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一個平板電腦推到我麵前。
螢幕上是我繡的那幅《錦鯉抄》。
“我們確實在找人。新一季的高定主題是‘東方夢境’,需要大量的頂級刺繡工藝。我看過你師父繡坊現在主推的那些電腦繡品,恕我直言,冇有靈魂。”
“但我冇做過商業設計。”
“設計可以溝通,手藝不行就是不行。”
我愣了一下。
“林晚,”他看著我,眼神銳利得像能看穿我,“我問你,你師父繡坊裡,那幾件真正能拿出去鎮場麵的藏品,是誰繡的?”
“我。”
“最難的針法誰會?”
“我。”
“出了技術難題誰解決?”
“我。”
“那你覺得自己冇有價值?”
我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這些問題,像一把把錐子,紮在我心上。
他又笑了。
“你那個師父跟你說你‘不懂變通’,他是在胡說八道。一個人能把一門快失傳的技藝做到極致,還十年如一日地精進,這叫冇有價值?”
“我不知道”
“林晚,”他打斷我,語氣嚴肅起來,“你缺的不是價值,是一個能定義你價值的舞台。”
我攥緊了手裡的茶杯,杯壁滾燙。
“我們這邊給你的職位是首席繡藝師,擁有獨立的刺繡工作室,負責高定係列的繡藝部分。薪酬的話——”
他報了一個數。
我腦子“嗡”了一下。
年薪八十萬。
我現在的月錢是六千。
十年,從三千漲到六千。
“外加項目分紅,巴黎總部每年一次的交流學習機會。試用期三個月,薪資全額,五險一金按最高標準交。”
我深吸了一口氣,感覺整個胸腔都在震。
“盧克先生你們為什麼要給這麼多?”
他看著我,認真地說:
“因為你的手藝值這個價。隻是你之前的繡坊給不起而已。”
那一瞬間,我忽然覺得自己過去十年像個笑話。
一個天大的笑話。
我一直以為是我的手藝太偏門,跟不上時代。
原來不是。
是他們給不起。
也是他們,不想給。
“我考慮一下。”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
“行。”他站起來,朝我伸出手,“不急,一週內給我答覆就行。”
我回家的路上,腿還是軟的。
老公問我怎麼樣。
我說,年薪八十萬,還給獨立工作室。
他愣了半天,然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那老小子真是瞎了眼。”
我笑了。
這可能是我認識他以來,他說過的最好聽的一句話。
那一晚,我冇睡好。
不是激動,也不是害怕。
就是覺得不真實。
我閉上眼,腦子裡不是盧克先生的臉,也不是那個數字,而是我繡了十年的那些花鳥魚蟲。
它們好像都在問我,這十年,到底值不值。
天亮的時候,我知道答案了。
我給安娜發了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