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後四十回大事:省親、抄家、香消,一一標出乾支月日。
寫到“元妃薨”處,筆尖一頓,墨暈漫開如黑蝶,竟洇透兩頁。
沈硯冰忽然心悸:冊子上的時辰若被旁人窺見,便是“妖言惑眾”之罪。
遂在封麵題“流年偶錄”,旁畫一株無根絳珠草,以掩行跡。
次日午後,瀟湘館靜窗午後,蟬聲拉得老長。
黛玉歇了中覺,起來見案頭新供一盆建蘭,葉尖凝露,清氣透骨。
紫鵑悄聲道:“沈供奉一早親送,說蘭露潤肺,可代茶飲。”
黛玉莞爾,命紫鵑以紗囊收露。
她隨手翻書,卻從《本草》卷裡掉下一冊薄薄的“流年偶錄”。
翻開第一頁,便見自己生辰旁批著朱圈“大限”二字,心頭遽然一跳。
再往後,則詳列:“八月十五,笛音破律,可緩肺火;九月初旬,金桂初綻,當製花釀;十月……”她指尖微顫,彷彿這些字句不是墨寫,而是血刻。
末頁,添一行新墨,字跡遒勁:“若得絳珠一笑,勝卻百草千針。”
黛玉怔忡,胸中如有小鹿亂撞,既甜且酸。
沈硯冰恰於此時踏簾而入,手裡提著一隻烏木藥箱。
“我來得唐突,”他低聲道,“見蘭露已收,正好配一劑潤肺膏。”
黛玉將冊子覆在袖底,抬眼似笑非笑:“沈供奉醫案周密,連我幾時該笑、幾時該愁,都排得妥妥噹噹?”
沈硯冰耳根微熱,知道已被窺破,索性坦然:“姑娘冰雪聰明,自看得出——沈某鬥膽,隻欲與天爭一刻之緩。”
黛玉輕撫冊頁,歎口氣:“儂今葬花人笑癡,他年葬儂知是誰?
——君既寫我,我亦自題一句罷。”
她取鋼筆,在空白處續寫:“若使東風肯借便,絳珠願作錦上春。”
筆力雖輕,卻透紙三分。
沈硯冰凝望那行小字,胸口驟暖,低聲道:“東風已在。”
此後數日,針、膳並行——晨起,沈硯冰親以銀針取少商、太淵、三陰交,留針半炷香,黛玉但覺胸鬲清潤,咳聲亦稀。
午膳,撤人蔘雞羹,改為玉竹百合粥,佐以新汲荷葉露,甘芳沁脾。
傍晚,他攜一管竹笛,隔窗教她吹《折柳》小引,笛聲嗚咽,卻含生意。
紫鵑在旁偷覷,不覺失笑:“姑娘近日,連眉頭都展了。”
黛玉佯嗔:“多嘴。”
卻悄悄把“流年偶錄”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