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賞花宴(4)】
------------------------------------------
沈清沅心頭微動,靖王呢?她冇有問出口,隻是點了點頭。
沈清薇又絮絮叨叨說了許多,無非是炫耀自己在京中貴女圈的人脈、見識,以及對宮中規矩的瞭解。她話裡話外都在暗示:你沈清沅雖是嫡長女,可到底是個江南來的土包子,這京城、這宮裡,是我的地盤。
沈清沅始終含笑聽著,偶爾應上一句,既不熱絡,也不冷淡。
馬車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終於在宮門前停下。
宮門外已經停了許多馬車,各府的貴女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說笑笑。守門的禁軍甲冑鮮明,手持長槍,威風凜凜。一個穿綠色官袍的內侍站在門口,手裡捧著一本名冊,逐一覈對著各府送入宮的名帖。
沈清薇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回頭對沈清沅道:“姐姐,咱們到了。下車吧,跟著我走。”
她說著,先一步下了馬車,姿態婀娜,笑容得體,朝相熟的貴女們互相見禮。
“沈姐姐來了!”
“沈姐姐今日好漂亮!”
“這大紅色真襯你,也隻有你壓得住。”
幾個貴女圍上來,嘰嘰喳喳地說著話,言語間滿是恭維。
沈清薇含笑應對,遊刃有餘。
沈清沅扶著雲舒的手下了馬車,安靜地站在一旁。
“這位是?”一個穿鵝黃色褙子的少女注意到沈清沅,好奇地看過來。
沈清薇這纔像是剛想起來似的,笑了笑:“瞧我,隻顧著高興,忘了介紹。這位是我姐姐沈清沅,剛從江南迴來。”
“沈家大小姐?”那少女愣了一下,目光在沈清沅身上轉了一圈,眼底閃過一絲驚訝,“以前怎麼冇聽說過?”
沈清薇笑容不變,語氣雲淡風輕:“姐姐一直在江南外祖家長大,近日纔回京的。”
“江南外祖家?”那少女上下打量了沈清沅一眼,目光在她身上的衣裳和腰間的玉玨上停了停,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意味深長,“我聽說沈大小姐的外祖家,是江南的商賈?”
這話一出,周圍的貴女們神色各異。
士農工商,商為最末。在座的貴女們,哪個不是書香門第、官宦世家?商賈之家的外孫女,在她們眼裡,跟泥腿子也冇什麼區彆。
沈清薇冇有接話,隻是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默認的意味。
另一個穿藕荷色褙子的少女掩嘴輕笑:“怪不得這一身打扮,看著素淨,細看倒樣樣都是好東西。商賈之家旁的冇有,銀子倒是不缺。”
這話表麵上是誇,實則是嘲諷,商賈之家,除了銅臭氣,還有什麼?
幾個貴女跟著笑了起來,笑聲不大,卻像針一樣紮人。
沈清沅麵色不變,依舊淡然自若,彷彿冇聽懂那些話裡的嘲諷。
鄭婉娘,禮部侍郎家的千金,方纔第一個開口的那位,又笑道:“沈大小姐在江南長大,想必見多識廣。江南的繡工天下無雙,沈大小姐這一身,想必也是江南帶來的吧?”
“正是。”沈清沅點頭,語氣平和。
“果然。”鄭婉娘笑了笑,轉頭看向沈清薇,壓低聲音,卻故意讓周圍人都能聽見,“聽說沈大小姐的外祖家是經商的,我還以為是傳言,冇想到是真的。”
沈清薇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姐姐的外祖家確實是商賈,不過這也不是姐姐能選的。祖母常說,咱們沈家是書香門第,最重門風,姐姐既然回來了,自然要好好學規矩。”
這話說得巧妙,表麵上是替沈清沅開脫,實則是在暗示:沈清沅出身“低賤”,需要沈家“教養”。
幾個貴女對視一眼,眼中的輕蔑更濃了。
“沈姐姐真是好心胸。”那穿藕荷色褙子的少女笑道,“若是我,家裡突然冒出個商賈之家的姐姐,我可冇這麼大度。”
沈清薇微微一笑,冇有接話,眼底卻閃過一絲滿意。
沈清沅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冷笑。
她早就料到了。商賈之家的外孫女,在這些自詡清貴的官家小姐眼裡,跟路邊的野草也冇什麼區彆。沈清薇故意提起她的外祖家,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看不起她,讓她在貴女圈中無法立足。
“姐姐,彆站著了,咱們進去吧。”沈清薇挽住沈清沅的胳膊,親熱得像是一對好姐妹,卻在靠近她耳邊時低聲道,“姐姐彆在意她們的話,她們就是嘴快了些。”
沈清沅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不在意。”
沈清薇微微一怔,冇想到她反應這麼平淡,隨即又笑起來:“那就好,走吧。”
兩人跟著內侍進了宮門。
穿過長長的甬道,眼前豁然開朗。
禦花園裡,百花盛開,姹紫嫣紅。牡丹、芍藥、薔薇、海棠,各色花卉爭奇鬥豔,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花香。園中設了數十張案幾,上麵擺著各色點心瓜果,有宮女穿梭其間,為貴女們斟茶倒水。
最上首設了一張主位,鋪著明黃色錦褥,顯然是皇後孃孃的座位。兩側各設了幾張客位,是給皇子們準備的。
貴女們按各府品級落座,沈清沅和沈清薇被安排在右側第三排,位置不算靠前,也不算靠後,中規中矩。
沈清薇一坐下,便與周圍的貴女們攀談起來。她口齒伶俐,見多識廣,又懂得投人所好,不多時便與左右幾個貴女聊得熱火朝天。
沈清沅安靜地坐在一旁,無人理會。
“那就是沈家大小姐?看著倒是不錯,可惜商賈之女。”
“可不是嘛,商賈之家出來的,能有什麼教養?沈家把她接回來,也不知道是福是禍。”
“沈沈姐姐那樣的人才,纔是真正的相府千金。這位嘛……也就那張臉能看了。”
竊竊私語聲從四麵八方傳來,雖不至於明目張膽,卻也足夠讓沈清沅聽得一清二楚。
雲舒站在沈清沅身後,氣得渾身發抖,卻不敢發作。知夏麵色平靜,手卻緊緊攥著帕子。
沈清沅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神色如常。
她早就料到了。這些貴女們,冇有一個會主動與她結交。她們都是沈清薇多年的手帕交,受了沈清薇的恩惠、承了沈清薇的人情,自然站在沈清薇那邊。而她沈清沅,一個剛從江南迴來的“商賈之後”,在她們眼裡,不過是個笑話。
與其熱臉貼冷屁股,不如安安靜靜坐著,省得自取其辱。
“皇後孃娘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