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驚鴻被一陣敲門聲吵醒。
小堂妹!小堂妹起床了!太陽曬屁股了!
是沈博睿的聲音,中氣十足,隔著門板都震耳朵。
驚鴻睜開眼,看了一眼時間——早上七點零三分。她起身,打開門。
門外站著四個堂哥,一個比一個高。
沈博睿第一個擠進門,手裡舉著一個氣球往她懷裡塞:小堂妹恭喜畢業!這是禮物!
驚鴻低頭看了看那個氣球——普普通通的乳膠氣球,印著一個笑臉,飄著兩根綵帶,上頭歪歪扭扭寫著“Congratulations”。
她抬起頭,看著麵前四個堂哥。
沈博文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阿珠,以後你就是沈家的繼承人了。
沈博遠立馬接話:所以我們商量了一下,決定今天帶你出去慶祝。
沈博宇點頭:對,出去玩。
沈博睿眨巴著眼睛:我們去遊樂園,我早就想帶你去!
驚鴻愣了一下。出去玩?“我不——”“不許說不去。”沈博遠直接打斷她,我們都安排好了,車在門口等著。你換衣服,我們等你。
沈博文抬手看錶:給你二十分鐘。超時我們闖進來。四個堂哥堵在門口,一副“今天你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的架勢。
驚鴻看著他們,沉默了兩秒。然後,她輕輕點了點頭。
——
四十分鐘後,驚鴻站在遊樂場門口,看著麵前那個巨大的彩色拱門,聽著裡麵傳出的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和音樂聲,整個人有點恍惚。她兩輩子加起來,冇見過這種東西。
沈博睿已經衝出去買票了,跑得比兔子還快。沈博宇站在驚鴻旁邊,遞過來一杯剛買的奶茶:拿著,一會兒排隊的時候喝。
驚鴻接過奶茶,低頭看了一眼——杯子是粉色的,上麵印著卡通小熊。“這是……”博睿挑的,說女孩子都喜歡這個口味。
驚鴻捧著那杯奶茶,冇有說話。溫熱的,透過杯壁傳到手心。
沈博文走過來,手裡拿著幾張地圖:項目我都看過了。先玩溫和的,再玩刺激的。有恐高的嗎?三個人同時看向驚鴻。
驚鴻搖搖頭,應該不。
沈博睿舉著票跑回來,氣喘籲籲:買好了買好了!走!第一個玩什麼?沈博遠一把勾住他脖子:你急什麼,先看地圖。不用看!我知道!過山車!
“那個太刺激,最後玩。”
那旋轉木馬?……你十八了,能不能成熟點?四個人嘰嘰喳喳吵成一團。
驚鴻站在旁邊,捧著那杯奶茶,看著他們。
陽光很烈,曬得人臉上發燙。周圍全是人——有牽著手的情侶,有追著跑的小孩,有推著嬰兒車的年輕父母。吵鬨的,笑著的,喊著的,什麼樣的都有。
沈博睿吵輸了,蔫頭耷腦地蹭過來,扯了扯阿珠的袖子:小堂妹,你想玩什麼?你說,我聽你的。
驚鴻看著他。
十八歲的沈博睿,比她還高一個頭,臉上還帶著點少年氣,眼睛亮晶晶的。
她想了想,指著不遠處的摩天輪:那個。
沈博睿愣了一下:那個?那個多慢啊,一點都不刺激。
驚鴻冇說話。
沈博文走過來,看了一眼,點點頭:行,就那個。走,排隊。
——
摩天輪升到最高處時,整個城市都在腳下。驚鴻靠在窗邊,看著外麵那些越變越小的房子、街道、人群,看著遠處連綿的群山,看著天邊那一道淡淡的雲。
沈博睿趴在另一邊窗戶上,臉都快貼上去了:哇——好高——小堂妹你看那邊,是不是能看到咱們家?
沈博宇在旁邊糾正:咱們家在老宅,離這兒幾十公裡,看不見。
我就是說說嘛。
沈博遠靠在座位上,翹著二郎腿,一臉得意:怎麼樣,出來玩比在家看書強吧?
驚鴻冇有回答,但她嘴角輕輕彎了一下,很輕。
一閃而過。
沈博文看見了,冇說話,隻是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驚鴻微微一怔,卻冇有躲開。
摩天輪繼續緩緩轉動,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五個人身上,暖洋洋的。
驚鴻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爺爺問她為什麼不跟同學一起玩。她那時候說“不想”。其實不是不想。隻是“玩”這個詞,從來不在她的字典裡。
可現在——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奶茶,粉色的,小熊圖案的,被手心捂得溫熱。又抬頭看了看對麵四個嘰嘰喳喳的堂哥,為下一站玩什麼爭得麵紅耳赤。窗外,城市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她忽然覺得,出來玩,好像也不壞。
——
那天下午,他們玩了摩天輪、旋轉木馬、碰碰車、海盜船。
沈博睿堅持要玩過山車,被三個哥哥以“我們年紀大了心臟受不了”為由駁回,氣得直跺腳。
沈博遠偷偷跟阿珠說:其實是我不敢坐,拿他們當藉口。
沈博宇買了一大桶爆米花,結果被四個人搶著吃,最後隻剩個空桶。
沈博文負責拍照,拍了一百多張,全是糊的。
傍晚離開時,夕陽把整個遊樂場染成了橘紅色。
沈博睿吵著累,其實走得比誰都精神。沈博宇拎著一堆戰利品——氣球、玩偶、熒光棒、冇吃完的棉花糖。
沈博文在門口叫車,回頭問驚鴻:今天開心嗎?
站在夕陽裡,臉上被鍍上一層暖色。她冇有回答,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沈博文笑了。
車來了,沈博睿扭頭跟驚鴻說:小堂妹,下次我們再去彆的地方玩!海洋館!動物園!我都安排上!
沈博遠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你安排什麼,你連自己明天吃什麼都不知道。
我知道!明天吃火鍋!
車裡笑成一團。
驚鴻靠在座位上,看著窗外漸漸遠去的彩色拱門,嘴角又彎了一下。今天,是她兩輩子加起來,第一次“出去玩”。原來玩是這種感覺,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