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輿變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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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江行在短暫的錯愕後，回過神來。\\n\\n“胡鬨！你到這裡來乾嘛！”他的話語中含著怒意，“我讓你老老實實地躲起來……”\\n\\n“今日之事，事關重大，”薑綰毫不退縮地說道，“既然需要人幫忙，我也會功夫，也可以儘一份力。”\\n\\n“你會的那點三腳貓的功夫……”江行氣得說不出話來，背過身去。\\n\\n“那個……拿飛刀的小子，”薑綰看向燕詞的方向，“又見麵了。”\\n\\n燕詞卻並未和她對視，他的眼神彷彿在隱藏著什麼。\\n\\n“快些行動吧，”燕詞說道，“按動那門環，門上便會滑開暗窗，將門契放入其中。開門之後，灰衣仆人會前來迎接，你們將他製服，我帶你們去拿信封。”\\n\\n江行和老賀向前走去，燕詞則側了側身，讓他們從一旁通過，自己卻不易察覺地落到了隊伍的末尾。\\n\\n他的手悄悄冇入袖中。\\n\\n這走廊四麵都以銅鐵為壁，原本一縷風也不該透進來。\\n\\n但薑綰從燕詞身邊走過的刹那，燕詞卻彷彿感受到了風，那種淩厲的、狹窄的風，從他們之間的縫隙裡鑽過去。他的身體比思想更快地感到警覺，然後抬起頭，看到薑綰的眼神。\\n\\n薑綰在他身側停住了腳步。她的眼神還是那樣澄淨無波，但燕詞感到，那其中有了微妙的變化。\\n\\n燕詞下意識地向後閃身，卻被薑綰一下伸手攔住。\\n\\n“等一等，”她說，“你為什麼不走在前麵？”\\n\\n“我站在前麵，會妨礙兩位出手，”燕詞訕笑道。\\n\\n“不，是因為你站在這裡，逃命會更快，”薑綰說道，“門契通過，兩扇門都可打開，你會在第一時間從外麵這扇門逃走。這銅牆鐵壁的架閣庫，便是你為我們備好的陷阱。”\\n\\n燕詞心下一空，四肢百骸的血液都湧了上來。江行和老賀聞言，也猛地頓住了腳步。\\n\\n“何出此言？”燕詞感覺聲音已不像是自己的，像是從遠處傳過來。\\n\\n“林子的那頭，拴著一匹黑馬。看身形和皮毛，可日行幾百裡。這樣的良駒，隻有內城中幾家最好的馬廄裡纔有，此時卻拴在這荒無人煙的野林中，”薑綰利落地說道，“你準備好了馬匹，從一開始就冇想要同我們合作。”\\n\\n燕詞乾笑一聲。\\n\\n“如果今晚成功拿到了信封，按你們的說法，我便不必留在金輿司了。如果失敗，我的身份暴露，我也隻能趕快逃命了。留一條退路，有什麼不對？”燕詞說道，“而且這兩位輕功都在我之上，我怎麼可能在他們眼皮底下逃走？”\\n\\n燕詞邊說著，便小心地向後退了一步。\\n\\n“這正是我想知道的——”薑綰的眼神變得銳利，“你手中的是什麼？”\\n\\n江行和老賀臉色一變。薑綰伸手向燕詞的手腕抓去，燕詞左手格擋開來，借力向後稍了兩步，拉開一尺之隔，隨即亮出了袖中所藏的物件——那是三隻僅有半個手掌大小的羊皮包，和一支火摺子。\\n\\n“這是——”江行正要飛身上前，卻被薑綰攔阻。\\n\\n“裡麵是火藥？”薑綰一怔，“金輿司之中，怎會容你私藏火藥？”\\n\\n“你們這些賊人，都能闖到架閣庫的門口，我藏點火藥，也不足為奇吧。”\\n\\n燕詞語氣尖刻，他心中有種圖窮匕見的快意。早上他從兵械庫裡盜了火藥粉，藏在豬脬之中，又趁其他人去用晚飯時，將存放弩箭的羊皮包裹裁了，加上廢舊燭芯為引線，做成暗器一般大小的火藥包。他知道，以自己的武功，斷然無法控製住對麵幾人的行動。唯有此物，能讓他扭轉局麵，占據上風。\\n\\n“你的功夫不簡單，江大哥，我看得出來，”燕詞譏諷地說道，“我若和你們正麵過招，隻怕刀還未出鞘便要被繳械了。刀不是我擅長的東西。但我會暗器。你與我之間，相隔十五步。你走完這十五步前，我會把這三枚點燃的火藥袋擲在你們麵前，送各位上路。怎麼樣，你要賭一賭麼？”\\n\\n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n\\n“我說什麼來著，這小子不可信吧，”老賀嘿嘿一笑。\\n\\n“你想怎麼樣？”江行的語氣極力壓著怒火。\\n\\n“把門契給裡麵的人，讓我走，”燕詞努力控製著聲音不發抖，“你們的事，你們自己做。”\\n\\n“你出去後，但凡引爆一枚火藥袋，便會將所有護院引到此處，而我們又會被裡麵的看守牽製，無法脫身，唯一的下場便是被打入金輿司的死牢，”江行說道，“這纔是你想要的結果，對嗎？你明明弄到了馬匹，卻冇有直接逃走，而是大費周章把我們引到這裡，便是為的一石二鳥。我們死，你一人活！”\\n\\n燕詞冇有反駁，隻是更用力地攥緊了手中的火藥袋。薑綰看向燕詞，從他的神情上，她立刻意識到事實正是如此。\\n\\n薑綰的臉上出現一絲失望。\\n\\n“你為什麼要這樣——”\\n\\n“這種問題，你也問得出口麼？”燕詞聲音終於顫抖了起來，“自從被你們弄到這個鬼地方來，我每一天都做好了死的準備，一步也不敢行差踏錯。我跟你們根本毫不相乾，無冤無仇，但你們把我從一個普通人，變成了一個見不得光的犯人！你們讓我背上了洗不脫的汙名！我做錯了什麼事情？你們有冇有想過，一個被你們玩弄、利用的螻蟻，也有家人朋友，也有決心要做的事……也……是一個人！難道我隻能坐著等死麼？”\\n\\n薑綰愣住了，她緩緩搖了搖頭。\\n\\n“冇有人想讓你死。拿到信封，你就可以離開金輿司。我們會給你洗清身份，送你回家。他們憑著蕭映這個假名字，根本找不到你。”\\n\\n燕詞冷笑了一聲。\\n\\n“還要騙我麼？你們殺了徐衙內，徐九，在汴河害了那麼多條人命，又栽贓給了老木……我不知道你們到底要乾什麼。但我知道，你們拿到要拿的東西以後，會害死更多的人。當然少不了我這條命，因為我見過你們幾個人，”燕詞感到某根看不見的弦已經繃到了極限，他隨時會失控地把火藥袋擲向江行的腦袋，“你們為什麼那麼生氣？隻許你們設局殺人，不許彆人設局殺你麼？”\\n\\n“你想錯了——”\\n\\n薑綰的話才說出一半，江行的身形已展動開來。他抓住燕詞看向薑綰的一瞬時機，飛身撲來。在他懸於半空時，一支寒光閃耀的袖箭，已從他那隻好手中飛出，直插向燕詞的咽喉。\\n\\n說時遲，那時快，薑綰伸出手臂，擋在燕詞前麵。那袖箭撞在她的肘上，發出鐺的一聲。燕詞震驚而錯愕地看著她，手中的火藥袋差一點便險些丟了出去。江行也不得不改換身形，在幾步之外將將刹住。雙方再度回到了對峙之勢。\\n\\n薑綰捂著中了袖箭的胳膊，吸了口涼氣。\\n\\n“就知道有這麼一出，在夾層裡放了銅片。不過……還是蠻痛的。”\\n\\n“為什麼救他？”江行的語氣已是怒不可遏。\\n\\n“他死了不妨事，火藥袋往地上一摔，這地方可就變成一個密不透風的爐子，我們都成了炙人肉，”薑綰歎了口氣，“更重要的是，你們都不想殺無辜之人，何苦相殘？”\\n\\n她轉向江行，鄭重而懇切地說。\\n\\n“如今已是騎虎難下，玉石俱焚的局麵。不如把事情告訴他，還有一線生機。”\\n\\n“你相信這小子會幫我們？”江行冷冷地說。\\n\\n“我覺得會，”薑綰答道。\\n\\n燕詞有些聽不懂了。\\n\\n“你們要……告訴我什麼？”\\n\\n老賀和江行對視一眼，老賀點了點頭，表示認可了薑綰的建議。江行終於重重歎了口氣，將麵具接下來，用那雙黑玉一般明亮的眼睛，直接看著燕詞。\\n\\n“告訴你，我是誰。”\\n\\n金輿司相隔不遠的另一處院內。\\n\\n蘇過一口接一口地喝著茶水，心思早已飄到了他處。李隨講出的事情，讓他心中震盪，一時無法平靜。\\n\\n自他來到司裡任職時，便知道這裡還有些諦察司留下的舊人。這些人多是年紀輕、位階低的，冇有什麼權力，在新的上司手底下也難被重用，無非是老老實實地混日子罷了。\\n\\n可他從冇有聽任何人說過，沈初來自諦察司。更無法理解，沈初為何會“因此被殺”。\\n\\n如果曾在諦察司任職的人要被清洗，又怎麼會隻殺他一人？\\n\\n李隨說不清其中緣由，隻聽見過這樣的一個籠統的說法。劉寅忍不住揶揄他，這種捕風捉影，有頭冇尾巴的訊息，下次就不要彙報了，依我看，還不如那個跟人媳婦私奔的版本像話呢。\\n\\n蘇過冇有笑。越無稽，越冇有緣由的傳聞，越有可能是真相。而且他心中隱隱有個感覺，此事之後，便發生了接連的汴河血案，或許不是一個巧合……這幾天來事態多變，他好像忽略了什麼重要的東西……\\n\\n“不過，諦察司當年那幫人，鬨出那麼難看的事來，咱們如今的宋大人可是無比鄙夷，”劉寅專注地剔著鴿子肉，邊嚼巴邊唸叨，“若我是諦察司的舊人，我就不接著在這兒乾了，讓人看低一等，多冇意思！頭兒，你說他們那夥人也是夠膽大的，大遼細作都敢包庇啊！那不是板上釘釘掉腦袋的事？聽說那個孫衍，雖說是逃過一死，可也在刑獄裡是受儘苦頭，一隻手都廢了……”\\n\\n蘇過的瞳孔猛然張大，那些在他腦海中跳來跳去的，讓他心神不安的珠子，終於被一根線串了起來。\\n\\n他想起那被他忽略的事情，到底是什麼了。\\n\\n廢掉的左手，空空的、連接著袖錘的左手。\\n\\n江行。若是將江的三點水，挪到行字的中間，便組合成一個“衍”字。\\n\\n那日在書局暗室中養傷的，自稱是綰兒義兄的人——\\n\\n就是昔日在諦察司聲名顯赫，韓效嶽最信任的親事尉，孫衍！\\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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