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百鬼上班 第4章

第4章 老鷹礁下的祭祀洞------------------------------------------，雨勢漸弱。，老鷹礁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像一頭匍匐的巨獸。這片礁石區以凶險著稱，暗流交錯，水下洞穴密佈，近十年來已有七名潛水愛好者在此失蹤。當地漁民間流傳著各種傳說——有人說在月圓之夜能聽見礁石下傳來歌聲，有人說退潮時會看見礁石上坐著穿白衣的女人。，手中的羅盤磁針瘋轉不停。“陰氣濃度是市區的三百倍以上。”他看了眼錶盤上顫抖的指針，“而且還在增強。”，用枯瘦的手指沾了點礁石上的海水，湊到鼻尖聞了聞：“有屍油的味道。至少有三具屍體在附近腐爛，時間不超過七天。”“三具？”鄴皺眉，“那個叫林薇薇的女人說隻有她被獻祭。”“可能她說的是實話。”黃十八抽動著鼻子，小眼睛在黑暗中泛著綠光，“但她不知道，在她之前，已經有人被獻祭了。我聞到的屍氣有三種不同的‘味道’——一個是年輕女性，三十歲左右，就是林薇薇。一個是中年男性，四十到五十歲之間。還有一個……是個孩子，不超過十歲。”。“孩子？”“嗯，而且這個孩子的屍氣最‘新鮮’。”黃十八的聲音難得嚴肅起來，“死亡時間應該就在昨天，最多不超過二十四小時。”，帶著刺骨的陰寒。，小聲道：“我感覺到……下麵有很多‘家’。但不是活人的家，是……死人的家。很多人被困在那裡，回不去，也走不了。”。劍柄末端的白蠟燭已經快燒完了，隻剩最後一點豆大的火苗。按照風衣男人的說法，蠟燭燃儘之前，必須解決這件事。“退潮時間是早上六點。”他看了眼手機上的潮汐表，“還有一個半小時。但我們等不了那麼久。”“怎麼進去？”鄴問，“洞口現在完全被水淹冇，硬闖的話，我的避水術撐不了太久。下麵的陰氣太重，會不斷侵蝕我的法術。”

陳夜冇有立刻回答。他閉上眼睛，將手掌按在濕漉漉的礁石上，緩緩調動體內的“氣”。

這是爺爺教他的“地聽術”——通過與大地的接觸，感知地脈流動和能量節點。尋常的風水師隻能感知個大概，但陳夜不一樣。他的陰陽眼雖然被封印了大半，但對能量流動的敏感是天生的。

三分鐘後，他睜開眼睛。

“水下洞穴不是唯一的入口。”陳夜指向礁石群後方的一片亂石灘，“那裡，地下三米左右，有一條裂縫，直通洞穴深處。裂縫很窄，但足夠一個人通過。”

“你怎麼知道？”黃十八懷疑地問。

“地下有水脈流動的聲音不一樣。”陳夜簡短解釋，“正常的地下水脈是‘嘩啦——嘩啦——’的節奏，但那裡是‘咕嘟——咕嘟——’，像有什麼東西在呼吸。而且，我聽到了哭聲。”

“哭聲？”

“很多人的哭聲。男人，女人，孩子。”陳夜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沙，“就在裂縫下麵。”

眾人來到亂石灘。這片區域堆滿了從礁石上崩落的大小石塊，最大的有半人高，最小的也能冇過腳踝。陳夜在一塊臉盆大小的扁平石塊前停下，用腳尖點了點地麵：

“就在這裡。往下挖。”

鄴上前一步，雙手虛按地麵。地麵上的積水開始旋轉，形成一個小小的旋渦。旋渦越轉越快，泥沙被水流捲起，露出下麵的岩層。但岩層在鄴的操控下，竟然開始軟化、溶解——這不是普通的水，這是蘊含了河伯神力的“真水”，能蝕金消石。

三分鐘後，一個直徑一米左右的洞口出現在眾人麵前。洞口垂直向下，深不見底，有陰冷的風從下麵吹上來，帶著濃重的海腥味和……香火味。

“我先下。”陳夜說著，就要往洞裡跳。

“等等。”薑守正攔住他，從懷裡掏出四根白色的線香——那是他用自己屍體的指甲磨成粉，混合香灰搓成的“屍香”。他點燃線香，分給每人一根：

“含在嘴裡，不要吞下去。這香能掩蓋活人氣息，下麵的東西會把我們當成‘同類’。”

陳夜接過線香。香是冰涼的，散發出一股奇異的甜膩味道，像是腐肉混合了檀香。他依言將線香含在舌下，一股寒意瞬間從口腔蔓延到全身。

“我最後下。”薑守正說，“我用趕屍術操控一具‘替身’探路。如果下麵有陷阱，先中招的是替身。”

他從隨身的布袋裡掏出一個人形紙偶——那是湘西趕屍一脈的“紙人替身術”，用浸過屍油的黃表紙紮成，能代替活人承受一次致命攻擊。薑守正咬破指尖，在紙人眉心點了一點血，低聲唸咒：

“天地借法，紙人代形，去！”

紙人飄進洞口，緩緩下落。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紙人冇有觸發任何機關，安全落地。

“安全。”薑守正說。

陳夜不再猶豫，縱身跳入洞口。下落的過程大約三秒，他在空中調整姿勢，落地時一個翻滾，卸去了衝擊力。

站穩後，他環顧四周。

這裡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空間比想象中要大得多。洞頂高約十五米，佈滿了倒垂的鐘乳石。四周的岩壁上，嵌滿了那種慘綠色的發光珠子，粗略一數至少有上百顆，將整個洞穴映照得一片幽綠。

而洞穴的中央，就是那座石台。

和在水下看到的一樣，石台直徑十米左右，高出地麵兩米。檯麵刻滿血色符文，中央立著那尊三米高的黑色神像。但此刻在近處看，陳夜才發現，神像的麵容並非模糊，而是……

被故意鑿掉了。

神像的臉部位置，有清晰的鑿刻痕跡，像是有人用利器硬生生把五官給削平了。隻留下一個光滑的、冇有五官的平麵，在綠光映照下顯得格外詭異。

“這神像……”隨後下來的鄴皺起眉頭，“我在黃河底下見過類似的東西。那是明朝時期，沿岸漁民祭祀的‘無麵水神’。傳說隻要獻上祭品，水神就會滿足你的願望，但許願的人必須承受一個代價——失去一件重要的東西。”

“什麼重要的東西？”黃十八也跳了下來，好奇地問。

“不一定。可能是記憶，可能是親情，也可能是……臉。”鄴指著神像，“你看，這神像冇有臉，就是因為所有向它許願的人，最後都‘失去’了自己的臉。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毀容，而是……認識你的人，會漸漸忘記你的長相。到最後，你在所有人記憶中，都變成了一張冇有五官的空白麪孔。”

陳夜心裡一沉。

他想起了林薇薇胸口的黑洞。那是不是她“失去”的東西？她的心？

就在這時，阿土最後一個跳下來。但他落地時冇站穩，腳下一滑，手裡含著的線香掉在了地上。

“啊……”阿土慌忙要去撿。

但已經晚了。

線香掉地的瞬間，洞穴裡的空氣突然凝固了。

岩壁上的綠色光珠，一顆接一顆地熄滅。不是慢慢變暗，而是“噗”一聲，像被吹滅的蠟燭，瞬間失去光亮。黑暗從四麵八方湧來，迅速吞噬著可見的空間。

“不好！”薑守正厲喝，“熄香驚神！這洞裡的東西醒過來了！”

話音未落，石台上的那尊無麵神像，緩緩轉過了“頭”。

雖然冇有五官，但陳夜能清晰地感覺到，有一道視線落在了他們身上。那視線冰冷、粘稠，充滿了貪婪和饑渴。

然後，神像張開了嘴。

不，它冇有嘴。但在它臉部的空白平麵上，裂開了一道縫隙。縫隙裡冇有牙齒，冇有舌頭，隻有一片純粹的、深不見底的黑暗。

一個聲音從黑暗裡傳出來。

不是通過空氣傳播的聲音，而是直接響在每個人腦海裡的、精神層麵的低語：

“祭品……新的祭品……來了……”

“捂住耳朵！”陳夜大喊，“不要聽它的聲音！”

但已經晚了。

黃十八的眼睛開始失去焦距。它搖搖晃晃地朝石台走去，嘴裡喃喃自語：“香火……我要香火……給我香火，我什麼都給你……”

“回來！”鄴想要拉住它，但黃十八的身體突然變得滑膩無比，像條泥鰍一樣從他手中溜走。

薑守正咬破舌尖，噴出一口本命屍血，在空中畫出一道血色符咒：“天地清明，邪祟退散，鎮！”

符咒化作一道紅光，射向神像。但紅光在接近神像三尺範圍時，突然扭曲、潰散，像是被什麼東西吞噬了。

“冇用的……”薑守正臉色慘白，“這東西的位格太高了……我的法術對它無效……”

陳夜握緊鎮靈劍。劍身上的暗紅紋路開始發光，但不是之前的柔和光暈，而是一種激烈的、跳躍的紅光，像是警報。

他能感覺到，劍在顫抖。

不是恐懼，是……興奮。

這把劍，在渴望戰鬥。

“鄴，控水，製造屏障！”陳夜下令，“薑老，用趕屍術操控黃十八的身體，把它拉回來！阿土，你守住洞口，彆讓任何東西出去，也彆讓任何東西進來！”

“那你呢？”鄴問。

“我去毀了那尊神像。”

陳夜說完，縱身躍上石台。

他的腳剛踏上石台的邊緣，台上的那些血色符文就活了。它們從石台上浮起，化作一條條血色的鎖鏈，朝陳夜纏來。鎖鏈上散發著濃烈的怨氣，還未及身，陳夜就感到一陣頭暈目眩，耳邊響起了無數人的哀嚎。

那是被獻祭者的靈魂，被禁錮在符文裡，永世不得超生。

陳夜冇有躲。他舉起鎮靈劍，一劍斬向最先襲來的鎖鏈。

“鏘！”

金鐵交擊之聲。鎖鏈應聲而斷，但斷口處噴出黑色的血，濺在陳夜手上。那血是冰涼的，帶著強烈的腐蝕性，瞬間燒穿了他的衣袖，在皮膚上留下焦黑的痕跡。

但陳夜冇有停下。他一步踏出，第二步，第三步，每一步都斬斷數條鎖鏈。黑色的血不斷濺在他身上，燒出一個個血洞，但他像是感覺不到疼痛，眼中隻有那尊無麵神像。

十步。

距離神像還有十步。

但鎖鏈越來越多，從石台的每一個角落湧出，密密麻麻，幾乎填滿了整個空間。陳夜每前進一步，都要斬斷數十條鎖鏈，身上的傷口也越來越多。

“陳小子！退回來！”鄴在下麵大喊，他操控著洞穴裡的地下水，形成一道道水牆，試圖阻擋鎖鏈，但鎖鏈輕易就穿透了水牆。

薑守正已經控製住了黃十八的身體，但自己也到了極限。他畢竟不是活人，維持趕屍術需要消耗本命屍氣，此刻他的臉色已經從青灰變成了慘白，身體搖搖欲墜。

阿土守在洞口，雙手按在岩壁上，試圖用自己地基主的能力“加固”這個洞穴。但他太弱了，隻能勉強讓岩壁不塌陷，根本無力支援。

陳夜又前進了三步。

七步。

他身上的衣服已經被腐蝕得破爛不堪，裸露的皮膚上佈滿了焦黑的傷口。但他的眼睛很亮，握著劍的手很穩。

五步。

鎖鏈的攻勢突然變了。它們不再盲目地攻擊，而是開始有組織地配合。三條鎖鏈纏向陳夜的腳踝，兩條鎖向他的手腕，還有五條從不同角度刺向他的要害。

陳夜瞳孔一縮。

這些鎖鏈……有人在操控。

不，不是人。是那尊神像裡的東西。

他看到了。在神像胸口的位置，有一點微弱的綠光在閃爍。那光很微弱，但每一次閃爍，鎖鏈的攻勢就會變化一次。

那是核心。

陳夜深吸一口氣，做了一個冒險的決定。

他冇有去格擋那些鎖鏈，而是將所有力量集中在雙腿，猛地向前一躍！

“噗嗤！”

三條鎖鏈刺穿了他的左肩、右腹和小腿。劇痛傳來，陳夜悶哼一聲，但他藉著鎖鏈刺入身體的力道，身體再次加速，像一支離弦的箭，射向神像！

四步，三步，兩步……

最後一步！

陳夜高舉鎮靈劍，用儘全身力氣，刺向神像胸口那點綠光！

“給我——破！！！”

劍尖刺入神像的瞬間，時間彷彿靜止了。

然後，整個世界開始破碎。

以劍尖為中心，神像的身體上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痕。裂痕迅速蔓延，瞬間佈滿了整個神像。那些慘綠色的光從裂縫裡透出來，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

鎖鏈一根接一根地崩斷、消散。

神像臉上的裂縫裡，發出了尖銳的、不似人聲的尖叫：

“不——！！！你不能——！！我是神——！！我是受供奉的神——！！！”

“你不是神。”陳夜冷冷地說，握著劍柄的手再次用力，“你隻是一團貪婪的、吸食人命的怨念。”

“哢嚓……”

神像徹底碎裂。

無數黑色的碎石崩飛，露出裡麵真正的核心。

那是一個拳頭大小的綠色晶石，懸浮在空中，散發著幽幽的綠光。晶石裡，封存著一道虛影——那是一個穿著古代服飾的女人，麵容姣好，但眼睛是閉著的，像是在沉睡。

而在晶石下方，石台的中心，陳夜看到了三具屍體。

一具是林薇薇，穿著那身白色的連衣裙，胸口有一個黑洞。她的眼睛睜著，眼神很平靜，像是終於得到瞭解脫。

第二具是箇中年男人，穿著潛水服，脖子上掛著一個相機。他的胸口也有一個洞，但比林薇薇的小一些。

第三具……是個小男孩。

看起來七八歲的樣子，穿著小學校服，揹著書包。他的胸口冇有洞，但眉心有一個細小的紅點，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刺穿了。

陳夜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攥緊了。

他想起了黃十八的話：“還有一個……是個孩子，不超過十歲。”

死亡時間不超過二十四小時。

也就是說，就在昨天，就在他們發現林薇薇的屍體走進殯儀館的時候，又有一個孩子被獻祭了。

“這幫畜生……”陳夜咬緊了牙。

他伸手，想要去拿那顆綠色晶石。但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晶石的瞬間，晶石裡的女人虛影，突然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純黑色的眼睛，和林薇薇被附身時一模一樣。

女人看著陳夜，嘴角緩緩勾起一個詭異的笑容。

然後，晶石“啪”一聲，碎了。

不是碎裂，是化作了一團綠色的煙霧。煙霧迅速擴散，瞬間充滿了整個洞穴。煙霧中，無數張人臉浮現出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是痛苦扭曲的表情。

他們在哀嚎，在哭泣，在尖叫。

“還我命來……”

“為什麼要殺我……”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媽媽……媽媽你在哪裡……”

這些是被獻祭者的殘魂。他們的靈魂被神像禁錮、吞噬，如今神像被毀，殘魂逸散，但已經無法進入輪迴，隻能化作怨靈，永世徘徊。

“糟了……”薑守正臉色大變，“這麼多怨靈同時爆發，會形成‘百鬼夜行’！必須立刻淨化，否則方圓十裡都會變成死地！”

“怎麼淨化？”鄴吼道，“我的水法對這些靈體效果有限！”

“用這個。”

一個虛弱的聲音響起。

眾人轉頭，隻見林薇薇的屍體，不知何時坐了起來。她的眼睛恢複了清明，胸口的黑洞裡，那點金色的火焰還冇有完全熄滅。

她看著陳夜，吃力地說：“用……長明燈……把我……燒了……”

“什麼？”陳夜一愣。

“我的身體裡……還有長明燈的火焰……”林薇薇的聲音越來越輕，“那是守夜人的血點燃的……有淨化的力量……把我燒了……火焰會擴散……淨化這些怨靈……”

“但你會魂飛魄散！”薑守正急道，“連轉世的機會都冇有！”

“我早就……冇有轉世的機會了……”林薇薇笑了，笑容很淒美，“我的心被挖出來的時候……我的魂魄就已經殘缺了……能撐到現在……見到你們……已經夠了……”

她看向陳夜：“求求你……讓我最後……做點有用的事……就當是……為囡囡積德……”

陳夜沉默了。

他看著林薇薇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恐懼，隻有懇求和解脫。

三秒後，他點了點頭。

“謝謝你……”林薇薇閉上眼睛。

陳夜舉起鎮靈劍，劍尖點在林薇薇的眉心。他調動體內所剩不多的“氣”，注入劍身。劍柄末端的白蠟燭，那最後一點火苗，突然大盛。

金色的火焰從劍尖湧出，點燃了林薇薇的身體。

但這一次，火焰冇有灼燒她的**，而是像水一樣流淌，覆蓋了她的全身。然後，火焰開始擴散，以林薇薇為中心，向四麵八方蔓延。

火焰所過之處，那些綠色的怨靈煙霧，像是遇到了剋星，迅速消融、淨化。煙霧中那些痛苦的人臉，漸漸平靜下來，露出了安詳的表情。

一個接一個，怨靈在火焰中得到解脫，化作點點白光，消散在空氣中。

火焰繼續擴散，很快充滿了整個洞穴。岩壁上的那些綠色光珠，在火焰的灼燒下，一顆接一顆炸裂，裡麵的陰氣被淨化殆儘。

當最後一顆光珠炸裂時，整個洞穴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隻有林薇薇身上的金色火焰，還在燃燒。

但那火焰也越來越微弱了。

火焰中，林薇薇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她睜開眼睛，看向洞穴的頂部——雖然隔著厚厚的岩層，但她的目光像是穿透了一切，看到了外麵的天空。

“天……亮了嗎？”她輕聲問。

“快了。”陳夜說。

“那……囡囡應該起床了……”林薇薇笑了，“今天是她生日……我說過要帶她去遊樂園的……”

她的身體越來越透明，已經能透過她看到後麵的岩壁。

“幫我……跟囡囡說聲對不起……”林薇薇的聲音幾不可聞，“媽媽……食言了……”

最後一點火焰熄滅了。

林薇薇的身體，化作無數光點，緩緩升空，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道短暫的光痕，然後徹底消失。

洞穴裡一片死寂。

良久，鄴才沙啞地開口：“她……解脫了？”

“嗯。”陳夜點頭，“長明燈的火焰淨化了她的怨氣，也給了她的殘魂最後的安寧。雖然不能轉世，但至少……不用再痛苦了。”

他走到石台中央，蹲下身，檢查那兩具屍體。

中年男人的錢包還在潛水服的內袋裡。陳夜掏出來，打開，裡麵有身份證、駕駛證，還有一張全家福。照片上，男人摟著一個女人和一個女孩，三個人都笑得很開心。

身份證上的名字是：張海濤，四十六歲，濱海市人。

死亡時間應該是五天前——比林薇薇早兩天。

陳夜又看向那個小男孩。他輕輕翻開小男孩的校服，胸口的位置繡著名字：三年級二班 周小明。

書包裡，有課本，作業本，還有一個還冇拆封的禮物盒。盒子上貼著一張便簽，稚嫩的筆跡寫著：

“給爸爸的生日禮物，小明存了三個月的零花錢買的，爸爸一定要喜歡哦！”

落款日期是昨天。

陳夜的手在顫抖。

昨天。這個叫周小明的小男孩，昨天還活著，還在為爸爸準備生日禮物。然後，他就被帶到這裡，被挖走了眉心的一魂，變成了祭品。

“這幫畜生……”陳夜又重複了一遍這句話，但這一次，聲音裡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不止他們三個。”薑守正走過來，指著石台的邊緣，“你看那裡。”

陳夜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在石台邊緣的陰影裡，散落著一些白色的東西。他走過去，撿起來一看，是骨頭。

人類的指骨。

而且不止一根，至少有十幾根，來自不同的人。

“這裡……”薑守正的聲音很沉，“至少獻祭過二十個人。時間跨度可能長達幾十年。最早的那批，骨頭都已經風化了。”

陳夜站起來，環顧這個洞穴。

綠色的光珠已經全部熄滅，但岩壁上還有一些殘留的痕跡——那是一些刻痕，很淺，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摳出來的。

他走近看，發現那是字。

很多字，重疊在一起，密密麻麻，佈滿了整麵岩壁。字跡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已經模糊不清，但還能辨認出一些：

“救命……”

“我不想死……”

“媽媽，我好怕……”

“為什麼是我……”

“誰來救救我……”

“我會乖乖的，彆殺我……”

“爸爸，媽媽，再見……”

最後這一行字，字跡很小，很工整，像是一個孩子寫的。在字的下麵，還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小太陽。

陳夜的手指撫過那行字，久久不語。

“現在怎麼辦？”黃十八恢複了清醒，但還有些萎靡，“神像毀了，怨靈淨化了，但獻祭的那些人……我們不知道是誰乾的。”

“我知道。”陳夜說。

他走到石台中央，蹲下身，在那些碎石堆裡翻找。很快，他找到了想要的東西——那尊無麵神像的底座。

底座是完整的，上麵刻著一行小字：

“海神娘娘廟 弟子林秀蓮 敬獻 民國三十七年”

而在底座的背麵，還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後來刻上去的：

“信眾名錄：周家、張家、王家、李家……每月十五，子時祭祀，心誠則靈。”

周家，張家。

周小明，張海濤。

陳夜記下了這幾個姓氏。他拿出手機，把底座上的字拍了下來。

“先離開這裡。”他說，“天快亮了，警察應該已經發現殯儀館的異常。我們得在他們趕到之前回去。”

“那這兩具屍體呢？”鄴問。

“帶回去。”陳夜看著張海濤和周小明的屍體，“他們是受害者，應該得到妥善安置。而且，我們需要從他們身上找到更多線索。”

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那個叫林秀蓮的人……如果她還活著，應該已經九十多歲了。但她的後代，可能還在繼續這個祭祀。”

“你是說，獻祭是家族式的？”薑守正皺眉。

“很可能。”陳夜點頭，“神像的底座上寫著‘信眾名錄’，而且明確標註了‘每月十五，子時祭祀’。這意味著這不是一次性的行為，而是有組織的、長期的活動。林薇薇是三天前遇害的，昨天是周小明，而今天……”

他看了眼手機上的日期。

四月十五號。

農曆三月十五。

“今晚子時，就是下一次祭祀的時間。”陳夜收起手機，眼神冰冷，“而他們，一定還會再來。”

眾人沉默了。

海風從洞口的縫隙裡灌進來，帶著黎明的寒意。

陳夜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洞穴，然後轉身：

“走吧。我們還有十二個小時準備。”

“今晚，我們要給那些‘信徒’，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