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枕底,夜夜翻閱,如讀密信。
八月十三夜,府中提前賞桂,銀蟾初升,香霧空濛。
黛玉倚石吹笛,沈硯冰在廊下相望。
曲終,她回首,眸光與水月同清:“沈先生,儂今信你三分。
餘下七分,且付流年。”
沈硯冰拱手,聲音低而篤定:“流年在我筆下,也在姑娘眉間。”
風過,桂花如雨,簌簌落滿兩人衣襟。
那一刻,他們都忘了冊子上血紅的“大限”。
——或者,是故意假裝忘了。
6 碧落笛音驚舊律中秋前一日,榮府上下已張燈結綵。
飛簷下懸著八角琉璃燈,燈麵畫嫦娥倚桂,燭火一搖,月影與花影俱動。
王夫人諭示:酉正開筵,凡在園內住的親眷皆須到齊。
午後,沈硯冰自太醫院值房出來,懷裡揣著一管竹笛,笛身紫竹,七孔鑲銀,是前日托晴雯從內庫尋出的舊物。
他本不擅笛,卻記得《歡樂頌》的旋律——那是一段跨越時空的鑰匙,或許也能打開黛玉命中的鎖。
瀟湘館裡,黛玉正倚榻調鸚鵡,見沈硯冰來,將手中粟穀遞與紫鵑,含笑起身:“聞說今夜設宴,沈供奉亦在席?”
沈硯冰拱手:“太妃有咳喘舊疾,命臣隨侍。
然臣另備薄禮,欲先呈姑娘。”
他雙手捧笛,黛玉接過,指尖撫過銀孔,訝然:“這是紫竹?”
“紫竹聲清,最宜秋夜。
且有一曲,願與姑娘同習。”
黛玉抬眸,似笑非笑:“《梅花三弄》抑或《平沙》?”
沈硯冰微搖首,低哼幾拍,旋律輕快,如春潮破冰。
黛玉怔住,旋即失笑:“怪道新奇,原來是‘梵音’。”
沈硯冰道:“梵音可清心,亦可移情。
今夜若笛聲一起,姑娘但隨拍吐氣,便算臣針藥外又一味良方。”
二人轉至後廊。
秋陽透過湘簾,碎金般灑在兩人衣袖。
沈硯冰先示範指法,再教她緩吹長音。
黛玉初時氣息羸弱,笛聲斷續,似瘦竹承露;漸漸氣脈勻停,音色透潤,一縷清聲穿簾而去,驚起簷前白鴿。
紫鵑在廊下聽得呆了,半晌才拍手:“姑娘竟有這般氣力!”
黛玉莞爾,額角微汗,卻麵透霞暈。
酉正,月出東牆,筵開嘉蔭堂,賈母高坐,王夫人、薛姨媽左右陪侍。
黛玉隨眾姊妹入席,淡藕絲對襟衫外罩月白紗褂,鬢邊隻插一枝細銀茉莉,燈下愈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