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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妹子！”王建國提高了聲音，從口袋裡摸出一個鼓鼓囊囊的舊信封，硬塞進林淑顫抖的手裡，“拿著！這是叔的一點心意，還有……村裡幾家厚道人家湊的。不多，但夠你們娘倆在外麵撐一陣子了。”他的眼神變得嚴肅，“叔跟你保證，這事兒就爛在咱春山村！我王建國豁出去這張老臉，也絕不會讓外麪人知道！絕不影響蘩蘩以後！”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可要是你們不走……叔……叔真壓不住啊！剛纔要不是我攔著，他們……他們就要衝進來了！”他的目光掃過林蘩蘩蒼白的臉，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為了蘩蘩好，也為了你好，淑妹子，聽叔一句勸，走吧。現在就走！”
“走”字像一塊冰冷的石頭，狠狠砸在林蘩的心上。她閉著眼，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母親握住信封的手在劇烈顫抖。
她親手毀掉了母親唯一的歸處。
良久，林淑肩膀徹底垮塌下去。她冇再看王建國，也冇再看那信封，然後，她極其艱難地點了下頭。
王建國如釋重負，說：“外麵……我儘量讓他們散了。你們……收拾一下，從後門走。”他最後看了一眼床上緊閉雙眼的林蘩，終究什麼也冇說，轉身快步離開了留觀室，反手帶緊了門。
門外傳來他刻意提高的、帶著疲憊的嗬斥：“都散了都散了！堵在這兒像什麼樣子！該乾嘛乾嘛去！……”
林蘩睜開眼，支撐著坐起身。眩暈感襲來，她扶住冰冷的床沿。林淑立刻上前攙扶，母女倆的目光短暫地交彙了一下，林蘩在母親紅腫的眼睛裡，看到了那幾乎將她溺斃的悲傷。
冇有言語。林淑替女兒穿上外衣，理了理她散亂的鬢髮，目光在她額角的紗布上停留了一瞬，手指帶著細微的顫抖拂過，低啞地說了一句：“你再休息會兒，媽回家整理下東西。”
原本溫馨的老屋，此刻似乎靜得可怕。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在堂屋凹凸不平的泥地上切出幾道斜斜的光柱。空氣裡瀰漫著老木頭、舊衣物和乾草藥混合的氣味，這是林淑聞了大半輩子的家的味道，此刻卻沉重得讓她心疼。
她站在堂屋中央，佝僂的背脊顯得異常單薄，目光一遍遍掃過這間熟悉的屋子。每一樣東西，都嵌著一段或甜或苦的回憶。
她先走到那張漆皮剝落的八仙桌前，粗糙的手掌輕輕撫過桌麵。桌角有一個不起眼的燙痕，是林蘩小時候學做飯，不小心把滾燙的粥碗撂在上麵留下的。那時小丫頭嚇壞了，癟著嘴要哭不敢哭，當媽的又心疼又好笑，最後隻好抱著她，一起對著那個印子看了好久。
她的手顫抖著，移向牆上掛著的相框。裡麵是全家福，男人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笑容憨厚，一手摟著她，一手抱著還在繈褓裡的兒子。剛會走路的林蘩紮著兩個小揪揪，緊緊挨著爸爸的腿，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那是這個家最完整、最明亮的時光。林淑用袖子仔仔細細地擦拭著玻璃麵，指尖隔著玻璃，極輕地劃過丈夫的臉，劃過女兒天真的笑臉，淚水無聲地滴落在手背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她打開牆角那個樟木箱子，一股濃鬱的樟腦味撲麵而來。裡麵整整齊齊疊放著孩子們小時候的衣物。她翻出一件鵝黃色的小毛衣，袖口已經磨得起毛，這是林蘩最喜歡的一件，穿到實在穿不下還戀戀不捨。底下壓著一雙虎頭鞋，針腳細密，是男人走後，她熬夜一針一線給兒子做的，盼他虎頭虎腦，平安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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