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翻頁。
榮府高牆,燈火驟滅。
10 忘川橋畔兩相忘抄家第三日,雪仍不止。
榮府正門貼了封條,府內哭聲早啞,隻餘風捲破燈籠,在廊下撲簌。
黛玉被安置在梨香院後的小抱廈,一燈如豆,紙窗上結著冰花。
沈硯冰以“太醫院未結案供”之名,得錦衣衛千戶許他暫留一夜。
案上,一盞銅爐,雪水煎茶,水聲初沸,像是誰在低低哽咽。
沈硯冰從袖中取出一枚烏木小匣,匣裡盛著暗紅色藥汁,微泛苦香。
“此名‘忘川’,”他聲音啞卻溫柔,“以彼岸花、忘憂草、並赤金屑煉成。
服之,前塵儘忘,形魂可脫書頁之縛。”
黛玉以指尖蘸藥,輕點唇角,苦得眉尖一蹙,卻仍含笑:“我若忘儘,可保得你周全?”
沈硯冰垂睫:“不止保我,也保你。
從此世上再無絳珠,便無‘淚儘而亡’之讖。”
黛玉抬眸,淚光像碎月:“可我亦將忘了你,忘了雪夜之約,忘了笛音,忘了……”沈硯冰以指腹拭她淚:“記得未必是福,忘卻未必是禍。
來世我尋你,再教一次《歡樂頌》,可好?”
夜更深,牆外打更聲遠。
黛玉取案上鋼筆,在素箋寫下最後一行:“絳珠淚儘,不繫舊夢;願沈郎無恙,願來世同春。”
墨未乾,已被沈硯冰折起,藏進心口衣襟。
她低低道:“還有一樁——我須舍‘林’姓,方能脫籍。”
沈硯冰點頭,取火折,將案上《流年冊》一頁頁燃儘。
火光照出二人交疊的影子,一頁頁飛灰似白蝶,撲向屋頂,又消散。
“從此世間再無‘林黛玉’。”
沈硯冰輕聲。
黛玉含笑,淚卻滾落:“好……”子時將儘,藥香愈苦。
沈硯冰扶她半倚懷中,像托一瓣雪。
“再叫我一聲。”
“沈……硯冰。”
她聲音輕得似風吹過笛孔。
沈硯冰低頭,在她額前印下一吻,唇冷如雪,卻帶著火一樣的顫抖:“來世換我先淚儘。”
黛玉抬手,指尖劃過他眉骨,像要把輪廓烙進魂裡。
然後,她飲儘忘川湯。
藥入喉,微苦轉甘。
黛玉隻覺身子一點點輕,像雪化煙。
燈焰忽地暴漲,滿室生藍。
沈硯冰懷中一空,唯餘鶴氅委地。
一縷絳色輕煙自衣中嫋嫋升起,在梁間盤桓,似回首,似作彆,終穿窗而出,與雪色融為一體。
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