃娘。”眾人齊齊行禮，各自歸座。

皇後的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在沈清薇身上停了一瞬，微微點頭，便移開了。至於沈清沅，她根本冇有多看，一個商賈之後的外孫女，不值得她多費心思。

沈清薇察覺到皇後的目光，心中暗喜，轉頭看了沈清沅一眼，眼底帶著一絲得意。

“姐姐，皇後孃娘看過來了呢。”她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炫耀。

沈清沅冇有接話。

皇後端起茶盞，與身邊的公主說了幾句閒話，又問了幾個老牌世家貴女的近況。

這時候，幾個貴女紛紛上前獻藝。有彈琴的，有跳舞的，有寫詩的，各展所長。

陳玉娥，那個穿藕荷色褙子的少女，通政司通政使之女，率先彈了一曲《高山流水》，技巧純熟，贏得了一片叫好聲。

又有幾個貴女接連獻藝，禦花園裡熱鬨非凡。

沈清薇一直冇有動，她端坐在那裡，笑容得體，目光卻不時掃過沈清沅，似乎在等著什麼。

“沈姐姐，你怎麼還不獻藝？我們都等著聽你的琴呢！”陳玉娥笑著催促。

沈清薇這才站起身，謙虛道：“陳姐姐說笑了，妹妹那點微末技藝，哪裡敢在諸位麵前獻醜。”

“沈姐姐就是太謙虛了。”另一個貴女笑道，“你可是京城第一才女，你若不敢獻醜，那我們豈不是都要鑽地縫了？”

眾人鬨笑起來，言語間滿是恭維。

沈清薇推辭了一番，終於“勉為其難”地站起身，朝皇後行了一禮：“皇後孃娘，臣女近日新得了一首曲子，想獻給娘娘助興。”

皇後含笑點頭：“好，清薇的琴藝，本宮是知道的。彈來聽聽。”

沈清薇走到琴案前坐下，深吸一口氣，十指撥動琴絃。

她彈的是《牡丹亭》，曲子華麗繁複，極考驗技巧。她彈得確實好，指法嫻熟，節奏精準，每一個音符都無可挑剔。琴聲時而高亢激越，時而低迴婉轉，配著她今日那身大紅色織金褙子，整個人如同一朵盛放的牡丹，豔麗奪目。

一曲終了，眾人紛紛鼓掌叫好。

“沈姐姐的琴藝又精進了！”

“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這曲子換了旁人，哪裡彈得出來？”

“可不是嘛，我聽這曲子，比去年又好了許多。”

沈清薇起身行禮，麵帶微笑，目光掃過眾人，滿意地看到了那些讚歎的表情。她又看向沈清沅，眼底閃過一絲得意，你看到了嗎？這纔是京城第一才女的風采。

皇後也微微點頭：“清薇的琴藝，確實越來越好了。”

沈清薇垂眸：“娘娘謬讚。”

她回到座位上，心情大好，轉頭看向沈清沅，笑道：“姐姐，你也該獻一曲纔是。也讓皇後孃娘聽聽，江南的琴藝與京城有何不同。”

這話說得客氣，語氣裡卻帶著幾分挑釁。她篤定沈清沅在江南那種地方，能學到什麼好琴藝？隻怕連像樣的琴師都請不起。

周圍的貴女們也紛紛看過來，目光中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意味。

“是啊，沈大小姐，你也彈一曲吧。”

“讓我們開開眼界，看看江南的琴藝。”

一個貴女掩嘴輕笑：“江南那種地方，能有什麼好琴師？商賈之家，怕是連琴都擺不明白吧？”

這話說得刻薄，幾個貴女跟著笑了起來。

沈清沅放下茶盞，站起身，不慌不忙地朝皇後行了一禮：“皇後孃娘，臣女略通琴藝，願獻一曲，為娘娘助興。”

皇後微微點頭，語氣淡淡的：“好。”

沈清沅走到琴案前坐下。

她今日穿的月白色褙子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墜馬髻上的赤金步搖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整個人如月光般清冷出塵。

她伸出雙手，輕輕按在琴絃上。

手指撥動，琴聲響起。

不是時下流行的纏綿小調，也不是炫技的花哨曲子，而是一首古曲，《梅花三弄》。

琴聲清越，如清泉漱石；旋律古樸，如山間流雲。她指下的梅花，不妖不媚，傲雪淩霜，在寒風中獨自綻放。

禦花園裡漸漸安靜下來。

那些竊竊私語聲消失了，那些輕蔑嘲弄的目光也開始轉變。

貴女們麵麵相覷，眼中露出驚訝之色。

這琴藝，分明是大家風範，哪裡像是什麼都不會的土包子？

《牡丹亭》彈的是技巧，是繁華，是盛放的牡丹；而《梅花三弄》彈的是風骨，是意境，是傲雪的寒梅。

高下立判。

陳玉娥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方纔她誇沈清薇的話，此刻聽起來竟有些可笑。

沈清薇攥緊了手裡的帕子，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她本以為沈清沅會推辭、會出醜，冇想到這個江南來的土包子，居然真的有兩下子。不，不是兩下子，是比她還強。

一曲終了，餘音嫋嫋，許久方歇。

禦花園裡安靜了片刻，才響起稀稀落落的掌聲，遠不如方纔對沈清薇的熱烈，不是因為彈得不好，而是因為眾人還冇有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皇後微微點頭，語帶讚賞：“不錯。”

沈清沅起身行禮，回到座位，神色如常，彷彿剛纔那驚豔全場的琴聲不是她彈的。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又響了起來，但這一次，內容變了。

“這位沈大小姐的琴藝……倒是不輸沈二小姐。”

“豈止是不輸，我覺得還要更勝一籌。那曲《梅花三弄》，意境高遠，比《牡丹亭》強多了。”

“小聲點，沈姐姐聽見了不好……”

“外祖家雖是商賈，可這教養和才藝，倒是不差……”

沈清薇聽著這些話，指甲掐得掌心生疼。

她知道，她這一局輸了。雖然冇有人明說，但她彈在先，沈清沅彈在後，誰高誰低，一目瞭然。她本想看沈清沅出醜，卻親手給了沈清沅一個出風頭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