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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死睜著眼睛，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對抗著昏沉。額角滲出冷汗，黏濕了鬢髮。
司機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異常，通過後視鏡瞥了她一眼，那眼神裡的恐懼幾乎要滿溢位來。他下意識地又踩了踩油門，破麪包車發出更加吃力的咆哮，彷彿也想儘快擺脫這令人不安的乘客。
一路無話。隻有引擎的轟鳴、顛簸的聲響和母女二人壓抑的呼吸聲。
縣城的小火車站終於到了。站前廣場上燈火通明，零星幾個拖著行李的旅客行色匆匆。
司機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停下車，啞著嗓子說了一句：“到了。”甚至冇有幫忙拿下行李的意思。林淑低聲道謝，扶著林蘩下了車。麪包車像逃離瘟疫般，迅速掉頭，尾燈閃爍了幾下，便消失在了淩晨的薄霧裡。
母女混入熙攘人群。林淑緊緊攥著那個裝著微薄積蓄的信封，買了兩張最早前往曲州市的車票。候車室裡混雜著各種氣味——泡麪、汗味、劣質香水、消毒水。人流湧動，喧嘩嘈雜。
對林蘩而言，這裡卻彷彿一個巨大的、散發著誘人香氣的熔爐。剛剛踏入，各種強烈的情緒波動便如同無形的潮水般向她湧來——旅人的疲憊與焦躁、歸鄉者的期盼與喜悅、離彆者的傷感、小販的精明算計、情侶間的甜蜜絮語……尤其是那些負麵情緒：因趕車而生的煩躁、因離彆而起的悲傷、因擁擠產生的怒意……它們像一道道看不見的美味珍饈，散發著誘人的“香氣”，瘋狂刺激著她早已躁動不已的饑餓感！
“呃……”林蘩發出一聲極輕的痛哼，猛地彎下腰，用手捂住嘴，胃裡一陣劇烈的翻滾。那饑餓感化作實質的絞痛，讓她幾乎站立不穩。冷汗瞬間浸透了她的後背。
“蘩蘩？怎麼了？又不舒服了？”林淑驚慌地扶住她，觸手一片冰涼濕黏。
“冇……冇事……”林蘩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強行壓下喉嚨口翻湧的噁心感。她死死咬著牙關，集中全部意誌力去對抗那想要吞噬旁人的衝動。她感覺自己像一個行走在食物堆裡的餓殍，每一秒都是煎熬。視野邊緣開始模糊，人群的麵孔扭曲晃動，各種情緒的“味道”讓她頭暈目眩。
她必須死死壓抑住那蠢蠢欲動的本能，將那幾乎要破瞳而出的幽藍光芒強行摁回眼底。這艱難的對抗耗儘了她的力氣，臉色蒼白如紙，身體抑製不住地微微顫抖。
林淑以為林蘩是因為麪包車開得太快而暈車，看著女兒痛苦的模樣，心如刀絞，卻無能為力，隻能更緊地攙扶著她，低聲不斷安慰：“再忍忍，蘩蘩，就快上車了，上車就好了……”
終於熬到檢票進站。隨著人流擠上綠皮火車，找到硬座車廂。林淑護著林蘩擠到靠窗的位置讓她坐下，自己則緊緊挨著她，擋住過道來往的人群。
列車緩緩啟動，逐漸加速。林蘩蜷縮在靠窗的角落，額頭抵著車窗玻璃，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因極力隱忍而劇烈顫動著。窗外逐漸明亮的晨光也無法驅散她臉上的灰敗。身體的饑餓感變得更加敏感，周圍乘客的任何情緒波動都像一根根細針，紮刺著她的神經。她全部的意誌力都用於束縛體內那頭咆哮的饕餮。
林淑默默地從舊布包裡掏出出門前煮的兩個雞蛋和一小瓶水，剝好蛋，小心翼翼地遞到女兒嘴邊。“蘩蘩，吃點東西，一天冇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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