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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動作越來越慢，每拿起一樣，都像掀起一塊沉重的回憶之石。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裡屋那張空著的木板床上。那是兒子的位置。如今床上隻鋪著冷硬的床板，蒙著一層薄薄的灰。枕邊卻放著一個半舊的帆布書包，洗得發白，但看得出被儲存得很好。
林淑走過去，手指顫抖著打開書包。裡麵是幾本厚厚的醫學專業書，書頁邊角磨損，密密麻麻寫滿了筆記。還有幾張照片，是兒子和大學同學的合影，照片上的年輕人穿著白大褂，笑容自信，眼神明亮。
看到這裡，她的心猛地一揪，因為她和兒子之間，隔著一道深深的鴻溝。當年林蘩執意輟學去城裡，兒子激烈地反對過，摔了筷子，第一次對她吼：“她糊塗，媽你也跟著糊塗嗎？那種地方是她能去的嗎？！”他恨姐姐的不自愛，更怨母親的“縱容”。因為這些，大學幾年，他拚命學習，幾乎不回家，寒暑假也找藉口留在學校打工，似乎想用這種決絕的方式，減少和這個家庭的聯絡。
作為母親的她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如今，女兒又出了這樣的事……她甚至不敢想，如果兒子知道村裡發生的一切，會是什麼反應。
巨大的無力感幾乎將林淑擊垮。她開始緩緩收拾行李，動作遲緩而艱難。
她拿了丈夫的遺照，用軟布層層包好。
她拿了家裡所剩無幾的現金和那個沉重的信封，塞在最底層。
兒子的東西，她猶豫了很久，最終隻抽走了他小時候的一張單人照，照片邊緣已經泛黃。她把那厚厚的醫學書和嶄新的合影，仔仔細細地放回原處，輕輕撫平床單上的褶皺，彷彿兒子下一刻就會推門進來。
至於林蘩的東西……她走到女兒那間臥室，裡麵幾乎空無一物，隻有床頭放著一個陳舊的布娃娃，是父親當年用舊衣服給她縫的，眼睛都快磨冇了。她的行李，少得可憐，一個不大的帆布包就裝下了。這個家裡絕大部分的東西，她都帶不走，也……不必帶了。
拉上拉鍊的瞬間，一聲嗚咽終於從她喉嚨裡擠了出來。她佝僂著背，額頭抵在冰冷的樟木箱子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卻再也冇有淚水流下。
所有的淚，彷彿都在衛生所那冰冷的留觀室裡流乾了。
此刻，隻剩下挖心蝕骨的不捨，和一片茫茫然的空寂。
暮色四合，最後一縷慘淡的夕光從窗欞縫隙裡擠進來，老屋徹底陷入昏暗中。
林淑坐在地板上，背靠著那口沉甸甸的樟木箱。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漫長的一個世紀。她一點一點地她扶著箱沿，艱難地站起來，眼前一陣發黑。她冇有點燈。黑暗中，她的目光最後一次，一寸一寸地掃過這間承載了她半生悲喜的堂屋，然後猛地轉身，背起那個帆布包，走到老屋門前，手搭在冰冷的門閂上，推開門，走到了外麵。
門外是沉沉的暮色。她顫抖著，摸索出銅鎖，將鎖釦搭上，以“哢噠”一聲輕響宣告離開，鎖好門，林淑把鑰匙塞進布包最深處的角落，背對著門，邁開腳步，一步一步，踏入了村道的黑暗裡。
村衛生所
林淑推開衛生所的木門，留觀室裡隻點著一盞燈。林蘩依舊閉著眼躺在床上，臉色在昏黃光線下更顯蒼白，村醫老劉正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打盹，聽見動靜驚醒，看清是林淑，眼神複雜地歎了口氣，低聲說：“剛量過體溫，有點低燒，但還算平穩。醒了……就好。”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王書記打過招呼了……車已經安排好了，後門……給你們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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