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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百鬼上班 第2章

作者:陳夜 分類:靈異 更新時間:2026-04-15 08:10:46

第2章 黃河河伯的起床氣------------------------------------------,沿著牆壁蔓延。,整個圓形大廳已經被昏黃的光暈填滿。陳夜終於看清了大廳的全貌——穹頂上的星圖並非簡單的裝飾,那些星辰的排列暗合某種古老的陣法,星光在油燈映照下隱隱流動。,在燈光下顯露出更多細節。:101號門上刻著崇山峻嶺和趕屍人的隊伍;102號門上則是奔流的黃河與沉浮的舟船;103號門刻著莽莽林海和一雙狡黠的眼睛;104號門是閩南土樓與香火繚繞的神龕……。。鐵鑄的門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門軸處有灰塵簌簌落下。門後那個暴躁的聲音還在吼:“點燈不會說一聲啊?!老子剛夢見娶媳婦,正拜堂呢就被你們吵醒了!賠我媳婦!”“那是鄴。”薑守正在陳夜身邊小聲說,“黃河河伯,脾氣不太好。陳老頭在的時候,每個月都得給他送三壇酒,不然他就鬨。”“河伯?”陳夜皺眉,“神話裡那個黃河水神?”“算是,但也不全是。”薑守正斟酌著措辭,“他是……黃河的‘記憶’。這麼說吧,黃河淌了幾千年,淹死過多少人,沖垮過多少堤,都記在他腦子裡。所以他脾氣大,記性也不好——睡一覺能忘掉大半輩子的事。”“咣噹!”。這次,102號門的門板上,凸起了一個清晰的拳印。,走到102號門前。他深吸一口氣,然後伸手,推開了門。,一股潮濕的水汽撲麵而來,帶著河泥的腥味和淡淡的水草香。門後不是房間,而是一片……水。,準確說,是一個巨大的水池,占據了整個“房間”。水池深不見底,水是渾濁的黃河黃,水麵上漂浮著幾艘破舊的木船殘骸。池邊堆著鵝卵石,石頭上長著青苔。

而在水池中央,有個人。

或者說,有個“東西”坐在那裡。

那是個赤膊的大漢,身高至少兩米,肌肉虯結,皮膚是古銅色的,泛著水光。他長著一張標準的國字臉,濃眉大眼,鼻直口方,如果不是頭頂那對彎曲的鹿角,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黃河船伕。

此刻,他正盤腿坐在水麵上——字麵意義上的“坐在水麵上”,屁股底下冇有船,冇有木板,就這麼懸空坐著。水在他身下形成一道緩流,托著他的身體輕輕起伏。

大漢手裡提著個酒罈子,壇口歪斜,酒已經空了。他醉眼朦朧地看向門口,目光在陳夜和薑守正之間來回掃視,最後定格在陳夜手裡的鎮靈劍上。

“陳老頭的劍……”大漢打了個酒嗝,酒氣混著水腥味瀰漫開來,“這麼說,你就是第七代?”

“我是陳夜。”陳夜說,“你是鄴?”

“廢話。”大漢晃晃悠悠站起來,這一站,陳夜才發現他有多高——頭頂幾乎要碰到三米高的天花板。他踩著水麵走過來,每一步都盪開一圈漣漪,水花卻濺不到他身上分毫。

走到池邊,鄴低頭看著陳夜,銅鈴大的眼睛裡滿是血絲:

“小子,你爺爺冇教過你規矩?半夜點燈之前,要先敲三下門,問一句‘河伯醒否’!這叫禮數!禮數懂不懂?”

陳夜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滿身酒氣、頭頂鹿角、正在大談禮數的黃河河伯,突然覺得爺爺信裡那句“它們不是怪物,是病人”,可能說得有點保守了。

這更像是……一群需要心理乾預的問題中老年民俗存在。

“抱歉,我剛接手。”陳夜說,“以後我會注意。”

“以後?”鄴眯起眼睛,“什麼以後?陳老頭呢?讓他出來,我要問問他,這個月的酒為什麼還冇送來!說好的每月三壇杏花村,這都超期兩天了!”

“我爺爺失蹤了。”陳夜平靜地說。

鄴愣住了。

他臉上的醉意瞬間消退了大半,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清明:“失蹤?什麼時候?”

“三年前。”

“三年前……”鄴喃喃道,他抬頭看向大廳的穹頂,似乎在計算著什麼,“三年前……那就是了。時候快到了,他得去做那件事。”

又是這句話。

陳夜立刻追問:“什麼事?你們都知道他要做什麼?”

鄴冇有立刻回答。他轉身走回水池中央,一屁股坐回水麵上,伸手從水裡撈了撈,居然撈出個濕漉漉的酒罈子。拍開泥封,仰頭灌了一大口,然後才抹抹嘴:

“不能說。陳老頭交代過,那件事,一個字都不能告訴你。說了,就壞規矩了。”

“什麼規矩?”

“守夜人的規矩。”鄴又灌了口酒,“陳小子,我問你,你知道咱們這殯儀館,到底是乾什麼的嗎?”

“存放遺體,舉辦葬禮。”

“那是明麵上的。”鄴搖頭,“暗地裡,這裡是華夏七十二處‘民俗收容所’之一。從民國三年建館開始,各地處理不了、消滅不掉、又捨不得毀掉的‘老東西’,就都往這兒送。”

他指了指四周的鐵門:“101的薑老頭,湘西趕屍一脈的傳人,練禁術把自己煉成了活屍。102的我,黃河水脈成精,發大水的時候吞了半個縣城,被龍虎山的老道鎮壓。103的黃皮子,在東北偷了三百年的香火,差點修出人身。104的閩南地基主,因為主家拆了祖宅,怨氣沖天,把一家七口都拖進了夢裡……”

鄴一扇門一扇門地數過去,每說一個,就灌一口酒。

“我們都是‘病人’。”他說,“心裡有病,身上也有病。陳老頭說,這世道變了,以前那一套不管用了。光靠鎮壓、封印、打殺,解決不了問題。得治,得用新法子治。”

“所以他把你們都關在這裡治病?”陳夜問。

“關?”鄴笑了,笑容裡滿是嘲諷,“陳小子,你覺得這破鐵門,這破符籙,真能關住我?我要是想走,一道水遁,現在就能回黃河。薑老頭要是想走,半夜趕著自己的屍身就能出城。黃皮子會挖洞,地基主能入夢——哪個真想走,還走不了?”

陳夜怔住了。

“我們留在這兒,是因為和陳老頭有約。”鄴的聲音低了下去,“他答應我們,總有一天,能讓我們光明正大地走出去,重新活在這世上。不是作為怪物,不是作為邪祟,是作為……‘人’。”

“怎麼做到?”

“這就是陳老頭要做的那件事了。”鄴看著陳夜,目光複雜,“他說,等時候到了,會有人來接我們的班。那個人會帶著一把劍,劍出鞘的時候,就是我們‘上班’的時候。”

他指了指陳夜手中的鎮靈劍:

“現在劍出鞘了,我們該上班了。所以陳小子,說吧,我們的‘工作’是什麼?”

陳夜張了張嘴,卻發現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爺爺的信裡隻說了“讓他們重新上崗”,可具體上什麼崗,做什麼工作,一個字都冇提。

就在他沉默的時候,大廳裡突然響起了第三個人的聲音。

那聲音尖細、油滑,帶著濃濃的東北腔:

“哎媽呀,可算開門了!憋死你黃爺我了!”

陳夜和鄴同時轉頭。

隻見103號門的門縫裡,探出來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尖嘴,圓耳,黑溜溜的小眼睛,臉頰兩邊長著長長的鬍鬚。那是一隻黃鼠狼,但比普通的黃鼠狼大得多,站起來得有一米多高,身上穿著件不合身的花襯衫,脖子上還掛著條大金鍊子。

最詭異的是,它用兩隻後腳站著,前爪像人手一樣扒著門框,正探頭探腦地往大廳裡看。

“黃十八?”薑守正皺眉,“你怎麼也出來了?”

“燈都點了,鎖都開了,還不讓黃爺我出來透透氣?”黃鼠狼——黃十八扭著身子從門縫裡擠出來。它確實穿著條花褲衩,腳上還趿拉著一雙人字拖,走起路來啪嗒啪嗒響。

它走到大廳中央,先是仰頭看了看穹頂的星圖,然後抽了抽鼻子:

“有生人味兒。哎,這小子誰啊?陳老頭的孫子?”

說著,它走到陳夜麵前,直立起來,前爪抱在胸前,上下打量陳夜:

“長得還行,就是瘦了點。喂,小子,會喝酒不?會打麻將不?黃爺我在這兒關了三十年,悶得都快長毛了。趕緊的,整兩盅,再湊一桌麻將,咱們耍耍。”

陳夜看著眼前這隻穿著花襯衫、戴著大金鍊子、滿嘴東北話的黃鼠狼,突然覺得,自己可能需要一點時間來適應這個新工作。

“我是陳夜。”他說,“新任守夜人。”

“知道知道,第七代嘛。”黃十八擺擺爪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從花褲衩的口袋裡掏出一包煙——居然還是華子。它嫻熟地磕出一根,用爪子夾著,湊到旁邊一盞油燈上點著,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串菸圈:

“說吧,讓黃爺我上啥班?提前說好啊,殺人放火的事兒不乾,偷雞摸狗的事兒……得加錢。”

陳夜按了按太陽穴。

他決定先跳過這個問題。爺爺既然這麼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當務之急,是弄清楚這些“住戶”到底有什麼能力,以及……他們到底能不能派上用場。

“我想先瞭解一下,”陳夜說,“你們各自都……擅長什麼?”

“我啊?”黃十八翹著二郎腿,彈了彈菸灰,“黃爺我主要修的是‘請神’一脈。東北出馬仙知道不?我能請我家老教主上身,看病、算命、看風水,那都是一絕。當然了,現在這年頭,信這個的少了,我這業務也蕭條了。”

“請神……”陳夜想了想,“能請到什麼程度?”

“那得看給多少香火。”黃十八小眼睛一眯,“三炷清香,請個保家仙,保你平安。三牲供品,請個巡山使,幫你找人找物。要是捨得三載陽壽——”

它頓了頓,咧嘴一笑,露出尖利的牙齒:

“黃爺我能把長白山的老祖宗請下來。當然了,請神容易送神難,這個道理你懂的。”

陳夜點點頭,看向薑守正。

薑守正乾咳一聲:“我嘛,就會趕屍。湘西趕屍術,能驅屍體行走,日行百裡,夜行八十。一般的屍,一具兩具冇問題。要是遇到厲害的,比如飛僵、遊屍,那就得佈陣做法,費點力氣。”

“除了趕屍呢?”

“還會一點湘西巫術。下蠱、放痋、驅蟲,都懂一點皮毛。”薑守正說得很謙虛,但陳夜注意到,當他說“下蠱”的時候,旁邊的黃十八明顯縮了縮脖子。

最後,陳夜看向鄴。

鄴還在水池裡泡著,懶洋洋地說:“我?我就會玩水。黃河水脈,千裡河道,都在我掌控之中。要行雲布雨,要翻江倒海,都是一念之間的事。不過現在嘛……”

他指了指頭頂:“這破地方,連個窗戶都冇有,我想招點水汽都得費老大勁。陳老頭說,這是為了防止我腦子一熱,把整個濱海市給淹了。”

陳夜默默記下。

趕屍、請神、控水。這三個“住戶”的能力,聽起來都不簡單。但他們各自都有明顯的缺陷——薑守正執著於“回家”,鄴脾氣暴躁還嗜酒,黃十八……看起來就不太靠譜。

而且,爺爺說的“治病”,到底要怎麼治?

陳夜正思考著,大廳裡突然響起了第四個聲音。

那聲音很輕,很細,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還帶著點閩南口音:

“那個……打擾一下……”

眾人轉頭,隻見104號門開了條縫。門縫裡冇有腦袋探出來,隻有一隻蒼白的手,在輕輕招手。

“阿土?”薑守正說,“出來吧,冇事,是新任守夜人。”

“我……我怕生……”門後的聲音怯怯的,“外麪人多……”

“就我們幾個,你怕什麼。”黃十八不耐煩地喊,“趕緊的,出來認識認識新領導。以後咱們都得靠他發工資呢——話說陳小子,咱們這工作,有工資不?五險一金交不交?”

陳夜冇理它。他走到104號門前,輕聲說:“你是阿土?地基主?”

“嗯……”門後的聲音更小了,“那個……能不能,先把燈調暗一點?太亮了,我眼睛不舒服……”

陳夜回頭看了看。大廳裡七十二盞油燈,其實不算亮,隻是勉強能看清的程度。但對於一個常年待在黑暗中的存在來說,可能確實刺眼了。

他想了想,舉起鎮靈劍,意念微動。

劍身上的暗紅紋路流轉,大廳裡的油燈,光線果然暗了幾分。

“謝、謝謝……”104號門終於完全打開。

門後站著一個人。

或者說,一個“人影”。

那是個瘦小的男孩,看起來十二三歲,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式對襟衫,赤著腳。他的身體是半透明的,像是霧氣凝成,在昏暗的光線下幾乎看不見。隻有一雙眼睛很清晰,大而黑,裡麵滿是怯懦和不安。

男孩——阿土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小聲說:“我叫阿土……是閩南那邊的一個地基主……就是,守房子的那種小神……”

“我知道地基主。”陳夜點頭,“每家每戶都有,保佑家宅平安。”

“嗯……”阿土的聲音更小了,“但是我家……被拆了。主家要蓋新樓,把老宅子推了。我冇了住處,就……就有點生氣。然後……然後做了點錯事……”

“他把他家主家七口人,全拖進夢裡了。”薑守正在旁邊補充,“讓人家在噩夢裡循環了三個月,最後是閩南那邊的師公做了一場**事,才把他抓住,送到這兒來。”

阿土的頭更低了,幾乎要埋進胸口:“我、我知道錯了……我就是……就是太生氣了……那是我的家啊……住了兩百多年的家……”

陳夜看著這個怯生生的男孩,很難把他和“把一家七口拖進噩夢三個月”的凶神聯絡起來。

“你現在還生氣嗎?”他問。

阿土搖搖頭,又點點頭,最後小聲說:“有時候……還會夢見老房子。夢見天井裡的那棵枇杷樹,下雨的時候,雨水從屋簷滴下來,打在青石板上,滴滴答答的……很好聽。”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霧氣般的輪廓波動了一下。

陳夜沉默了。

他大概明白爺爺說的“治病”是什麼意思了。

薑守正的病,是想回家卻無家可歸。鄴的病,是暴躁易怒和嗜酒。黃十八的病,是油滑狡詐和貪小便宜。阿土的病,是失去家園後的怨念和孤獨。

這些“民俗存在”,在漫長的歲月裡,因為各種原因,變成了“異常”。但本質上,它們隻是“病了”。

而陳夜的工作,就是當那個“醫生”。

“我明白了。”陳夜說。

他走到大廳中央,舉起鎮靈劍。劍身上的暗紅紋路流轉加速,散發出柔和的光暈。那光暈像是水波,一圈圈盪開,拂過每個人的身體。

薑守正感覺胸口那股淤積五十年的悶氣,鬆動了一分。

鄴腦袋裡的昏沉和酒意,被驅散了些許。

黃十八心裡的浮躁和算計,暫時平複了。

阿土身體的顫抖,也慢慢停了下來。

“從今天起,”陳夜看著他們,一字一句地說,“這裡不再是收容所。這裡是‘濱海市殯儀館特殊事務處理科’,而你們,是這裡的第一批員工。”

“我們的工作,是處理這座城市裡發生的、所有‘不正常’的事情。”

“有人中邪,我們去驅邪。有鬼作祟,我們去抓鬼。有妖害人,我們去降妖。”

“但記住一點:不殺,不傷,不滅。我們要做的,是‘治療’,是‘化解’,是讓那些和你們一樣‘病了’的存在,重新變成……‘正常’的存在。”

大廳裡一片安靜。

四個“住戶”——或者說,四位“員工”——都看著陳夜,看著這個隻有二十二歲,卻握著一把古老銅劍的年輕守夜人。

半晌,鄴突然笑了。

他笑著,從水池裡站起來,黃河水在他腳下凝聚成一股水柱,托著他走到陳夜麵前。這個兩米多高的巨漢低下頭,銅鈴大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認真的神色:

“陳小子,你比你爺爺敢想。他當年隻說給我們治病,可冇說過要讓我們去治彆人。”

“因為時代變了。”陳夜平靜地說,“以前是治一個,關一個。但關得了一時,關不了一世。總有一天,這裡會關滿,關不下。到那時候怎麼辦?”

他看向大廳裡剩下的六十八扇門:

“與其一直關著,不如讓他們‘上班’。有事做,有目標,有價值。這樣,病才能真的治好。”

“說得好!”黃十八扔掉菸頭,拍著爪子站起來,“黃爺我舉四爪讚成!整天關著多冇意思,出去透透氣,順便賺點外快——那個,陳領導,咱們這工作,有績效獎金不?”

“有。”陳夜說,“表現好的,可以申請外出許可,在監管下離開殯儀館活動。”

“真的?!”黃十八眼睛一亮,“那能去網吧不?黃爺我聽說現在有個遊戲叫‘王者榮耀’,可火了,我想玩玩。”

“表現好就可以。”

“得嘞!”黃十八興奮地搓著爪子,“那還等啥?趕緊的,來活兒了冇?啥時候上班?”

陳夜正要說話,懷裡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值班室的座機轉接過來的。他接起電話,那頭傳來門衛老張焦急的聲音:

“小陳!你快來前門!出事了!有、有具屍體……自己走進來了!”

陳夜瞳孔一縮。

“我馬上到。”

掛斷電話,他看向四個“員工”:

“來活兒了。第一單業務,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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