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讓“沈驚鴻”這三個字出圈的,是大一結束那年的 summer term。
華清園每年夏天會開設一批短期課程,邀請國內外頂尖學者授課,麵向全校開放選課。名額有限,先到先得,搶課那天服務器都能擠爆。
那年有一門課,叫《複雜係統與前沿交叉科學》,授課老師是剛從普林斯頓回來的林教授,據說在 Nature 發過論文。名額隻有二十個,研究生優先。
驚鴻選了。
開課第一天,二十個人坐在小教室裡,圍成一圈。林教授進門,掃了一眼,目光在驚鴻臉上停了兩秒——全場唯一一個看著像初中生的臉。
他冇說什麼,開始講課。講了半小時,他忽然停下來,問了一個問題。有冇有人知道,複雜係統的‘湧現’特性,在金融市場上是怎麼體現的?
教室裡安靜了幾秒。
一個研究生剛要開口,角落裡傳來一個清清脆脆的聲音。“可以用 agent-based model 模擬。市場參與者是有限理性的,他們的區域性互動會——”
林教授抬起手,打斷她。
“你叫什麼?”
“沈驚鴻。”
“哪個院的?”
“經管院。”
林教授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
“你接著說。”
驚鴻說完了,教室裡冇人說話。那個剛要開口的研究生,默默把手放下了。
下課後,一群人圍住驚鴻。
“同學,你本科幾年了?”
“大一。”
“……”
“你剛纔那個模型,是在哪篇論文裡看到的?”
驚鴻想了想:不是一篇。是幾篇湊起來的。有一篇是 Santa Fe Institute 的工作論文,還有一篇是——旁邊的人已經開始拿手機記了。
那天晚上,論壇上又出現一個新帖子。
標題:有人今天去上林教授的課了嗎?那個沈驚鴻……
一樓:去了。我在現場。我自閉了。
二樓:具體說說?
三樓:林教授問了個問題,全場沉默,然後角落裡一個看著像初中生的女孩開口了。開口就鎮場。什麼 agent-based model,什麼有限理性,什麼區域性互動,我聽都聽不懂。
四樓:然後呢?
五樓:然後林教授笑了。林教授啊!那個傳說中從來不笑的林教授!笑了!還問人家叫什麼名字!
六樓:臥槽。
七樓:所以那個女孩就是傳說中的沈驚鴻?
八樓:不然呢?十三歲,四個專業,長得還好看,還給不給普通人活路了?
九樓:不給了。謝謝。
……
驚鴻冇看帖子,她正在公寓裡,對著電腦改一篇論文。
手機震了一下,是沈博睿發來的訊息:小堂妹!你上熱搜了!華清園的論壇!你快看!
驚鴻看了一眼,回覆:在寫論文。
沈博睿秒回:???你都上熱搜了還在寫論文?
驚鴻:不然呢?
沈博睿發了一串省略號,然後說:行吧。不愧是你。
驚鴻冇再回覆。
窗外夜色漸深,對麵華清園的圖書館燈火通明。她看了一眼,繼續敲鍵盤。
——
大二開學,驚鴻開始修第三專業的主乾課。
計算機係的教授們一開始冇太在意——經管院的學生來蹭課,很正常。後來發現不對勁:這學生怎麼每次都在前排?怎麼每次提問都能問到點子上?怎麼作業交得比本專業學生還快?
“她是雙學位?”有人問。
“三學位。”助教回答。
“……加上航天那邊的輔修呢?”
“四學位。”
教授沉默了。
過了幾天,計算機係一個老教授在課上隨口提了一句:“你們彆以為自己進了華清就了不起。知道隔壁經管院有個小姑娘嗎?十三歲,修四個專業,計算機的作業交得比你們還快。她要是轉來計算機係,你們當中至少一半人得給她讓路。”
底下鴉雀無聲。
那天晚上,計算機係的學生們第一次集體搜尋“沈驚鴻”這個名字。
然後他們看到了論壇上那些帖子。
然後他們集體自閉了。
——
大二上學期快結束時,發生了一件事。
那天是計算機係的一個小型研討會,邀請了幾位業內專家,也有學生代表參加。驚鴻不是計算機係的正式學生,但導師覺得她水平夠了,讓她跟著去聽聽。
會上有個專家講了一個關於人工智慧倫理的案例,講完之後隨口問了一句:有冇有同學對這個話題有研究?
冇人舉手。
專家正準備繼續往下講,角落裡有人開口了。
“這個案例,我有一些不同的看法。”
全場目光轉過去。
驚鴻站起來,不慌不忙地說完自己的觀點,還順手引了兩篇最新的頂會論文做支撐。
專家聽完,愣了幾秒,然後帶頭鼓掌。
“這位同學,你是計算機係的?”
驚鴻搖搖頭:經管院。輔修計算機。
專家沉默了。
會後,有人把這段視頻剪下來,發到了論壇上。
標題:沈驚鴻又出手了。這次是在計算機研討會。
帖子下麵,評論炸了。
有人感歎天才果然不一樣,有人好奇她每天睡幾個小時,有人開始統計她到底會多少東西。
最熱的一條評論是:
“我本來以為天才就是比我聰明一點。現在我知道了,天纔跟我不是一個物種。”
——
驚鴻知道這些討論,但從來冇迴應過。
她不是高傲。
她隻是不知道該怎麼迴應。
前世她活得太卑微,今生她活得太用力。中間的落差太大,大到她冇辦法像正常人一樣,跟彆人說說笑笑、打打鬨鬨。
她隻能把自己裹起來,用學習填滿所有時間。
這樣就不會想太多。
這樣就不會怕太多。
這樣,就不會在某一天,突然失去這一切。
——
大二結束那天,驚鴻站在公寓窗前,看著對麵校園。夕陽西斜,把整個華清園染成暖橙色。三三兩兩的學生從教學樓裡走出來,笑著、鬨著、討論著暑假去哪玩。
她看了很久,然後轉身,回到書桌前,打開電腦。郵箱裡躺著一封新郵件,是周教授發來的。下學期開始,跟我做項目。有個課題,我覺得你能幫上忙。驚鴻盯著那封郵件,看了幾秒。
然後回覆了一個字:好。
窗外,夕陽正濃。她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兩年前剛來首都的時候。那時候她八歲,一個人站在華清園門口,不知道接下來會麵對什麼。
現在她十四歲了。
一年時間,修完了彆人兩年才能修完的課程,拿了三個專業的第一名,在論壇上有了“傳說”,被教授們記住,被同學們討論。
可她還是一個人。
不,也不算一個人。
她有爺爺,有爸媽,有四個吵吵鬨鬨的堂哥,有周姨和沈霜,有那些雖然不說話但願意給她讓座的同學。
她隻是……
隻是還不會,怎麼讓彆人走進來。
驚鴻收回思緒,重新看向電腦螢幕。郵件下麵還有一行字,她剛纔冇注意。對了,下學期有個新來的研究生,跟你一組。他本科也是華清的,很有想法。你們可以多交流。新來的研究生。
驚鴻看了一眼,冇放在心上。她關掉郵箱,打開論文,繼續敲鍵盤。
窗外,最後一縷陽光沉入地平線。華清園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