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時間,場上一陣撲天的尷尬氣息,濃度之高,令人恍惚間有種窒息感。
隔壁桌的人一直在吃瓜,見那邊又鬧了個笑話,紛紛麵麵相覷,神情微妙,想笑不敢笑。
呂一舟不說話了,一臉便秘的表情,想原地找個地洞鑽進去。
文蓉也跟著丟臉,一張臉紅得像被開水燙過,化了濃妝都蓋不住。
看他倆的樣子,大家已經基本上猜出來是什麽個情況了,表麵上很體貼地裝作無事發生,手已經在桌底下打字快打冒煙了,瘋狂和邊上的人蛐蛐。
天呐,太戲劇化了……
裝逼失敗的例子不是沒有,可是以這種形式被當眾戳穿,也太太太丟人了吧!
有幾個較真的還真去網上搜了一下他們說的那個競賽,搜出來和江湛說的一模一樣,有連續三年的金獎得主名字都是江湛,那個曆屆獲獎名單從頭翻到尾都沒見著“呂一舟”三個字。
明擺著撒謊。
這種在網上能查到的東西,他居然敢信口胡謅。
不過倒也能理解,誰也想不到會發生這種情況,要不是正好裝到了人家的專業領域上,被江湛點出來,他們一幫人肯定傻乎乎的就信呂一舟了,覺得他厲害死了,這種東西也沒人去細究。
周霜絮實在按捺不住嘴角的笑意,也不想給文蓉呂一舟麵子,“不小心”笑出聲。
她這麽一笑,別人也憋不住了,稀稀拉拉的笑聲此起彼伏,大家都是有素質的乖孩子,本來也不想這樣,但實在忍不住。
大家都笑你,偏偏你最好笑。
文蓉和呂一舟坐立難安,如坐針氈,相互對眼神,思忖著怎麽提前離場。
他們還沒走,周霜絮和江湛反倒不想再待了。
“我們等會兒還有點事,就先走了。”周霜絮說。
她站起身,垂眸往桌上看了眼,悄悄伸手想拿什麽東西,又頓住。
她忘了,她和洪思雨換了位置,杯子沒換過來,眼下她麵前那杯水杯是空的。
江湛瞄到她的小動作,瞬間猜到她想幹什麽,不動聲色地把他自己那杯裝滿了橙汁的玻璃杯遞過去。
又是一次你殺人,我遞刀。
他倆連眼神都沒對一個,默契得可怕,立馬心領神會。
周霜絮端起他的杯子,慢悠悠走出去。
他倆的位置在挺裏麵,需要繞過半圈的人,周霜絮在經過文蓉呂一舟的時候,停下來,手腕傾斜,以一個十分高貴優雅的姿勢,將杯裏的橙汁盡數倒到呂一舟頭上。
“啊!!臥槽臥槽!!你幹嘛!神經病啊!!”男人一激靈,暴怒,邊吼邊噌一下跳起來。
江湛忙把周霜絮拉過來,自己上前半個身子,將她護在後麵。
文蓉也傻了,忙撲過去拿紙巾,幫呂一舟收拾。
“周霜絮!你幹什麽!瘋了嗎!!”她歇斯底裏,尖峭的聲線瀕臨破音,一如當年高二的那節晚自習。
呂一舟的頭發確實有點稀疏,所以周霜絮前麵才會以此來嘲諷他,本就是薄薄一層蓋在頭頂,現在被飲料一潑,濕個透,一大塊兒地結在一起,露出大片白花花的頭皮,又滑稽又狼狽。
大家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整懵了,一臉呆滯地望過來。
心裏又震驚又懵逼,同時還有點隱隱的熟悉感?這一幕,他們是不是曾經見過?
周霜絮撥開江湛,走上前,語氣依舊淡靜,但眉眼間鋒芒更盛:
“文蓉,你看男人的眼光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差勁。”
文蓉給呂一舟擦頭發的動作猛然怔住,緩慢地、一點一點地轉過頭來,對上週霜絮的視線。
她聽明白了周霜絮在說什麽。
以前是蔣家駿,現在是呂一舟。
她居然敢這麽說她!
文蓉有點破防,氣急敗壞地站起來,和周霜絮麵對麵,臉被氣得更紅了,臉上的粉底都浮粉了,斑斑駁駁。
周霜絮卻淡定得不得了,彷彿她剛才什麽也沒幹,麵無表情,目空無人:“高二那杯奶茶沒潑到蔣家駿臉上,我替你覺得可惜,所以這一杯,我幫你潑。”
周圍的同學一下子反應過來為什麽感覺這一幕這麽熟悉了,恍然大悟。
陳年舊事,通通憶上心頭。
……這種事兒還能callback呢?
江湛雖然是現場唯一一個不知情人士,但他坐這這麽久,多少看出來了點,猜到周霜絮和那女生以前可能有點恩怨。
周霜絮眼神譏誚地看著文蓉:“幾年過去了,你絲毫沒有長進,一樣的蠢。”
“你!”文蓉表情扭曲,用手指狠狠指著周霜絮。
周霜絮接著說:“看來你沒聽進去我之前和你說的話,叫你多讀書塑造自己,你卻還是一門心思地撲別人身上,我還是那句話,我瞧不上你男人,也瞧不上你。”
文蓉四肢冰涼,身體在微微發抖。
她聽見周霜絮涼薄冷淡,但殺傷力十足的聲音:“你以前和我差著一大截,現在還是,甚至連你的男朋友,也和我男朋友差著一大截。”
旁邊的江湛聽到這,有些臭屁地眉梢一挑。
嘶,有點爽怎麽回事?
“我就是比你優秀,你永遠追不上我,我們之間隔著鴻溝,你應該慶幸我們同學一場,讓你這樣的人能有幸認識我,有些人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不用強融。”周霜絮字字直白。
她瞥眼呂一舟,無差別攻擊:“這男人這麽差勁,我本來想勸你分手的,但現在又不想了,覺得你們挺般配的,因為你也一樣差勁。”
文蓉死死咬唇,都快浸出血色。
“人要是一直拘泥於這種上不了台麵的小情小愛,整天被這些雞零狗碎難堪低劣的東西困住,那你的人生恐怕得一爛爛到底了。”周霜絮放下杯子,杯底在桌上清脆地嗑了一聲。
文蓉感覺自己的腦子好像也被嗑了一下,突然被這句話震住。
不得不承認,周霜絮身上確實有股子勁兒,鋒利直白,坦蕩無畏,莫名吸引人。
也很氣人。
她拉過江湛的手,吊兒郎當地往外走,丟下句:“你們可得好好在一起啊!千萬別流落市場禍害別人!祝你們幸福!”
一整個包廂的人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