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鴻主事 第11章

沈蒼淵看著麵前這個身板挺得筆直的女孩，看著她那雙依然沉靜卻多了些什麼的眼睛，忽然覺得，這些年所有的用心，都值的。“好。”他站起身，繞過書案，走到驚鴻麵前，輕輕按了按她的肩膀。

“從今天起，你就是沈家的繼承人了。”

那天晚上，驚鴻在沈蒼淵的書房裡待到很晚。

沈蒼淵給她講了很多——沈家的曆史，沈家的規矩，沈家的產業，沈家的人脈。有些她早就知道，有些第一次聽說。她聽得認真，記得仔細，偶爾問一兩個問題，每一個都問到點子上。

沈蒼淵看著她的眼神，越來越亮。

直到夜深了，沈老夫人推門進來，纔打斷他們。“都幾點了，孩子剛考完試回來，你不讓她歇歇？”

沈蒼淵這才意識到，已經快十二點了。他擺擺手：行了，今天先到這兒。回去睡吧。

驚鴻站起身，朝兩人行了禮，退了出去。走到門口，她忽然回過頭。

沈蒼淵和沈老夫人站在書案前，正低聲說著什麼。沈老夫人的手搭在沈蒼淵的手臂上，像是在叮囑他什麼。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上，靠在一起。

驚鴻看了一瞬，然後轉身，輕輕關上了門。走廊裡很安靜，她走得很慢。

腦子裡還在轉著剛纔那些話——沈家的曆史，沈家的規矩，沈家的產業，沈家的人脈。還有爺爺那句：你隻要走在前麵，後麵的人，都會跟著你。

她忽然停下腳步，抬起頭，望向走廊儘頭那扇窗。窗外，月亮很圓，很亮，像很多年前滿月宴那天晚上一樣。

她想起那時候的自己，隻是一個剛滿月的嬰兒，什麼都不能做，隻能在心裡默默刻下那句誓言。“若有來生，絕不再任人踐踏。”現在她十三歲了。

學習領先了同齡人好幾年，考了無數次第一，拿了一堆獎盃，搬進了爺爺準備的公寓，有了最好的老師，最妥帖的照顧。

現在，爺爺說，她是沈家的繼承人。

驚鴻站在窗前，看著那輪月亮，忽然彎了彎嘴角。很輕，很淡。但這一次，有人看見了。

“小小姐？”周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驚鴻轉過身，臉上的笑意已經收了起來，又是那副安靜的模樣，周姨。

周姨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件外套：夜裡涼，怎麼站在這兒？快披上。

驚鴻接過外套，披在身上。

周姨也冇再說什麼，隻是輕輕攬了攬她的肩：回去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呢。

驚鴻點點頭，往回走。走廊裡，兩人的腳步聲輕輕響起，一前一後。

臥房裡很安靜，驚鴻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月亮，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去到首都那年，站在宿舍窗前看雪的自己。那時候她心裡隻有一個念頭：要拚命學，拚命變強，拚命把命運攥在自己手裡。

現在她多了另一個念頭——她想讓這個家，一直“讓人踏實”。

——

次日正廳，沈蒼淵端坐主位，沈老夫人在側。下方兩側，依次坐著驚鴻幾位爺爺沈蒼海、沈蒼河、沈蒼嶽以及族中幾位輩分高的長老。沈振邦、沈振海、沈振國三兄弟站在一側，幾位伯母和堂哥們也在。

驚鴻被叫到正廳中央站著。

沈蒼淵冇有鋪墊，開門見山：今日請各位叔伯兄弟來，是有一事宣佈——我決定，立阿珠為沈家繼承人。

廳中靜了一瞬。

幾位長老交換了目光。一位鬚髮皆白的長老緩緩開口：蒼淵，這孩子才十三歲，又是女孩，是不是太急了些？“是啊，”另一人附和，咱們沈家曆來繼承人都是成年後議定，這般年紀，恐怕難以服眾。

沈振邦站出來，語氣溫和卻鄭重：各位叔伯，阿珠雖年紀小，但品效能力，我們幾個做伯父的都看在眼裡。八歲小學畢業，十一歲中考全市第一，如今十三歲便高中畢業，華清園的先生們個個誇她是百年難遇的好苗子。這樣的孩子，沈家等了三百年纔等到一個。

沈振海也點頭：我經商這些年，見過不少所謂天才，冇一個比得上咱們阿珠。

幾位長老麵麵相覷，一時無人接話。

鬚髮皆白那位沉吟道：能力是一回事，家主之位關係沈家幾千年根基，不能單看讀書本事。她畢竟年幼，未經世事，萬一……

“那就給她時間。”沈蒼淵接過話頭，聲音沉穩有力，我今日隻是宣佈她為繼承人，並非即刻繼位。從今天起，到阿珠二十歲，七年考察期。這七年裡，她繼續讀書深造，同時逐步接觸家族事務。二十歲那年，若她證明瞭自己有足夠的能力和心性，便正式繼任家主；若不行，屆時再議。

他看向幾位長老：各位叔伯，這樣可公平？

廳中沉默片刻，鬚髮皆白那位點了點頭：七年為期，公允。到時候行就是行，不行誰也說不了什麼。

他看向驚鴻：丫頭，你可聽清了？七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你有信心嗎？

滿堂目光，齊齊落在驚鴻身上。

驚鴻上前一步，朝幾位長老深深行了一禮，又轉向沈蒼淵和幾位伯父，聲音清清脆脆，冇有一絲怯意：各位長輩，驚鴻年紀小，見識淺，不敢說一定能做好。但我願意學，願意努力，願意用這七年證明自己。若將來做得不好，甘願讓賢；若做得好，定不負沈家，不負爺爺和各位長輩的期望。

正廳裡安靜了幾秒。

沈蒼海率先笑了：好一個‘願意學’。二哥，咱這孫女，比咱們那幾個小子強多了。

沈蒼河也點頭：這孩子說話穩當，有沈家人的樣子。

幾位長老對視一眼，那鬚髮皆白者撫須道：既然蒼淵定了，又給了七年考察期，我們幾個老傢夥冇有異議。丫頭，好好學，沈家的擔子不輕，彆讓你爺爺失望。

驚鴻再次行禮：“驚鴻謹記。”

沈蒼淵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既然各位叔伯都無異議，那今日便定下了。沈氏驚鴻——沈家第四十代繼承人，從今日起，入族譜，受族中供奉。

話音落下，正廳裡響起一片低低的應和聲。

驚鴻站在原地，目光越過眾人，落在沈蒼淵臉上。

沈蒼淵朝她微微點了點頭，那目光裡，依然是那句話——去吧，爺爺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