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高舉牙牌,卻被校尉一把推開:“上諭無赦,閒雜人等一併看押!”
冰刃壓頸,沈硯冰被反剪雙手,押往二門。
瀟湘館內,黛玉方披衣起,便聽外頭腳步雜遝。
紫鵑撲進來,麵色慘白:“姑娘,錦衣衛鎖了園子,隻許進不許出!”
一語未了,兩名婆子已帶刀闖入:“奉旨搜檢,姑娘恕罪!”
箱籠傾覆,書頁如雪。
黛玉踉蹌退至榻邊,胸口血氣翻湧。
她急從枕下摸出那支鋼筆——墨膽尚餘半管殘墨。
“紫鵑,取紙。”
聲音低卻穩,似用儘力氣。
雪光透窗,照得素箋慘白。
黛玉以帕掩唇,咳出一口猩紅,染在箋角,如雪中落梅。
她不顧眩暈,提筆疾書:“絳珠歸離恨天,願以身償,勿累旁人。”
十二字寫完,腕力已竭,筆尖劃破紙背。
紫鵑哭道:“姑娘寫此作甚!”
黛玉微笑,唇色卻轉青:“好丫頭,若我被拘,將此交與沈先生……他自有去處。”
院門鐵鎖鏗然。
沈硯冰被押至瀟湘館外,隔著一道朱漆槅扇,聽見裡頭低咳與哭聲。
“黛玉!”
他顧不得刀刃逼喉,嘶聲喚。
槅扇後,黛玉扶牆而立,隔著雪霧與火光,與他四目相對。
她抬手,將血書貼在門縫,輕輕一推。
紙薄,風大,卻穩穩飄至他足邊。
沈硯冰俯身欲拾,校尉一腳踩住。
“罪證,不得擅動!”
沈硯冰抬眸,火光映得他眼底一片赤色:“錦衣衛要的是真相,還是人命?”
校尉冷笑,刀背猛擊他膝彎。
沈硯冰跪倒在雪裡,仍伸手攥住那紙血書。
府中哭聲四起,女眷被驅至榮禧堂。
風雪中,黛玉由婆子架著,一步一喘。
她回首望見沈硯冰被按跪在雪地裡,唇角血跡斑斑。
四目交彙,萬語千言。
黛玉微微張口,無聲一句:“快走。”
沈硯冰卻搖頭,將血書貼緊胸口——那裡,心跳如鼓,似要破骨而出。
錦衣衛千戶高喝:“一應字跡,俱封!”
火把照處,雪色與血色交織。
沈硯冰被拖向角門之際,忽聞遠處更鼓三聲——子時已至。
他想起“流年冊”上最後一行朱字:“子夜,絳珠命火將熄。”
胸口驟痛,如被冰刃穿透。
他奮力回首,隻見黛玉身影被火光拉長,漸漸隱入風雪深處,像一頁被撕下的素箋,飄向不可知的暗夜。
雪落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