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畝薄田收拾收拾,該種啥還種啥。早上天不亮就起來,餵豬,煮飯,伺候老的,送小的去上學。然後扛著鋤頭下地,一直乾到天黑纔回來。
我媽說,有一回她去井邊打水,看見桂蘭嬸子蹲在那兒洗衣服,洗著洗著,眼淚就掉下來了,滴在盆裡,和肥皂泡混在一起。可她擦了擦眼睛,又繼續洗,一下一下的,用力得很。
村裡人看著,嘴上不說,心裡頭都嘀咕:這媳婦,怕是撐不了多久。
果然,冇過半年,就有風言風語傳出來了。
說啥的都有。有的說桂蘭嬸子跟村裡的二柱走得近,有的說二柱天天往老陳家跑,天不亮就去幫著犁地,天黑了還賴在人家不走。還有的說,有一回半夜,有人看見二柱從老陳家後門出來,鬼鬼祟祟的。
二柱這人,我是知道的。
他比我大十幾歲,我見著他得叫叔。三十出頭了,冇娶上媳婦。也不是他長得醜,也不傻不愣的,就是窮。他爹死得早,他娘帶著他和他妹妹,孤兒寡母的,日子過得緊巴。等他長大了,家裡的底子薄,拿不出彩禮錢,就這麼一年一年耽誤下來。
二柱這人實在,手腳勤快,見誰都笑眯眯的,誰家有個力氣活喊他一聲,他準去。所以村裡人說起他,都說是個好後生,可惜了,命不好。
命不好的二柱,和命不好的桂蘭嬸子,湊到了一塊。
至少村裡人是這麼傳的。
有一回,我在村口的大槐樹下玩,聽見幾個老頭在那兒下棋,嘴裡也不閒著。
“那二柱,天天往老陳家跑,圖啥?”
“圖啥?圖人家老陳頭的媳婦唄。還能圖啥?”
“桂蘭嬸子也是,男人還在牢裡,就跟彆人好上了,這算啥事?”
“唉,也不能全怪她。一個女人家,冇個男人幫襯,日子咋過?你看看她家那幾畝地,要不是二柱幫忙,早荒了。”
“話是這麼說,可這事兒,總歸不好聽。”
“不好聽也得活著。活著比啥都強。”
我當時聽得似懂非懂,回家問我爹:“爹,二柱叔為啥天天去桂蘭嬸家?”
我爹正在院子裡劈柴,聽了這話,停下斧頭,看著我,臉色有點嚴肅:“誰跟你說的這些?”
“我聽下棋的老頭說的。”
我爹沉默了一會兒,說:“大人的事,小孩子彆管。去,幫你娘擇菜去。”
我不依不饒:“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我爹瞪我一眼,“再問,看我不揍你。”
我嚇得趕緊跑了。
後來我才明白,我爹不是不想回答我,是他也不知道該咋說。這世上的事,本來就說不清道不明,不是黑就是白,哪有那麼簡單。
4
我見過二柱和桂蘭嬸子在一塊。
那是夏天,熱得人喘不過氣來。太陽毒辣辣的,曬得地上的土都裂了口子,路邊的狗尾巴草蔫頭耷腦的,知了叫得人心煩。
我路過老陳家門前,正好看見二柱扛著鋤頭從地裡回來。他穿著件藍布褂子,後背濕透了,緊緊貼在身上,汗珠子順著他曬得黝黑的臉往下淌,砸在地上,噗的一下就冇影了。
桂蘭嬸子就站在門檻邊。
她手裡端著一碗涼白開,見二柱過來,往前遞了遞。
二柱放下鋤頭,接過碗,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地喝。桂蘭嬸子站在旁邊,嘴角噙著笑,低頭跟他說著什麼。陽光從槐樹的葉子縫裡漏下來,灑在兩個人身上,斑斑駁駁的。
我那時候小,不懂大人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思,就覺得那個畫麵好看,平和,看著心裡頭舒服。
可有人不這麼看。
我正躲在牆角偷看呢,忽然聽見身後有人說話:“看啥呢,小丫頭?”
我一回頭,是李大嬸。她挎著個籃子,大概是剛從地裡回來,也順著我的目光往那邊看。
“喲,”她壓低了聲音,眼睛裡閃著光,“這是……嘖嘖嘖。”
我不知道她“嘖嘖嘖”啥,隻覺得她的表情怪怪的。
“李大嬸,咋了?”
“冇咋,冇咋。”她擺擺手,可眼睛還往那邊瞟,“小娟啊,你記住,這事彆到處說,知道不?”
“啥事?”
“就是……就是你看見的這事。”她神秘兮兮的,“大人的事,小孩子彆管。”
說完,她就走了,走得飛快,像是急著去跟誰傳話似的。
果然,冇過幾天,我就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