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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淑點了點頭：“謝謝……劉醫生。” 她走到林蘩床邊，輕輕碰了碰女兒放在被子外的手。。
林蘩的眼睫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那雙淡棕色的瞳孔，在昏黃的光線下，似乎比平日更顯幽深，邊緣處那抹令人心悸的藍，在暗影中若隱若現。她的目光落在母親額角同樣刺目的紗布上，落在她身後那個鼓脹的舊帆布包上，最後，落在母親佈滿不捨的眼睛裡。
林蘩掙紮著想坐起來，牽動了傷口，悶哼一聲。林淑立刻俯身攙扶。
“媽……”林蘩的聲音乾澀沙啞。
林淑搖搖頭，示意她彆說話。她替女兒攏了攏散亂的頭髮，動作笨拙卻溫柔。“能走嗎？”
林蘩咬著下唇，點了點頭。
母女倆互相攙扶著站起來，兩人腳步虛浮，老劉默默地跟在後麵，替她們打開了後門。門外，是是一條通往村外的小徑。
“保重。”老劉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林淑冇有回頭，隻聽“哢噠”一聲輕響，一把鎖落下，徹底隔絕了她們與春山村的聯絡。
破舊的麪包車如同一頭疲憊的老牛，在坑窪不平的鄉間夜路上顛簸前行。引擎發出沉悶的轟鳴，混雜著車身零件鬆動的“哐啷”聲響，每一次顛簸都像要散架。
林淑緊緊握著林蘩冰涼的手，佝僂著背，臉幾乎貼在冰冷的車窗上，目光空洞地追隨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物——那些熟悉的田野、山巒、零星村舍的燈火，正一點點逝去，連同她生活了大半輩子的春山村。昏黃的路燈燈光偶爾掃過她的臉，照見那未乾的淚痕和額角刺眼的紗布。
駕駛座上，王建國安排的司機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漢子，自她們上車後便隻生硬地確認了一句目的地，此後便再無一言。他緊握方向盤，目光著前方，刻意迴避著後視鏡裡那對母女的身影，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聲的恐懼和排斥。
林淑曾試圖打破沉默，啞著嗓子開口：“師傅，麻煩您了，這麼晚還……”
“嗯。”司機從喉嚨裡擠出一個短促的音節，打斷了她的客套，隨即像是怕被什麼纏上一樣，猛地加大了油門。車子猛地向前一竄，林蘩的身體不受控製地晃了一下。
林淑立刻閉了嘴，將女兒的手握得更緊，心底一片冰涼。她明白她們成了不祥的象征，人人避之不及。
林蘩身體隨著車輛的顛簸而輕微晃動。母親手掌傳來的溫熱無法她的悲傷。自我厭棄如同藤蔓，緊緊纏繞著她的心臟，越收越緊。那個男人的驚恐眼神、張嬸的惡毒詛咒、村民們集體崩潰的慘狀……尤其是母親額角為她擋下石塊留下的傷口……一幕幕在腦中循環播放。
“是我……都是因為我……”一個聲音在心底瘋狂呐喊，“如果不是我，媽不會受傷，不會無家可歸……我纔是那個災厄源頭……我不該存在……”
或許結束這一切，纔是對母親最好的解脫。她甚至開始思考哪種方式更乾脆利落，減少母親的痛苦。然而，比絕望思緒更凶猛的是身體深處的饑餓感。它並未因遠離而平息，反而在車廂這狹小寂靜的空間裡變得愈發清晰、尖銳。從胃袋深處蔓延至四肢百骸，瘋狂叫囂著需要“填補”。
她不敢閉眼。每一次眼簾垂下，那片死寂的黑色晶簇荒原便會如同噩夢般席捲而來——皮膚下蠕動的幽藍晶體、手中沉重猙獰的巨鐮、以及荒原儘頭那個散發著誘人“食物”氣息的背影……最後，總是定格在那雙瞳孔中倒映出的、藍瞳猙獰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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