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都市現言 > 錦衣臨淵 > 第7章

錦衣臨淵 第7章

作者:陳昭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8-01 11:09:47

陳昭放下筷子。

“夠聽一輩子?你纔多大?”

“十九。”沈清辭說,“但我爹從我開始記事起就在教我認賬冊上的字。那些人的名字、官職、貪墨的數目——我比背《三字經》還熟。彆的小孩第一句會叫娘,我第一句會說的是‘裴永年不是好東西’。”

她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帶著一點笑,像是在講一個關於彆人的笑話。但那雙眼睛裡的東西騙不了人。

陳昭忽然覺得胸口有點悶。

他想起了自己的童年——上學、考試、寫代碼、加班。他以為那已經夠壓抑了。但跟眼前這個女人比起來,他的煩惱像是另一個世界的童話。

“你爹從小就讓你做這些?”

“他不讓我做,是我自己要看。”沈清辭說,“我娘走得早,我爹冇有再娶。他書房裡的東西從來不避著我。他說,清辭,你要比男孩還有用,因為男孩死了就死了,女孩活著才能報仇。”

陳昭沉默了。

“聽起來你爹是個很冷的人。”

“他不冷。”沈清辭的聲音輕了一些,“他隻是知道自己遲早會死。他把每一天都當最後一天過。我十二歲那年,他把賬冊給我看,問我怕不怕。我說不怕。他笑了。他笑的時候很好看。”

燭火跳了一下。

沈清辭低下頭,拿起筷子夾了一粒米放進嘴裡,嚼了很久。

“後來我再也冇見他笑過。”

花廳裡安靜了一會兒。遠處傳來更夫打二更的梆子聲,在夜色裡迴盪。

陳昭開口了。

“顧驚鴻說,你爹和燕王是盟友。他們查了三年的軍餉案,本來打算今年秋天由燕王進京麵聖,把證據呈給皇上。但有人泄了密。陸寒州先動了手,抄了沈家,把燕王按在北境。”

沈清辭點了點頭。

“你知道泄密的人是誰嗎?”陳昭問。

“不知道。我爹也不知道。”沈清辭說,“他隻告訴我,錦衣衛裡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他。那雙眼的主人離陸寒州很近,但又不完全忠於陸寒州。這個人有自己的打算。”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陸寒州不是最終的主謀。他隻是那把殺人的刀。握刀的手在更高的地方。”沈清辭抬起頭看著他,“這也是為什麼我把賬冊給你。因為我需要你幫我找到那隻手。”

陳昭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你這是在讓我往火坑裡跳。”

“你已經在火坑裡了。”沈清辭說,“從你娶我的那天起,你就跟我在同一個火坑裡。區彆在於——你是閉著眼睛被推進來的,我是自己跳進來的。”

陳昭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但在安靜的夜色裡格外清晰。

“你笑什麼?”沈清辭皺眉。

“我在笑我自己。”陳昭說,“我活了二十多年,自認為還算聰明。結果到了這個時代,遇到的第一個女人就比我聰明十倍。第二個——就是顧驚鴻——也比我聰明。我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你不是傻子。”沈清辭認真地說,“傻子三天前就死了。你活到了現在。”

這大概是沈清辭對他說過的最高評價了。

陳昭站起來,走到花廳門口,看著院子裡的月光。

“你爹的賬冊,除了裴永年和陸寒州的部分,還涉及哪些人?”

“朝中十三名官員。從一品到四品都有。戶部、兵部、工部——跟軍餉相關的衙門幾乎全部有份。”沈清辭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另外還有宮裡的兩個人。”

“誰?”

“一個是司禮監掌印太監曹安。一個是——寧妃。”

陳昭猛地轉過身。

寧妃。當今聖上最寵愛的妃子。她的父親是兵部尚書,兄長是京營提督。她在後宮的勢力僅次於皇後,但她比皇後年輕,比皇後受寵,比皇後更能左右皇帝的決策。

如果她也捲進了貪墨案——

“你確定?”

“不確定。”沈清辭說,“我爹的賬冊上隻記了一條與她相關的銀子——‘寧妃千秋宴,耗銀八萬兩,由北境軍餉折抵。’這條記錄不能直接證明她參與了貪墨,但至少說明她知道軍餉的去向。”

“你爹連後宮的賬都查?”

“他查的不是後宮,是銀子。”沈清辭說,“四十萬兩軍餉從戶部撥出去,到了北境隻剩十萬兩。這三十萬兩的差額去了哪裡?總要有個去向。他順著每一筆銀子的流向查,查到了寧妃的千秋宴、查到了曹安的私宅、查到了裴永年在城外的莊園。銀子不會消失,它隻會換一個主人。”

陳昭重新走回來坐下。

“你剛纔說曹安的私宅?”

“嗯。司禮監掌印太監曹安,在城外有一座私宅。表麵上是座園子,實際上是他在宮外存放金銀的地方。”沈清辭說,“我爹的賬冊裡有一筆記錄,三年前秋天,陸寒州親自押送了五萬兩白銀進了那座園子。那筆銀子就是軍餉的一部分。”

陳昭的心跳加速了。

曹安。這個名字在原主的記憶裡出鏡率很高。錦衣衛雖然直接聽命於皇帝,但實際上跟司禮監的關係非常密切。曹安是宮裡最有權勢的太監,裴永年見了他都要低頭。如果曹安也在貪墨鏈條裡,那這件事就不是錦衣衛的內部問題——而是整個大燕朝權力中樞的**。

“曹安的私宅在哪?”

“西郊,落霞山下。”沈清辭說,“我爹去過一次,以拜訪的名義。他說那座園子表麵上很樸素,但裡麵的假山用的是太湖石,池塘裡養的是貢品錦鯉。光是那座園子的造價,曹安十輩子的俸祿都付不起。”

“陸寒州知道曹安拿了銀子嗎?”

“當然知道。銀子就是他送進去的。”沈清辭說,“我爹認為,曹安纔是整條貪墨鏈的最頂端。裴永年是中間人,陸寒州是執行者,而曹安——是保護傘。他在皇上麵前替裴永年遮掩,裴永年給他分銀子。這是一筆交易。”

陳昭沉默了很久。

夜風從門口灌進來,吹得燭火搖曳不定。花廳裡的光線忽明忽暗,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像兩把對峙的刀。

“你告訴我這些,是想讓我做什麼?”

“不是讓你做什麼。”沈清辭說,“是告訴你你麵對的是什麼。你之前說要扳倒陸寒州——我可以幫你。但你扳倒陸寒州之後呢?裴永年會放過你嗎?曹安會放過你嗎?如果你不能把他們連根拔起,你遲早會死在他們的反撲裡。”

“所以你希望我把他們全部扳倒?”

“我希望你活著。”沈清辭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忽然變得很認真,“我說過,我不殺你是因為你活著比死了有用。但那是三天前的話。現在——我希望你活著,是因為我不想再看到有人為我死了。”

陳昭愣住了。

“我爹死了,我娘死了,我哥哥死了,七十二口人全死了。”沈清辭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深潭裡,“如果連你也死了,我就真的隻剩一個人了。”

她站起來,端起桌上已經涼了的粥碗,往廚房走去。

走到門口時,陳昭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你不會是一個人的。”

沈清辭站住了。

“我不是你爹,也不是你哥。”陳昭說,“我是陳昭。錦衣衛百戶,抄了你家的人,手上沾了你家族鮮血的人。我們之間的關係,從一開始就是一筆交易。”

他站起來,走到她身後。

“但我答應你一件事——在扳倒他們之前,我不會死。”

沈清辭冇有回頭。她背對著他站了很久,然後輕輕說了一句話。

“粥涼了,明天重新熱。”

她推開廚房的門走了進去。

陳昭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不是愛情——至少現在還不是。是一種責任感。一個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程式員,一個被命運扔進地獄難度開局的穿越者,忽然發現自己的人生除了“活下去”之外,還有了另一個目標。

讓那個女人不再是一個人的目標。

第二天一早,北鎮撫司來了人。

來的是趙謙。他騎著高頭大馬,帶了六個校尉,把帽兒衚衕堵了個水泄不通。陳昭剛練完刀,還冇來得及換衣服,就聽見前院傳來陳福慌張的叫喊聲。

“少爺!趙千戶來了!帶了好多人!”

陳昭把刀往腰間一掛,赤著上身就往前院走。他胸口的傷疤暴露在晨光下,新結的痂又黑又硬,像一條蜈蚣趴在皮膚上。

趙謙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陳百戶,陸大人有請。”

“請人用得著帶六個校尉?”

“這是保護。”趙謙皮笑肉不笑,“畢竟陳百戶最近運氣不太好,出門總遇到刺客。”

陳昭走到他馬前,仰頭看著他。

“趙千戶,你弟弟的腰牌,我還冇找到。”

趙謙的笑容僵了。

“不急。慢慢找。”他從馬鞍旁邊拿起一件飛魚服扔給陳昭,“穿上。陸大人不喜歡等人。”

陳昭接住衣服,不緊不慢地套上。他的動作很慢,慢到趙謙的臉色越來越不耐煩。但他就是故意的——他在觀察那六個校尉的站位,判斷哪些是趙謙的嫡係,哪些隻是聽命辦事的小嘍囉。

六個校尉,四個站在他身後三步的位置,刀柄都朝外斜——這是隨時準備抽刀的姿勢。另外兩個守在巷口,堵住了去路。趙謙今天不是來請人的,是來押人的。

但陸寒州為什麼要押他?

賬冊的事,他昨天不是已經交差了嗎?

陳昭的腦子飛快轉動。可能性隻有一個——陸寒州查了那幾頁賬冊,發現了一些讓他不安的東西。或者更糟——趙謙在他不在的時候跟陸寒州說了什麼。

“走吧。”陳昭繫好腰帶,翻身上了門口那匹瘦馬。

趙謙打馬與他並行,六個校尉前後左右把他圍在中間。一行人穿過清晨的街巷,往北鎮撫司的方向去。路上的行人看見這陣勢,紛紛避讓,連擺攤的小販都縮到了牆角後麵。

“趙千戶,陸大人今天心情如何?”陳昭隨口問。

趙謙斜了他一眼。

“你到了就知道了。”

這個回答讓陳昭更加確定了自己的判斷——今天不是好日子。

到了北鎮撫司,陳昭被直接帶到了後堂。陸寒州還是坐在那張太師椅上,但今天他的臉色不是陰沉,而是鐵青。他的桌案上攤著幾頁紙——陳昭認出來了,就是他昨天交上去的賬冊抄本。

“跪下。”

陳昭單膝跪地。

陸寒州拿起那幾頁紙,走到他麵前。

“這本賬冊——你說是沈錚的?”

“是。”

“沈錚寫的?”

“屬下看過原賬冊,確實是沈錚的筆跡。”

陸寒州把紙摔在他臉上。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陳昭冇有動。那幾頁紙從他臉上滑落,散了一地。

“大人——屬下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不明白?”陸寒州蹲下來,與陳昭平視,他的眼睛裡有血絲,像一夜冇睡,“那本王來告訴你——這本賬冊上記的每一筆銀子,都是真的。但經手人的名字,有三處是錯的。”

陳昭的心沉到了穀底。

三處錯誤。他抄了整整一夜,儘量還原了原賬冊上的內容。但他是憑記憶抄的,原賬冊他隻看了不到半個時辰。他記錯了三處。

“那三處是屬下抄寫時的疏忽——”

“疏忽?”陸寒州站起來,背對著他走了兩步,忽然轉身厲聲道,“趙謙!”

趙謙從門外走進來,手裡拎著一個人。

那人被五花大綁,嘴裡塞著破布,滿臉是血。陳昭認出了他——是賙濟家的鄰居,那個住在城西的老更夫。

“這個人昨天晚上在賙濟家門口鬼鬼祟祟。”趙謙把人扔在地上,“我們審了他一晚上。你猜他招了什麼?”

陳昭冇有說話。

“他說——陳百戶前天晚上去過賙濟家,帶走了賙濟的孫子。第二天又送了回來。”趙謙蹲在那個更夫旁邊,拍了拍他的臉,“他還說,陳百戶走的時候,懷裡揣著一本灰褐封皮的冊子。”

陸寒州轉過身看著陳昭。

“你去見賙濟了?”

陳昭的腦子裡像有一百個齒輪同時轉動。更夫看到了——他進出周家的時候被看到了。但更夫不可能知道賬冊的顏色。除非——賙濟家的人出賣了他。

不對。周文瀚不會出賣他,出賣了他就等於出賣了自己的兒子。

是趙謙查出來的。趙謙在賙濟家附近布了眼線,發現了他帶走周敬的事,然後順藤摸瓜,推出來他可能從賙濟那裡拿到了東西。

“屬下確實去見了賙濟。”陳昭說,“但不是為了賬冊——是為了讓他開口說話。屬下用他的孫子作為條件,逼他交代了一些事情。”

“什麼事情?”

“軍餉的去向。還有一些涉案官員的名字。”陳昭抬起頭,迎上陸寒州的目光,“屬下想著這些資訊對大人有用,所以才用了這個法子。”

陸寒州盯著他看了很久。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跟我彙報?”

“因為屬下想查實之後再彙報。賙濟說的很多話都含糊不清,屬下需要時間去驗證。貿然彙報,萬一情報有誤,反而會誤導大人。”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但陸寒州顯然冇有完全相信。他走回太師椅坐下,手指又開始敲扶手。

“你在查誰?”

“主要是趙千戶。”

趙謙的臉色變了。

“你說什麼?”

“賙濟招供,說軍餉被劫的那天晚上,趙千戶在城外的官道上帶人設了卡。”陳昭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跟趙謙毫無關係的事實,“那批銀子就是在那天晚上被轉移走的。賙濟說,帶隊設卡的人左眉骨上有一道刀疤。”

後堂裡安靜了。

趙謙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眉骨上的那道疤。然後他的臉色由青轉白,又由白轉紅。

“你血口噴人!陸大人,這廝是在挑撥離間——”

“閉嘴。”陸寒州冷冷地說。

趙謙立刻閉上了嘴,但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陳昭,目光裡的殺意幾乎要溢位來。

陸寒州站起來,走到陳昭麵前。

“你說賙濟招供了趙謙。那沈錚的賬冊又是怎麼回事?”

“沈錚的賬冊是內子交出來的。跟賙濟的招供是兩條線。屬下昨天跟大人彙報的都是實情,隻是抄寫時確實疏忽了幾處。”

陸寒州看著他,他也看著陸寒州。

這是賭命的一刻。如果陸寒州不相信他,今天就彆想走出這個門。

“把賬冊重新抄一份。”陸寒州說,“一字不差地抄。我給你一天時間。明天這個時候,我要看到準確的版本。”

陳昭低下頭。

“屬下遵命。”

“還有——”陸寒州走到趙謙麵前,冷冷地看著他,“趙謙,你帶人去城外,把賙濟說的那個設卡點給我查一遍。看看有冇有痕跡。”

趙謙的臉扭曲了一下。

“大人,您不會真的信他——”

“我誰也不信。”陸寒州打斷他,“我隻信證據。你去查,查清楚回來報我。如果陳昭說的是假的,我會處理他。如果他說的是真的——”

他冇有說完。

但趙謙的臉色已經說明瞭一切。

陳昭從地上站起來,彎腰把散落在地上的紙頁一張張撿起來。他的動作很從容,但心裡在飛快地盤算。

他賭對了一半。陸寒州冇有完全信他,但也冇有完全信趙謙。他把兩個人都派出去查對方,這是一種平衡術——讓兩條狗互相咬,誰贏了誰就是對的。

而這也意味著,他暫時安全了。

隻要他能把賬冊“準確”地重抄出來。

走出北鎮撫司的時候,陳昭跟趙謙擦肩而過。趙謙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

“你最好能證明你說的是真的。否則——你那個夫人,我也會去查一查。”

陳昭停下腳步。

他冇有回頭,隻是用同樣低的聲音回了一句。

“趙千戶,你弟弟的腰牌在我手裡。你要是敢動她,那腰牌會出現在陸大人的桌案上——附贈一份關於你弟弟如何在亂葬崗帶人截殺錦衣衛百戶的詳細報告。”

身後沉默了。

然後趙謙冷笑一聲,快步離去。

陳昭翻身上馬,往帽兒衚衕的方向馳去。他知道自己剛纔跟趙謙的那番對話等於徹底撕破了臉。從今天起,他和趙謙之間隻剩你死我活。

但他更擔心的是另一件事——

賙濟的賬冊裡,那三處記錯的經手人名字,會不會已經讓陸寒州懷疑到了什麼?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