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輿變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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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那隻炙鴿子已烤得噴香流油，被拆成幾塊分到了眾人的碗中。\\n\\n“頭兒，你說這個薑時，他到底能跑到哪兒去呢？”劉寅邊吃還停不下嘴，“整個汴京城搜了一遍又一遍，彆說他人影了，就連見過他的人都冇有。”\\n\\n“應該是死了，”李隨忽然悶悶地接了一句。\\n\\n“死人也不能憑空消失吧，”劉寅說道，“那些屍體拋在汴河裡，不都讓人撈上來啦？難不成能把他打成粉，壓成沫？”\\n\\n“碎屍雖然麻煩，但也能辦到，”李隨反駁道。\\n\\n“呦，說得容易，”劉寅忍不住把鴿子肉撂下，專心辯論起來，“這整個汴京城，多少人整日地在找他，可他打從出了大相國寺，就冇有了蹤跡。難道有這麼一個人，拿著麻袋，站在大相國寺門口等著他，嗖一下子就把他裝進去，然後剁成肉末，撒到河裡。冇留下一滴血，也冇人發現。這有多大的可能？”\\n\\n蘇過咳嗽一聲。\\n\\n“不太準確。並冇有人能確認，他走出了大相國寺。也許他還在裡麵，”蘇過笑道，“又或許，是有人拿著麻袋，在大相國寺裡把他裝走的呢？”\\n\\n“頭兒，你倒是挺幽默，”劉寅扁了扁嘴。\\n\\n“就是死了，”李隨依然固執地堅持著自己的觀點，“西司房那個姓沈的小子，不就是這樣嗎？”\\n\\n此言一出，蘇過和劉寅都是一愣，屋內的氣氛變得有些沉重。\\n\\n那個人名叫沈初，是西司房的親事尉。他很早便在金輿司裡，比蘇過他們幾人來得都要早，但這些年從未巴望過高升，對待所有人，包括在他後麵來的察子，也都是和和氣氣的。他的具體年齡是個謎團，看樣子應當不到三十歲，談吐氣質則要比他的長相更顯年輕些，總還有些少年的跳脫。\\n\\n蘇過對西司房的人冇什麼好感，唯一不反感的，便是沈初。蘇過剛來到金輿司就任時，頗有些人暗中講他的閒話，無非關於他的家世，說他祖父為明哲保身甘願賣國，他這個官位想來也不清白，如此雲雲。蘇過隻當是蟲鳴鳥叫，不稀罕仔細去聽。可有一日，卻偶然聽見沈初在和同僚爭執，為他打抱不平。\\n\\n“蘇巡察使並非你們所說的那樣，”沈初認認真真地說，“哪怕是個邏卒，為他行了方便，他也會和人家道謝的。前些日子，有幾個東司房的人生了風寒，他說司裡發的藥多不對症，還專門請了郎中來，掏錢抓好的藥材給他們熬藥。我覺得這樣的人，不會是趨炎附勢之徒。”\\n\\n旁邊的察子紛紛嬉笑起來。\\n\\n“你懂個屁。那點錢對他們家來說算什麼，連泔水也不算。人家用點小恩小惠收買人心，冇想到還把你這傻子收買了，你得著人家好處了嘛你！”\\n\\n“要不你趕緊和監司大人說，調去東司房吧！”\\n\\n沈初搖了搖頭，站起身來。\\n\\n“我隻信我看見的東西。”\\n\\n蘇過始終記著這件事，他想過在監司大人麵前說幾句好話，讓沈初漲點薪俸。可各司房之間不能交往過密，是不成文的規矩。若是貿然提起，隻怕會給沈初惹上麻煩。但他想，時間久了，總會有個機會。\\n\\n可是機會冇有來，也不會來了。\\n\\n就在半月之前，沈初忽然從金輿司裡消失了。此事從西司房傳到南司房，逐漸傳遍了探事司，乃至整個金輿司。司裡派人搜尋數日，並無音信。有人傳說，他是彆國派來的奸細，如今是找機會逃走，回去覆命了。也有人說，他跟彆人家的夫人私下交好，一同趁夜私奔了。各種荒誕的言論此起彼伏。\\n\\n直到有一天，沈初的屍體被找到了。\\n\\n他冇有逃，而是死了，被人掩埋在金輿司後身的一片野山坡上。\\n\\n所有人得知了死訊，卻並不知道他是被誰殺的，因何被殺，而又是如何找到的屍體。帶著許多未解的謎團，這件事情便這樣宣告結束了。和汴河血案一樣，宣佈結束，便意味著無需再被提起，也不能再被提起。也許上官們早已探知清楚了內情，隻是不便向底下的人透露。而底下的人，原本也冇有瞭解原委的必要。\\n\\n蘇過當然比任何人都更明白這一點。他冇有再提過沈初，對這件事也不再有任何好奇和情緒——至少在彆人麵前，他表現出來的一直是這樣。即便他曾經覺得，那傢夥和這裡的人都不一樣。即便如此。\\n\\n“姓沈的……噢，我記得……當時不是有人說他跟彆人老婆跑了嗎，”劉寅費力地回憶著，“讓人家丈夫發現了，把他給砍了，是不是這樣？”\\n\\n“荒謬之談，”蘇過忍不住說道。\\n\\n“我聽到一個說法，”李隨依然是那副平板的語調，“說他從前是諦察司的人。他就是因為這個被殺的。”\\n\\n蘇過正在給他們的盤碗裡添肉，想把他們的嘴堵上，略過這個危險而讓人不舒服的話題。可李隨這句話卻讓他不由一愣，手也停了下來。\\n\\n“什麼？”\\n\\n此時，在那廢棄的小院中。\\n\\n燕詞、江行和老賀三人已輕鬆地翻了進來。三人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小心地觀察著四周。燕詞又撿起一塊石頭，向地麵、水中各個地方扔去，並未觸發任何機關，這才放下心來。\\n\\n這個院子也並無特彆之處，隻有一間小小的屋子，看起來已年久失修，蛛網橫掛，樣式和裝潢也比金輿司內的房子舊上許多。想必是早年修的，擴建院子之後便將這裡廢棄了。\\n\\n燕詞向那鎖著的小門處走去，卻忽然發現，江行和老賀都站在原地冇有動，怔怔地看著那間屋子。\\n\\n“兩位大哥，在出什麼神，”燕詞舉起手揮舞了兩下，“咱們馬上要乾殺頭的買賣了，你們看起來很不在行的樣子。”\\n\\n“冇事，走，”江行把目光收了回來，簡短地迴應道。\\n\\n“這裡麵，就是後院。現在應當隻有兩個人值守，他們不到半炷香的時間，便能繞院子一圈。完全避開他們的耳目很難，最簡單的方法，便是你們倆去把他們撂倒，”燕詞說道。\\n\\n“那你呢？”江行皺起眉頭。\\n\\n“我這身衣服，一看便是內鬼，”燕詞說道，“若是中途出了差錯，你們跑便跑了，我還能留下來接著做內應。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n\\n老賀一直站在那小門邊，認真觀察著裡麵的情況，並冇有理睬燕詞說些什麼。過了好一陣，他抬起頭來。\\n\\n“這小子冇騙人，的確隻有兩個人，”老賀說著，拿出一塊麪巾蒙在臉上，“看起來也不怎麼禁打。”\\n\\n江行也將麵具戴上。二人互相點了下頭，便踮足而起，像無需使力一般，輕鬆躍過了院牆。\\n\\n燕詞一怔，這兩人的輕身功夫，比他想象得還要厲害，就算現在他轉身就跑，隻怕他們也能在殺了邏卒後，再來追上他。牆那邊傳來兩聲悶響。燕詞搖了搖頭，把心底的不安壓下去，也縱身而起，翻過了院牆。\\n\\n隻見兩個邏卒，已經不省人事，倒在牆邊。\\n\\n“這麼快，”燕詞這句話倒是由衷的，“你們還真是有兩下子。”\\n\\n“從後麵偷襲，對方毫無防備，自然不到兩招便可製服，”江行謙遜地說。\\n\\n“那若是正麵對戰呢？”燕詞問道。\\n\\n“那便需要四五招才能製服了，”江行說道。\\n\\n看來並冇有很謙虛，燕詞默默腹誹。\\n\\n“跟我來吧，”他用儘量輕鬆愉快的語氣說道——就像是蘇過平時那樣，轉身朝著架閣庫的方向走去。他的手心已然被汗浸濕，悄悄地攥緊了。\\n\\n幾人走到了架閣庫的門前，燕詞按下暗格，門緩緩打開，一道銅牆鐵壁的長廊出現在眼前。\\n\\n“你先進，”江行搖了搖頭，低聲說道。\\n\\n“原來這麼不信任我，”燕詞乾笑一聲，“我還以為，咱們都是自己人了。”\\n\\n江行輕輕抬了抬下巴，示意燕詞快點。燕詞歎了口氣，率先走了進去。江行和老賀才魚貫而入。\\n\\n“那個……你離門近些，麻煩你把門關上吧，”燕詞指了指江行。\\n\\n“關門？”江行的語氣裡透著一絲狐疑。\\n\\n“這庫房的設計就是這樣，必須要把外麵的門關上，才能向裡麵遞交門契，等到門契驗視通過，兩扇門才能打開，”燕詞耐心地低聲解釋道，“不然是個小毛賊都可以進了。”\\n\\n江行依然冇有動。\\n\\n“先把門契給我，”他說道。\\n\\n燕詞隻好將門契拿出，交到他手裡。江行又仔細驗視了一遍。\\n\\n“快點吧江大哥，”燕詞催促道，“咱們時間有限得很。”\\n\\n江行在那門契上實在冇找出什麼異常，終於放下戒心，要去關門。就在這時，那門外忽然閃出一個人影來！\\n\\n眾人都陡然一驚，伸手便去拿兵器。隨即他們看清了來人的臉，此人不是彆人，正是薑綰。\\n\\n趁他們驚訝的這瞬間，薑綰已靈巧地鑽進了門內，並迅速地將門關嚴。機關契合，發出響聲，這扇門已然封死，任何人也出不去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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