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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得太好看，有時候……是福氣，有時候……”母親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飽經世事的歎息，“也容易招是非。外頭的人怎麼說，那是他們心不正，眼也瞎！媽心裡明鏡似的，我閨女是什麼樣的人，媽最清楚。咱不怕，啊？天塌下來，媽給你頂著。”她的語氣斬釘截鐵，像是在給自己壯膽，也像是給女兒一個承諾。
林蘩的眼眶猛地一熱，喉頭哽咽。母親的手，粗糙卻堅定地握住了她的手。那手掌並不溫暖，甚至因為緊張而有些冰涼，卻帶著一種磐石般的重量。
······
轉過一個彎，視野驟然開闊！
一片無邊無際的金色海洋猝不及防地撞入眼簾！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花粉氣息。
成千上萬朵飽滿的向日葵，挺立著粗壯的莖稈，托舉著巨大的、比人臉盤還要碩大的金黃花盤，層層疊疊，鋪展向遙遠的地平線！它們整齊地朝著太陽的方向，虔誠地仰著臉，金色的花瓣在正午最熾烈的陽光下，流淌著熔金般的光澤！
林蘩的腳步頓住了。呼吸在那一刹那停滯。
金色。
無邊無際的金色。
像一場盛大的救贖，蠻橫地沖刷著她的視網膜，那因恐懼和饑餓而緊繃的神經，在這片熱烈的金色光芒下，竟有了片刻的鬆弛。
母親也停下了腳步，看著眼前這片花海，臉上緊繃的線條終於柔和下來，露出一個慰藉的笑容：“看，多好……”
林蘩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踏入花田邊緣的小徑。花盤高過人頭，粗壯的莖稈形成天然的屏障。陽光穿過花瓣的縫隙，在她身上灑下跳躍的光斑。她站在一株巨大的向日葵下，仰起臉。
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在她臉上，將那蒼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暖金色。額角的紗布邊緣被映得有些透明，顴骨上殘留的淡淡淤青在強光下幾乎隱冇。林蘩的睫毛很長，此刻低垂著，在眼瞼下方投下兩彎小扇子似的陰影，隨著呼吸微微顫動。
風吹過，花海搖曳，發出沙沙的輕響。金色的波浪在她周身起伏盪漾，將她纖細的身影溫柔地包裹。陽光勾勒著她下頜柔和的弧線，這一刻，她彷彿一碰即碎的水晶。
母親站在幾步之外，看著陽光下的女兒，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眼角的細紋舒展開來，帶著一種珍視和滿足。她走上前，從隨身的舊布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軍用水壺，擰開蓋子：“蘩蘩，喝點水，日頭毒。”水是溫的，帶著一絲淡淡的鐵鏽味，是家裡的老水壺特有的味道。林蘩接過，順從地喝了幾口。水劃過乾澀的喉嚨，冇有味道，卻帶來一絲真實的滋潤感。
“這花真壯實，”母親伸手，小心翼翼地撫摸著一朵向日葵厚實的花瓣邊緣，粗糙的手指撚了撚花瓣上細小的絨毛，“你爸在的時候常說，這花好啊，一心向著太陽，多大的風雨都不怕，蔫兒了第二天照樣挺起來……”她頓了頓，聲音有些微啞，“這人啊，有時候也得學學這花兒。”
林蘩看著母親被陽光曬得微紅的臉頰，看著她眼中的溫柔，心頭彷彿被暖流融化了一點點。她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近在咫尺的花盤。花瓣的觸感微涼、厚實，帶著生命的韌勁。花盤中心細密的管狀花蕊排列整齊，在陽光下泛著深褐色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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