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聊,便是一宿,從房間聊到院落,從宅院聊到午門之外。
“大人,您去上朝吧,今天陛下肯定有很多事要說,我們就不去了。”
鄭輝請退,自從封了爵位後,朱見深也懶得喊他們兩個上朝。
“你們....”
鄭輝笑道:“我們和您可不一樣,這些年陛下早就看的我們心煩了哈哈,先回去了,要去清遠樓定酒宴的。”
等這兩人一走,那些等候著的朝臣就開始湧了上來,話沒說幾句,就被匆匆而來的張敏打斷。
“諸位大人,請不要煩擾太師大人。”
張敏說的話肯定是帶了天子的意思,眾人也就不說話默默退了下去。
“老爺子,陛下已經在裏麵賜了座,等您進去後,便宣他們上朝了。”
難得的,一點點非議都沒有。
這位鬚髮皆白看上去垂垂老矣的太師,他身上的功績放到任何一個戲班子,唱上三天都唱不完。
從洪熙年一路殺到了成化二十年,他的傳奇,僅次於那位開國的岐王。
很有可能要成為真正的六朝元老。
恐怖如斯。
果不其然,朝堂之上朱見深先是宣佈了太子監國的決定,這裏麵有他一部分私心,將政務交給太子,他也能多活一段時日,要知道,想要當一個明君,一天是睡不上幾個時辰的。
之後朱見深便讓張敏宣讀了聖旨,在李星寒的乾預下,並未收回賀長安的錦衣衛指揮使之責,而是給李星寒單獨加上了一個禦前指揮使的名頭。
這名頭說的很明白,他的話,便是朕的話。
李家的殊榮已經拿了很多,拿到所有人都已經開始麻木了。
姓李姓朱又有何不同呢,反正你們都是一家人。
這是底下的人心中所想,可他們不敢說出來。
隻要一說,便成了挑撥天家關係的小人。
等散了朝,朱見深留下了李星寒。
“天叔祖,今天我可就不留你吃飯了,我還得幫兒子整一下監國的那些事,內閣什麼的,你也知道,很麻煩。”
“等忙完了這幾天,咱們爺倆好好的喝頓酒!若是我......算了,有命活過這幾年,我便像天祖父那般將朝廷交給佑樘,我去我的萬壽宮嘍!”
“傻小子,我可以......”
“不,我知道您老心中所想,我和我祖父心中所想也一樣,我是皇帝,我不會去等一個明確的死期,該如何便是如何,朱家有您看著,千秋萬代就是千秋萬代,我死不死,沒什麼關係了,再說了,我也想父皇了,去天上看看他也好,甚好!”
“張敏,送老爺子出宮,我要去看看太子!”
匆忙擺了擺手離開,李星寒看得懂他心中悲哀。
“走吧老爺子,咱們出宮,陛下心裏....唉,不說了不說了。”
在張敏的陪伴下李星寒出了午門,頓時笑了起來。
不遠處等候的,正是蒼老的賀雲。
“老爺子,賀爵爺等著,我就不找您閑聊了,您忙著,等這幾天忙完,老奴陪著太子去太師府看您。”
張敏懂事的緊,找了個藉口匆忙離開。
“走走吧,祖父。”
賀雲沒有行禮,這可是午門之外。
“回京這些年不錯吧,帶帶孫兒孫女,總比看墳強。”
這話也就李星寒敢說。
“唉,託了祖父的福,在咱們陛下一次次的操作下,當初的那口黑鍋早就丟出去啦,我也算堂堂正正的回了京城,隻不過是這些年不見您,有些想您而已,信件您收到了吧,怎麼不回我呢。”
賀雲回到京城後,每個月都會給李星寒寫信,最開始還有些迴音,後來李星寒嫌麻煩,乾脆假裝不知道。
李星寒哈哈一笑帶過了這個話題,他這個長輩當得確實有些不稱職,尤其是這幾年。
“清遠樓到了,要不要去看看今天家宴的菜係?”
賀雲微微一笑讓開身子一伸手:“走著,祖父請。”
清遠樓門口常年喧鬧,可走近了,才發現今天不是熱鬧,而是吵鬧。
來拿食盒的錦衣衛和掌櫃的吵了起來。
李星寒二人隨便打聽了一下便知道了其中原由。
原因很簡單,取食盒的錦衣衛手裏還有其他的公務,在得到了賀長安的安排後,本想著先行一步取了食盒送到太師府,之後再去忙自己手頭的事兒,可就這一著急,就出了亂子。
那清遠樓的掌櫃也是認真,一聽賀府家宴,非要跟著此人出去看看什麼個運送方式,在他們眼中,賀府訂下的菜,那一定是最為重要的,誰不知道老闆梁清羽是賀府的太太?
“你他孃的莫要管我,我腳力好,在這城裏比馬車快上不少,我隻需要將東西送到太師府,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你胡說放屁!清遠樓姓什麼你不知道?馬車呢?嗯?我問你馬車呢?涼了賀府的佳肴怕是你擔不起這個責任。”
這掌櫃的非要抓死這規矩不放。
一家人說了兩家話,真是可笑。
這錦衣衛也不讓:“你他孃的,你看老子不順眼,大不了換人來送。”
食盒放在地上轉身就要走。
“胡鬧!”掌櫃的大喝一聲追上前去抓住了錦衣衛的衣領:“你什麼職位姓甚名誰?我要去鎮撫司衙門告你!”
錦衣衛抬手甩開了胳膊,怒目圓睜鋼牙緊咬:“你告去!不是對錦衣衛如何如何瞭解?你去打聽打聽誰送的你家食盒!”
眼看矛盾加劇不可收拾,看熱鬧的賀雲輕聲咳了一下,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張掌櫃,不至於哈。”
“呦呦呦,老太爺來了嘿!不好意思讓您見笑了,一點小小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