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熄的磷火。
“我自幼便知淚儘之日,便是我歸期。”
她聲音極輕,卻字字清晰,“今得君以笛、以針、以命相護,便如簷下燕子,暫借人家一枝。
燕子終須去,我又能住幾時?”
沈硯冰喉結滾動,半晌方道:“燕子去後,尚有來年。
我非簷下客,願作渡頭舟。”
黛玉凝視他,忽地莞爾,淚卻滾落:“渡頭舟?
若春水乾涸,舟亦成泥。”
“那便成泥。”
沈硯冰聲音啞卻堅定,“泥裡也可生蓮。”
茶過三巡,爐火漸微。
黛玉解下風帽,鬢邊雪珠化作水珠,沿頰而下,似淚非淚。
她取壺中殘水,以指蘸之,在石桌上寫:“不負此心。”
四字寫完,水跡頃刻被雪風吹淡,隻餘微痕。
沈硯冰伸手覆上那痕,掌心溫度將其重新暈開。
“雪會停,水會乾,痕跡會淡,”他一字一句,“但我記得。”
夜更深,遠處傳來庵鐘一記,清越入雲。
黛玉起身,將銅爐遞與沈硯冰:“雪水將儘,添否?”
沈硯冰接過,卻搖頭:“留半壺,明日再溫。
留些餘地,也好。”
黛玉會意,低低一笑,轉身時鶴氅揚起,雪塵紛落,像在他腳邊下了一場小小的月。
出亭,二人並肩踏雪。
迴廊儘頭,青燈將熄,燈芯爆出最後一粒火星,照見兩行腳印:一長一短,並行到階前,忽被新雪掩去半邊,卻仍固執地向前。
走到山門,黛玉回頭,眸中映著沈硯冰的影子。
“沈先生,若有一日書頁真焚,你莫啼哭。”
“我不哭。”
沈硯冰抬手,替她拂去風帽邊雪粒,“我燒儘餘墨,再寫一本。”
雪落無聲,天地寂然。
唯餘青燈一點,與兩心同明。
9 賈府忽報查抄聲冬至未至,霜信先臨。
初更鼓罷,榮府正門燈籠方換絳紗,忽有飛騎自西華門疾馳而至,鐵蹄踏破雪泥。
“元妃娘娘——薨!”
一聲如裂帛,府門洞開。
傳旨太監麵白如紙,捧詔高呼:“奉天承運,元妃暴薨,上諭嚴查內外勾結,著錦衣衛連夜圍府!”
頃刻間,角門、側門、後門銅鑰齊落,火把蜿蜒如龍,照得雪夜通紅。
沈硯冰彼時正在外書房整理脈案,聞鼓聲疾奔,行至穿堂,已見錦衣衛魚貫而入,鐵甲鏗鏘,刀光與雪色交輝。
“太醫院供奉沈某,奉旨隨侍榮府,現有印信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