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羸。
酒過三巡,教坊呈上《霓裳羽衣》舞。
舞罷,太妃笑道:“久聞林姑娘簫管雙絕,今夜良月,何不一奏?”
黛玉起身,斂衽低眉:“太妃垂問,本不敢辭。
然笛有新曲,或可博一笑。”
沈硯冰捧笛趨前,半跪呈上。
太妃見他二人眉目間似有默契,心中暗喜,便命:“準奏。”
階前鋪一方錦氍毹,黛玉執笛當風而立,沈硯冰退後半步,以指輕叩節拍。
笛聲初起,眾人隻覺音節古怪,既非《折柳》,亦非《落梅》。
然而三五聲後,旋律忽然開闊,如銀河乍瀉,玉宇無塵;又如千門開鎖,萬戶迎祥。
眾姊妹聽呆了,湘雲先拍手叫妙;探春低聲和拍,連素日端凝的寶釵亦不覺點頭。
太妃闔目微笑,擊節歎曰:“此曲天外飛來,林姑娘竟得梵音真傳!”
曲終,黛玉微喘,麵上卻浮起久未見的光潤,她向太妃福身:“笛聲粗陋,有辱清聽。”
太妃親手扶起,又轉頭向賈母道:“我瞧林姑娘比先時精神多了,氣色也轉旺。”
賈母喜極,連聲命賞,王夫人亦含笑,隻眼底閃過一絲疑慮。
沈硯冰退至廊柱暗影裡,指尖尚留拍節餘溫,他抬眼,恰對上黛玉回眸。
那一眼,似在說:我吹的不是梵音,是生的勇氣。
沈硯冰心頭一熱,幾欲上前,卻見寶玉捧酒踉蹌而來:“妹妹笛聲真好!
我敬你一杯。”
黛玉含笑接過,掩袖淺嘗。
沈硯冰彆過目光,望向中天——滿月如銀盤,高懸碧落,清輝灑遍人間,也灑在他與她的肩上。
那一刻,命運似乎真的被輕輕挪動了半分。
7 淚筆留帕生波瀾七月末的午後,瀟湘館蟬聲如沸,芭蕉卷綠。
黛玉歇了中覺,倚窗把沈硯冰所贈鋼筆在指間轉弄。
墨膽已空,她自調了花露灌之,墨色竟帶一縷冷香。
紫鵑捧茶進來,見她低頭在素帕上寫字,便放輕腳步。
帕子是鬆江輕羅,薄似晨霧。
黛玉以簪花小楷錄舊句:“願奴脅下生雙翼,隨花飛到天儘頭。”
寫罷,尚覺不足,又於末行添一句:“天儘頭,何處有香丘?
——沈先生指我生路,願同覓之。”
墨跡未乾,淚先暗落,暈開一點微藍。
紫鵑笑問:“姑娘又作詩?”
黛玉藏帕不答,隻囑:“晾在簷下陰乾,莫被日色曬了。”
偏生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