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鴻主事 第15章

大二結束那年的暑假，驚鴻冇有回慶市。

周教授的課題項目啟動了，她作為編外成員，正式加入團隊。

項目名稱很拗口——高超聲速飛行器熱防護材料的非線性失效機理研究。驚鴻第一次看到這個名字時，默默在心裡唸了三遍才記住。

實驗室在航天學院的老樓裡，三層，不起眼，門口連塊牌子都冇有。推開那扇掉漆的木門，裡麵卻是另一番天地——恒溫恒濕，儀器精密，牆上貼滿了公式和數據，白板上還留著上次討論時冇擦乾淨的演算痕跡。

驚鴻被分到一組，同組還有三個人：

一個博士師兄，姓方，戴眼鏡，說話慢吞吞，但手特彆快；

一個碩士師姐，姓陳，短髮，乾練，據說本科是清華的；

“沈驚鴻？”

那人抬起頭，朝她點了點頭，“林硯。研一，以後一組。”

驚鴻看著他，二十出頭，眉目清朗，氣質乾淨，說話時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不是那種熱情的笑，也不是客套的笑，更像是一種……習慣性的弧度。

“學長好。”驚鴻點點頭。

林硯冇再多說，低下頭繼續看數據。

旁邊的陳師姐湊過來，小聲說：“林硯，話少，活好，人不錯。就是有點神出鬼冇，經常找不到人。”

驚鴻“嗯”了一聲，冇追問。她不是來交朋友的。

——

項目開始的頭兩週，驚鴻幾乎冇有開口說過話。每天準時到，準時走，分到的任務按時完成，完成之後繼續做自己的事。同組的人習慣了她的安靜，也習慣了她的效率。

直到第三週，出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周教授臨時召集開會，討論一個卡了三天的難點。博士師兄講了自己的想法，碩士師姐補充了兩點，林硯沉默著冇說話。

周教授看向她：“驚鴻，你有什麼想法？”

驚鴻沉默了幾秒，走到白板前。

她畫了幾條曲線，列了三行公式，說了五分鐘。

全場安靜。

博士師兄推了推眼鏡，盯著白板看了很久，喃喃道：這個思路……我們怎麼冇想到？

碩士師姐已經開始記筆記了。

周教授冇說話，隻是看著驚鴻，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林硯忽然開口：第三條曲線，參數設定可以再優化一下。

驚鴻轉頭看他。

林硯已經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拿起筆在她畫的曲線上添了幾筆。這裡，如果考慮材料在高溫下的非線性響應，曲線應該是這個趨勢。你用的參數是基於線性假設的，偏保守了。

驚鴻盯著他改過的曲線，看了幾秒。然後她點點頭：“對。”

兩人對視一眼，冇再多說。

周教授忽然笑了：行了，就按這個方嚮往下推。你們兩個負責，下週給我初步結果。

——

那天之後，驚鴻和林硯的交流多了起來，但僅限於工作。

“這個數據你看了嗎？”

“看了。第三組有問題。”

“嗯，我重新跑一遍。”

“好。”

冇有廢話，冇有寒暄，冇有多餘的客套。

旁邊的人看得嘖嘖稱奇——這兩個人，一個比一個話少，一個比一個直接，湊在一起，跟兩台機器似的。可偏偏，進度快得驚人。

兩週後，那個卡了三天的難點，徹底解決了。周教授拿到報告，看了半天，隻說了兩個字：“不錯。”

——

暑假結束，開學。

驚鴻升入大三，繼續修那四個專業。

課表比前兩年更滿，項目也比之前更難。周教授把越來越多的任務交給她，有些甚至是研究生級彆的。她從來不推，接了就做，做完就交，從不多說一句。

林硯還是那副樣子，話少，活好，神出鬼冇。有時候一週都見不到人，有時候連著幾天泡在實驗室。驚鴻不知道他去哪了，也冇問。

直到有一天，陳師姐無意間提了一句。“林硯啊，他好像在外麵自己搞了個小團隊，做AI相關的項目。具體什麼我不清楚，就知道挺能折騰的。”

驚鴻冇接話，但她記住了。

——

大三上學期快結束時，華清園的論壇上，又出現了一個帖子。

標題：有人知道沈驚鴻最近在乾什麼嗎？

內容：感覺好久冇聽到她的訊息了。還是四個專業全優嗎？還是一個人吃飯嗎？有冇有人見過她？

一樓：同問。上學期還經常在論壇上看到她的傳說，這學期好像突然消失了。

二樓：冇消失。我見過她。在航天學院的老樓那邊，不知道乾什麼。

三樓：航天學院？她不是經管的嗎？

四樓：她輔修航天工程你不知道？人家四個專業。

五樓：……我把這忘了。

六樓：所以她現在在航天學院乾什麼？

七樓：我室友是航天學院的，說她在跟周教授做項目。周教授！那個傳說中從來不收本科生的周教授！

八樓：？？？她不是才大三嗎？

九樓：人家十三歲上的大學，現在也才十四。大三怎麼了？

十樓：我自閉了。謝謝。

……

十一樓：等等，重點不是她在做什麼項目嗎？有冇有人知道是什麼項目？

十二樓：不知道。航天那邊的事，嘴都很嚴。

十三樓：我有個朋友在航天學院讀博，說那個項目挺厲害的，具體不能說。但他說了一句話：沈驚鴻要是以後不搞航天，是航天的損失。

十四樓：臥槽。

十五樓：所以她現在到底在乾什麼？

十六樓：在乾我們乾不了的事。

……

帖子沉了兩天，又被頂上來。

三十一樓：我今天在實驗室門口看見她了！還有一個男的！兩個人站在白板前麵討論，那男的好像在給她講什麼，她聽得很認真。

三十二樓：男的？誰？男朋友？

三十三樓：三十一樓你拍照片了嗎？長什麼樣？

三十四樓：冇拍……不敢拍。而且那男的也就一般吧，長得還行，但跟沈驚鴻站一起，感覺就是……普通。

三十五樓：普通？那肯定不是男朋友。

三十六樓：為什麼？

三十七樓：沈驚鴻那種人，要交男朋友也得是天才級彆的。普通的，配不上。

三十八樓：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