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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蘩蘩？蘩蘩！”母親林淑驚恐的呼喚拉回了她一絲神智。林淑剛纔全程目睹了那男人的靠近、女兒異樣的僵硬、以及男人隨後見鬼般的驚恐暴退。她雖然不明白具體發生了什麼，但母性的直覺讓她感到了滅頂的恐懼——那恐懼源於女兒身上散發出的冰冷而陌生的氣息。她將林蘩護在懷裡，瘦弱的身體繃得緊緊的，像一張拉滿的弓，警惕地環視著混亂的車廂，手心全是冷汗。
林蘩感受到母親手緊緊抓著自己的胳膊，她眼中的幽藍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重新顯露出那點淡棕，卻比之前更加黯淡。混亂的車廂、破碎的雞蛋、驚恐的男人、哀嚎的老太太、以及角落老婦人那冰冷警告的眼神……這一切都化作沉重的巨石，狠狠壓在她的胸口，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下意識地再次抬眼，穿過擁擠人群的縫隙，落在那張陳舊的藍色塑料座椅上。
座位上，空空如也。彷彿那個穿著藏青布衫的佝僂身影，從未出現過。
公交車門在身後“嗤”地一聲關上，連同那令人窒息的嘈雜、驚疑的目光，以及那個男人語無倫次、指著她喊“妖怪！藍眼睛的妖怪！”的嘶喊，都被隔絕在內。車子捲起一陣塵土，搖搖晃晃地駛離站牌，留下站在鄉道旁的林蘩和母親。
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帶著盛夏的灼熱，鄉間的空氣裡混雜著泥土蒸騰出的水汽，遠比車廂裡清新。可林蘩卻覺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隱痛。她垂著眼，不敢去看母親。
“走吧，蘩蘩，”母親的聲音在身邊響起，極力維持著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刻意的輕快，“前麵拐個彎，走不了多遠就到了。”她率先邁開步子，瘦小的背影在土路上投下倔強的影子。
林蘩默默跟上。鄉道兩旁是濃得化不開的綠意，蟬鳴在樹蔭深處聲嘶力竭，卻意外地不顯聒噪，反而襯得四周更加空曠寂靜。
“那花海啊，”母親的聲音在蟬鳴的間隙裡響起，像在刻意填補這份沉默，“聽說可大一片了，黃燦燦的，跟金子鋪地似的。你小時候就最喜歡黃顏色的東西……”她頓了頓，似乎在回憶，“記不記得你六歲那年，隔壁王奶奶家院牆上開了朵好大的絲瓜花？你仰著小腦袋看了半天，非纏著你爸給你摘，你爸夠不著，你就哭得那個凶喲，鼻涕泡都出來了……”
林蘩嘴角牽動了一下，一個模糊的、帶著陽光和父親汗味的片段在腦海閃過。
“後來啊，”母親的聲音繼續流淌，帶著一種努力營造的、家常的溫暖，“還是你爸聰明，搬了個小板凳墊著，硬是把那朵花給你夠下來了。你拿著那花，寶貝似的，睡覺都要攥著，第二天蔫兒了還哭了一鼻子……”母親說著，自己先輕輕笑了起來，笑聲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林蘩冇有說話，隻是腳步放慢了些，和母親並肩而行。她能感覺到母親話語下那拚命壓抑的驚悸——公交車上那男人驚恐的倒退和嘶吼，那“藍眼睛”的指控，像一根刺，紮在母親心上，遠比紮在自己身上更痛。
“蘩蘩，”母親忽然側過臉，目光落在她額角的紗布上，語氣放得更柔，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你打小就比彆人長得好看，白白淨淨的，眼睛又大又亮，像會說話。那會兒村裡誰見了不說，林家這小閨女，跟畫裡走出來的小觀音似的……”她伸出手，指尖帶著常年勞作的粗糙，極其輕柔地拂過林蘩散落在頰邊的一縷碎髮，替她彆到耳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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