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霜絮和江湛從包廂出來,走到外麵的大廳。
江湛的手被周霜絮抓著,他很自然地反抓住她,修長五指撐開她的手,從指縫中滑進去,與她十指相扣。
“就祝他們幸福?我們呢?”他不著調地說了句。
“我那是陰陽怪氣呢。”周霜絮笑了下,仰頭瞧他一眼,他怎麽這麽喜歡代入?
她說句話,他跟做語文閱讀理解似的,學理科真是委屈了。
周霜絮順著他,笑著道:“我們更幸福,好了吧?”
“那還差不多。”江湛也笑了,晃晃她的手,兩人交疊在一起的手臂蕩鞦韆似的晃來晃去。
有點幼稚。
“你等會兒。”周霜絮突然掏出手機,對著他們正牽在一起的手拍了張照片。
拍完,手機往上移,前置攝像頭對準他們的臉。
江湛嚇了一跳:“你這是幹什麽?”
問雖問,但他行動上很配合,下意識貼近了周霜絮的臉,對著鏡頭咧嘴笑笑。
表情管理一百分。
“合影啊。”周霜絮也綻開個笑容,找了幾個角度,每個角度都哢擦了幾張。
全方位展現他倆的顏值。
“怎麽突然要合影……”江湛還是有點不解,但挺開心的,一張比一張笑得甜。
周霜絮拍完回去翻相簿,發現這照片也不需要怎麽P,他倆長得就跟精修照似的。
就是背景不太好看,身後隱約露出他們這次同學聚會酒店的名稱,她模糊了下背景,稍微編輯了下,最後近乎於原圖直出,發了兩張照片到朋友圈。
“當然是官宣啦……”周霜絮瞥眼身旁的江湛,眼裏帶著星星點點的笑意,手上動作沒停,還在劈裏啪啦編輯文案。
那群高中同學之前不知道她和江湛在一起了,今天過後,肯定要回去大肆宣傳一番。
今天的聚會上隻來了半個班的人,剩餘的人雖然錯過了一場精彩的好戲,但之後肯定也都會知道的,她很相信大家傳播八卦的能力。
與其讓其他人私底下瞎聊,還不如她大大方方地自己發出來,接受他們的祝福。
……嗯,雖然可能並不是全部人都祝福他們。
至少現在包廂裏麵的文蓉和呂一舟不會。
那倆肯定氣炸了。
不知道文蓉回去後會不會把她微信拉黑刪除。
就算現在還沒,晚上刷到她朋友圈後肯定也會憤而拉黑刪除。
除了那倆,周霜絮的朋友圈裏還有不少學生時期暗戀過江湛的女生,她們看見了心裏肯定也是不爽的。
但管他們呢,她爽了就行了。
說到底清城就這麽大,一中二中兩所學校交集密切,共友一大堆,人際關係網真的就是一張網,彎彎繞繞兜兜轉轉,大家沒準兒都認識,周霜絮和江湛又是出了名的風雲人物,這條朋友圈一發,和昭告天下差不多了。
江湛微微愣神,他盯著周霜絮那條在幾秒鍾之內暴漲點讚量和評論量的朋友圈,有種說不上來的心情。
他倆談戀愛雖然算不上偷偷摸摸,但絕對不算高調,連在學校裏親個嘴都怕被人偷拍亂傳影響不好,發朋友圈秀恩愛更是從來沒有過。
幾個室友之前在寢室裏口無遮攔地開玩笑,說這種“不拒絕不主動不給名分不負責”的談法像兩個海王海後,不準備把對方介紹給自己交際圈裏的人認識,因為方便分開後無縫銜接,這段感情被鮮少人圍觀,最後斬斷的也會更加輕易,牽扯少,幹幹淨淨,來無影去無蹤。
就算日後分手了,也神不知鬼不覺,省得旁人過來八卦問東問西,“誒你和那個誰怎麽了”“為什麽分呀”“你倆咋咋咋……”
為將來的難測,而放棄這一刻。
江湛雖說瞭解周霜絮,知道她應該隻是嫌麻煩,沒什麽分享欲,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沒必要讓這麽多雜七雜八的人過來圍觀,但他心底又有點擔心室友們說的那種可能性,即便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他居然也會有那麽一點小小的沒安全感。
他心思比一般男生細膩,以前也沒發覺自己這麽矯情,想東想西婆婆媽媽,女朋友說句話做件事,他當閱讀理解一樣反複揣摩其中的深意。
生怕她哪天沒那麽喜歡他了。
不要他了。
至少,她發了這條朋友圈昭告天下,他們的感情被放到了更大的視野中,被更多人見證過,他是她堂堂正正名正言順的男朋友。
就算最差的結果是日後分開,他們在一起的模樣也被那麽那麽多人看見了,他江湛永遠在周霜絮生命裏劃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她也做好了日後被身邊的人反複提及他回憶他的準備。
她按下“發表”鍵的那一刻,心裏想的一定是:好開心好幸福!我真美!我男朋友真帥!裝把大的!
江湛想,就算是為了她這一刻的雀躍欣喜,那他的出現就是值得的。
他用相同的兩張照片也發了個官宣朋友圈,兩個人一前一後。
一張十指緊扣,一張笑臉相貼。
粉紅泡泡隔著手機螢幕都快要溢位來。
兩個人的手機都在“叮叮咚咚”響個不停,以前那些個不常聯係了的同學朋友紛紛跑來八卦問候。
其中不乏曾經的暗戀者。
周霜絮那邊還好,男生一般不會說太多,就算曾喜歡過她,現在頂多也就一句“祝你幸福”。
她現在正應付著她媽媽。
林慧女士直接一個電話殺來了。
“那天校門口那個誌願者小帥哥,是你男朋友?!你咋不早說?媽媽都沒來得及好好看看……”
“你怎麽沒好好看?你不是還誇人家帥嗎?”
周霜絮和她媽媽說的方言,他們這屬於吳語地區,說是說吳儂軟語,但江湛其實一直沒覺得他們這的方言軟,南方城鎮十裏不同音,周霜絮家的腔調和他家說的略有不同,尾音咬字確實讓他聽出點軟綿。
和媽媽講話的時候還會無意識撒嬌,語氣詞格外多,有股子嬌嗔勁兒,江湛聽得喉頭一癢。
他這邊資訊還不斷,有幾個他甚至沒有備注的聯係人,記不清是初中還是高中的同學,應該是女生,給他發了長長的酸澀小作文……
唉,少女情懷總是詩。
可他有他的周大藝術家了。
江湛給手機靜了音,塞回口袋。
周霜絮那邊也正好打完了電話,朝他走過來。
周霜絮輕歎一口氣:“唉,我之前不發朋友圈就是因為這個,要應付太多人了,訊息回都回不完……”
她耐人尋味地瞥眼江湛,能看透他:“你這邊也是吧?以前欠下的那些爛桃花債,現在全找上門了吧?”
江湛眨眨眼,一臉的“我能有什麽辦法”。
他拉過周霜絮:“先別管了,走吧,是不是沒吃飽?咱們再去吃一頓?”
“果然吃飯這事兒還得看和誰一起吃。”周霜絮嘟囔。
在包廂裏盡顧著和倒胃口的文蓉呂一舟鬥智鬥勇了,飯都沒吃上幾口,這會兒確實餓得慌。
江湛的車停在街對麵,他讓周霜絮在原地等他,他開車過來。
周霜絮在門口百無聊賴地等了一會兒,看看天看看地,看看自己的鞋尖,心裏有點說不上的興奮。
這還是她第一次坐他的車。
應該是坐副駕吧?對吧?
隆冬時節,清城的氣溫早已跌破個位數,室外的空氣都是冰涼的,周霜絮兩手插兜裏,哈了口氣,看白色霧氣在空中悠悠彌漫、消散。
她小時候經常這麽玩,覺得有趣,張著嘴巴吐白氣,覺得自己像個人型加濕器。
她自己一個人都能玩得開心,突然間,眼前的白氣被從天而降的一小團什麽東西劃過。
周霜絮一開始以為下雨了,下意識捂住腦袋,可雨點沒有那麽輕盈。
她定睛一瞧,小小的、白白的、輕飄飄如柳絮般的……是雪。
竟然下雪了。
毫無預兆的初雪。
南方的小雪,往往是在陰沉沉的天空下悄然來臨,沒有北方那種狂風呼嘯的前奏,雪花像是被微風輕輕托起,慢慢悠悠地從天空飄落。
清城極少下雪,就算是這種體量的小雪都很少下,周霜絮有些興奮,掏出手機想錄影。
這時候突然聽見一聲汽車鳴笛聲,短促的“嘀——”
她轉頭一瞧,見江湛從一輛黑色轎車的駕駛座車窗探出頭來,正衝她很燦爛地笑。
他額發被風吹起,清晰露出淩厲漂亮的眉眼,一張臉輪廓分明,五官走勢都是向上揚的、彎彎的,明亮又充滿希望。
他被嵌在熟悉的街景中,這麽看過去,像一幅畫。
鮮活生動得叫人心頭一熱。
他和初雪一起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