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敲著鼓點催人長大,這個寒假過後,時間好像越來越不夠用,宛如指尖沙,匆匆流逝,不經意間,校曆已翻過厚厚一遝。
昨日還在冬日雪花飄,今朝便見春日暖陽,尚未細細品味年少的歡暢,便已站在人生的新路口,而未來已在前方悄然鋪展。
升入大三後,學校的課程排得少了,更多的是社會實踐、實習,卷一點的早早開始進入第一段實習工作,半隻腳踏入社會職場了,校園裏終究是象牙塔,外麵纔是殘酷的現實世界。
大家一邊物色合適的實習崗位,一邊著手準備畢業論文,插空還要上幾節必不可少的專業課,最後這一年半的時間永遠是最忙的。
懸在手上的,是未來的前程和風光,求學十幾載,到底要什麽樣的結局,才能配得上這一路的顛沛流離。
大家都迷茫、彷徨、不知所措,但又卯著一股勁兒,就算橫衝直撞,也不失為一種勇敢。
前段時間剛上交了論文的開題報告,魔鬼般的日子隻撕開了個小口,就已經叫人心力交瘁了。
葉琪和鍾雨潔找到了她們第一份實習工作,一整天一大半的時間都待在外麵,程秀秀倒是不急,經曆了潘兆興那一遭後,她反而看開了,過上了大家眼裏的擺爛生活,不急著卷工作卷簡曆,舒適快樂地度過最後一段校園生涯。
課少了,她帶著學生證到處玩,暫時還去不了太遠的地方,她一個人踏上了短期周邊遊的旅程,學生證去大部分景點都門票打折,日子樂得逍遙。
至於周霜絮,她決定考研。
這是她和家裏人一致商討的結果,文科最後的出路無非就這些,考公考研體製內,平穩又安全的一條路。
考清大本校的研究生,不容易。
任何一條路都不容易。
江湛最近參加了個校外的科研專案,國家級別的,裏頭大佬雲集,他是最年輕的一名,本來論學曆資曆是不太能夠參與其中的,但他因為之前發表過相關的專利論文,這才破格招取。
事業型小情侶,都在忙著給自己掙前程,三天兩頭都見不著幾麵。
江湛的科研研究所在校外,住寢室來去不方便,他便在外頭租了個房子,二環路附近,交通生活都便利。
他剛搬進去一週,日常生活用品尚未添置完備,日子過得相當粗糙,前兩天更是睡在沒鋪床單、光禿禿的床墊子上將就了幾晚。
正巧週末,周霜絮便答應陪他去超市采買點生活物資。
高強度的學習工作將兩個人都搓磨得有些憔悴。
從地鐵站一出來,見到對方就是一個大大的熊抱。
周霜絮這人不太會撒嬌,至少嘴巴很硬,從不說什麽肉麻的矯情話,但她身體上很誠實,當下也不管地鐵站人來人往眼多嘴雜,抱著江湛就不撒手了。
手從他腋下穿過去,緊擁住他,臉深埋在他頸側,一動不動,一言不發。
像小考拉抱樹。
女孩子的長睫毛在他脖子上一扇一扇,輕輕癢癢,像蝴蝶翅膀撲騰,江湛有點癢,笑著縮了縮脖子。
“這麽想我啊?”他撫上週霜絮的背脊,語氣輕柔親昵。
她好像瘦了點,背上的脊骨更加突出,摸著有點硌手。
周霜絮輕輕“嗯”了聲,幾不可聞的聲響,透著點不甘心承認但又不得不承認的倔強,鼻腔間噴出來的氣息打在江湛頸窩,熱熱的,不經意撩動著人的神經。
江湛的手搭著她背,一陣子沒見,小別勝新婚,他對她身上的一切都格外貪戀,熟悉的味道、氣息、觸感全都一湧而上,將他連日來緊繃的精神和身體都以一種相當溫軟的方式紓解了。
周霜絮今天穿了件薄薄的修身針織衫,將她身上的輪廓勾勒得細致,江湛的指腹輕輕摸過她背上的每一節脊骨,從後頸,一節一節摸下來,再到柔軟的腰側。
畢竟還在外麵,他們站在C出口的廣告牌下,這個點恰好是下班高峰期,人來人往的,免不了要被人多打量兩眼,他動作很克製,還特地偏轉了半個身位,將懷中的周霜絮藏在牆角和他的背影之下。
兩個人沉默安靜地抱了會兒,像在相互充電。
充完電,慢慢地鬆手,江湛拉過周霜絮的手:“好了,走吧。”
他們到附近的一家商超,推了小推車,滿超市逛。
說是說給江湛買生活物資,但他盡給周霜絮拿她喜歡吃的小零食了,兩個人光是烘焙區和零食區就停留了好一會兒。
“你這是給我買的還是給你自己買?”周霜絮順手拿了包薯片。
“給我們買的啊,你吃不完可以先放我那兒,正好我的冰箱很空。”江湛隨口說。
“哦~我懂了,你這是計謀吧?在你那兒囤一堆我愛吃的,這樣我就會被引誘過去多陪你。”周霜絮抬眼瞧他,“別人使美人計,你使美食計。”
神他媽美食計。
江湛聽樂了,戳戳她的額頭,不正經道:“美人計我也行啊,雙管齊下,看你更吃哪一套?”
江湛今天換風格了,剛結束完研究所的工作,臉上還架著眼鏡,頭發長了沒去剪,發梢打著卷兒,身上一件純色襯衫外套,有股子書卷氣,笑起來溫溫柔柔。
美人計在這兒呢。
“哪一套我都吃。”周霜絮望著他的笑臉,無奈道。
兩人終於走出了零食區,去別的區域又逛了會兒,江湛在生活區拿了個枕頭。
“你不是說你的床已經鋪好了嗎?”周霜絮奇怪地問,“沒枕頭你這兩天怎麽睡的?”
“我有枕頭,但就一個。”江湛說得意味深長,衝周霜絮眨眨眼,“這個是給你準備的。”
周霜絮愣了愣,戰術性輕咳了兩聲,有點尷尬地撩了撩耳邊的碎發:“……哦。”
給我準備的啊……
買完東西,兩個人推著滿滿當當的小推車,去結賬。
快排到的時候,江湛偷偷摸摸在邊上的貨架上拿了盒什麽東西,飛快扔到小推車裏。
那盒東西骨碌碌滾進高高的零食堆中。
他裝作是順手,以為周霜絮沒看見,但周霜絮其實早看見了,還看見他老遠就盯著那東西看,準備很久了,走位啊、角度啊、動作啊全是精心在腦內排練過的吧?那一套操作很是絲滑。
“江湛,我不近視。”周霜絮悠悠冒出來一句,“我眼神兒可好了。”
舒適無感、絕妙體驗、潤感玻尿酸、大號、超薄、杜蕾斯、安全套。
江湛的耳朵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個透。
“不是,那個,霜絮,我這是、呃……”他慌忙想解釋,但向來利索的嘴皮子磕巴得不像樣。
下一秒,他看見周霜絮朝那排貨架伸手,一臉淡定地又加了一盒。
………
怎麽的?怕他不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