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霜絮笑著跑過去,拉開江湛的副駕,坐進去。
“請顧客報一下手機尾號。”江湛成心逗她。
“7351。”周霜絮胡謅了一串數字,心情好地配合他。
江湛笑了兩聲:“你還真接啊。”
“陪你演啊,江師傅。”周霜絮笑眯眯。
江湛長臂一撈,從後頭拿來個東西,遞給周霜絮。
“烤紅薯?”周霜絮樂了,接過來,暖呼呼的,還燙著,“你剛剛買的嗎?”
“嗯,就在邊上,有個大爺在賣。”江湛邊開車邊應道,叮囑她,“小心燙。”
周霜絮捂了會兒手,慢悠悠地剝紅薯皮,外皮焦香,裏頭的果肉橙黃,還流油,一看就好吃。
她抿了一小口,甜糯綿軟。
“下雪了。”她開口,嘴裏還冒熱氣。
坐車裏從車窗看出去,外頭的雪沒那麽明顯,畢竟太小了,稀稀拉拉的幾片,落到地上就化了。
前麵的擋風玻璃上偶爾會飄落幾片小雪花,薄如蟬翼的冰晶,晶瑩剔透,小巧精緻的形狀。
不過轉瞬間就化了,留下一小灘幾不可見的水漬。
“清城很久沒下雪了,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吧?”江湛說,他緩慢咬字,“初雪。”
這年頭,初雪也成為了愛情的美好見證。
“怪浪漫的。”他笑了下,感覺自己突然變文藝了。
周霜絮沒吭聲,他轉眼一瞧,見她正很投入地在吃他買的烤紅薯,被燙得嘶哈嘶哈,熱氣騰騰,紅薯肉吃進去又在嘴裏炒一遍。
這忙活的,是沒嘴應他了。
“小心燙。”江湛忍俊不禁,語調萬分寵溺。
周霜絮總算嚥下去那一口。
果然,心急吃不了熱紅薯。
他們來到樂悅商場,周霜絮想起來同學聚會上聊的,問江湛:“我聽我同學說,這商場是你家的?”
江湛有點驚訝她是怎麽知道的,不過也沒有否認,居然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昂。”
“那江大少爺來這購物是不是免單?”周霜絮隻關心這個。
江湛笑了笑:“商戶又不認識我,都得老老實實付錢。”
周霜絮覺得沒勁,喟歎:“這樣啊……”
放假期間商場裏人流量挺大的,臨近過年,放的音樂也是喜慶歡快的型別,再過一陣子劉德華就要出來上班唱《恭喜發財》了。
江湛和周霜絮兩個人走在一起,身高顏值鶴立雞群,免不了要被人多看兩眼。
他倆沒提前打商量,但很默契地都穿了大衣,灰黑色係,很搭,怎麽看怎麽像情侶裝。
嘈雜喧鬧的商場,他倆跟來走秀的一樣。
周霜絮那紅薯沒吃完,隻吃了半個,稍微墊了墊肚子,他們吃東西不挑,隨便去吃了一家蟹煲。
吃飽喝足,時候也不早了,江湛送周霜絮回家。
他不常開車,也就放假回家的時候開一開,但技術很可以,平穩老練,像個老司機。
周霜絮扭頭盯著他開車的側臉瞧,硬朗中帶著柔和線條的五官,完美符合美學中的“四高三低”,眉弓鼻骨立體,唇線性感,眼眶深邃,看狗都深情。
雪已經停了,在路麵上留下濕濕的斑駁痕跡。
夜色朦朧,車窗外燈影搖晃,他的臉浸在那昏靡暗沉的夜色裏,平添幾分迷人。
周霜絮看得沉醉,江湛突然笑了下,唇角弧度溫柔,聲線也溫柔:“有這麽好看?”
“嗯。”周霜絮倒是誠實,半點不扭捏,“突然想見見你爸媽長什麽樣子,你是不是中基因彩票了?”
“想見我爸媽還不容易?”江湛扭頭瞥她一眼,笑得別有深意。
他話又說回來,認真回答周霜絮的問題:“我爸普通人,也就麵板白點兒,我媽長得好看,大眼睛鵝蛋臉,我可能專挑優點長了。”
還不忘誇自己一句:“打孃胎裏就聰明。”
周霜絮笑得不行,嘴巴閑不住,又默默撿回那半塊紅薯吃,一直放車裏,沒冷,這會兒還溫溫的。
“那我可能孃胎裏不太聰明,我家裏人都長得好看,男帥女靚,我這種屬於給我家族顏值拖後腿了。”周霜絮略不正經地說。
“你還拖後腿?”江湛不可置信地反問,“那我就有點後悔了,那天翻牆去你外婆家,不應該躲,應該留下來好好見見你們貌美如花的一家子。”
周霜絮:“別,他們打人的時候可不貌美如花。”
“……”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扯閑天,不知不覺周霜絮家到了。
“我送你個東西。”周霜絮下車前,神秘兮兮地對江湛說。
“……什麽?”
江湛無端吞嚥了下,提前半閉上眼,以為周霜絮說的是臨別吻之類的。
結果下一秒,“啪”的一聲關車門聲,毫不留戀。
小姑娘人走了。
他睜開眼,茫然看了一圈,不懂周霜絮這是什麽路數。
不是臨別吻啊……還有點失望。
江湛等了片刻,見周霜絮拿著什麽東西回來了,風風火火跑到他車窗前,遞進來一本書。
“什麽?”他接過,見是一本詩集。
周霜絮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瞧,很期待的樣子,肯定不止是詩集。
江湛隨手翻了一下,竟然真的另有乾坤。
裏麵夾著一張素描畫。
一張A4素寫紙,邊緣泛著點淡黃。
畫的內容……是他。
是17歲的江湛。
是他高二那年參加青葉杯演講比賽的模樣,少年站在台上,白襯衫熨貼,根正苗紅,身板比現在單薄些,但站得很挺拔,闆闆正正,淩然若鬆。
模樣更青澀,眉眼間沒有現在這麽淩厲、這麽有棱角,瞅著柔和單純,脆生生的,還是青筍一般的少年。
畫筆筆觸細膩,勾勒的線條幹淨又流暢,神態生動逼真,靈氣四溢。
執筆人是17歲的周霜絮。
畫紙的角落還有她龍飛鳳舞的簽名和創作日期。
沒想到17歲的周霜絮和江湛,與20歲的周霜絮和江湛,以這種形式,在同一個時空相遇。
量子糾纏,真的,一直在糾纏。
江湛盯著這張畫盯了許久,許久。
周霜絮趴在車窗邊,看他盯入神了的模樣,有些等不及地問他觀後感:“怎麽樣?周大藝術家畫的好吧?”
江湛不由自主地點點頭,還有些恍惚,隻是反複重複著:“好、真好、畫的真好……”
周霜絮這張畫夾的那一頁,正好是夏洛蒂•勃朗特的一句詩:“誰說現在是冬天呢,當你在我身旁時,我感到百花齊放,鳥唱蟬鳴。”
江湛感覺這詩很符合他現在的心情。
心裏像是有一朵接一朵的小花在怦然開放,花開蝶圍,頓時春色鋪了滿園。
“這畫就送你了,反正畫的是你。”周霜絮說,“喜歡嗎?”
“喜歡!當然喜歡。”江湛毫不猶豫地說。
他抬起頭,笑起來,臉湊上去,狠狠在周霜絮嘴唇上親了一口。
逃不掉的臨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