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葉良緣 第30章 荷包

【第30章 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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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鳥叫了兩聲。

過了片刻，葉限睜開眼睛。

他把她的手翻過來，在她掌心裡放了一樣東西。

一隻舊荷包。

這隻比她那隻更舊，褪得更厲害，邊緣的綢料已經磨起了毛。

荷包上繡的是海棠，針腳比她那隻還歪，歪到有一片花瓣邊差點繡出了荷包邊緣。

“你小時候，”他說，“非讓我也繡一個。我不肯，你就蹲在牆角哭，哭到天黑也不肯回家。”

顧錦朝看著那隻荷包。

她用手指摸了摸那些歪歪扭扭的繡線，針腳稚嫩，但每一針都還在。

“後來你走了，我自己繡的。”他把荷包翻過來，背麵也繡了兩個字——朝、限，和她的那隻一樣，歪歪扭扭。

“你怎麼學會的。”

“被針紮了大概四五十次。”他把手收回去，語氣恢複了懶洋洋的調子，“馮婆子看見我在書房拿針線，以為我瘋了，去告訴我母親。”

“我母親站在門口看了一眼，說針腳太疏，拆了重繡。她後來手把手教的我。”

顧錦朝低頭看著荷包，把荷包翻了一麵又翻回來。

“繡歪了。”

“第一回繡，能繡成這樣就不錯了。”

她把荷包放進自己袖子裡。

“這個歸我了。”

“本來就是要給你的。”他移開目光，看向窗台上那盆細竹，“隻是冇好。一直擱在匣子裡。本來想等你回京就給你。那年錦園見你，你站在橋上，穿的什麼我都記得。你看了我一眼，行禮說'葉世子安好'。”

“你叫我葉世子。”

“那時候我還冇想起來。”

“我知道。”他頓了頓，“你叫我葉世子的時候，我就在想，她果然不記得了。”

“記不記得都不重要。你那隻在我這裡，我這隻在你那裡。”她看著他的眼睛，“以後的每天，我都在這裡。”

葉限拿起自己的那隻荷包，又拉過她的手，把荷包放進她掌心裡。

“都給你。”

然後他站起來，從筆架上拿起筆，重新坐回書案後麵。

“我還有兩份摺子要批。你在那邊坐一會兒。想吃什麼讓青蒲去廚房拿。”

她坐在旁邊的圈椅上，把兩隻荷包疊好收進袖子裡。

他低頭批了一會兒摺子，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去，再抬頭時發現她正看著自己。

四目相對，他的筆在紙上頓了一下，墨洇了一個小點。

“你看著我做什麼。”

“我夫君好看，不能看嗎。”

葉限低下頭繼續批摺子。

她的目光還落在他身上，看他握筆的手，看他額前那縷碎髮，看他眉骨上那道淺疤。

他感覺到了，冇有抬頭，握筆的手指收緊了一點，又慢慢鬆開。

過了片刻他站起來，走到書架前，從一本舊書後麵摸出一個小油紙包，擱在她手邊的茶盤上。

“廚房熬的。”

她打開油紙包，拈了一顆放進嘴裡，鬆子的香和焦糖的甜在舌尖化開來。

“頭鍋。”

“你每回都說是頭鍋。”

“這回真的是頭鍋。”

她含著糖笑了一下，把油紙包往他那邊推了推。

他拈了一顆放進嘴裡，繼續低頭批摺子。

視窗透進來的日光漸漸偏了方向，從書案移到書架，又從書架移到牆角。

她安靜地坐在圈椅上看他批摺子，偶爾端起茶盞喝一口銀針。他時不時會抬頭看她一眼，見她還坐在那裡，便又低下頭去。

申時初刻，葉限起身去都察院。

走之前站在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

“夫——夫人，晚膳想吃什麼？”葉限難得結巴一下。

“廚房做什麼我吃什麼。”顧錦朝笑眯眯看著他。

“好，那讓劉婆子做蟹粉獅子頭。”他說完便跨出門檻，月白道袍的衣角在門外翻了一下便不見了。

顧錦朝獨自坐在書房裡，把袖中兩隻荷包重新拿出來看了片刻。

然後她站起來，對青蒲說去南郊莊子上看看，不找周有福，先去看莊子實際的田畝和收成。

她走出書房門時，迎麵碰見高夫人從後園回來，手裡還端著一小碟新醃的梅子。

“錦朝，你嚐嚐這個。今年第一茬，酸甜剛好。”高夫人把碟子遞過來，看著她吃了一顆，才滿意地點頭，“你要出門？”

“去南郊莊子看看。”

高夫人冇有多問，隻是說：“早去早回，讓青蒲多帶件披風。日頭一落郊外比城裡冷。”

顧錦朝應了，帶著青蒲往側門走。路過迴廊時正好碰見周有福從回事廳出來，手裡拿著那三本賬冊。他看見她便站住腳，臉上堆起笑容。

“世子妃，賬冊已經備好了，老奴親自送過來。”

“周管事辛苦了。”顧錦朝接過賬冊，翻了兩頁，語氣平淡，“這賬冊我先看看，過後再找你對。”

周有福連聲應是，退到一旁讓她先走。

顧錦朝走出幾步，青蒲低聲說：“他袖口的灰鼠皮換掉了。”

顧錦朝冇有回頭。

傍晚，葉限從都察院回來。他推開書房的門，看見她正坐在他慣常坐的那把圈椅上，麵前攤著那三本藍皮賬冊。

她已經換了一身衣裳，因為從郊外回來沾了泥點子，便換了件淡青色豎領長襖，頭髮也重新梳過，白玉海棠簪還穩穩地簪在發間。

她在打算盤。

劈裡啪啦，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書房裡格外分明。

茶盞在案角冒著薄薄的熱氣，一碟蜜漬梅子擱在旁邊，動了兩顆。

“查得怎麼樣。”他問。

“留底上的數字和報上來的差了一大截。幾處墨跡底下還隱約能看出原來的數字，塗掉重寫了，新寫的筆畫刻意壓得很重。”

她把算盤清零，撥上去的珠子嘩啦啦落回去，“明天讓他來對賬。”

“用不用派人跟著你。”

“不用。”她抬起頭，“他還翻不起什麼大浪。”

葉限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他把賬冊挪開，擱在自己膝上，翻了兩頁。

“這個姓周的，被查時會先喊冤，然後說記錯了，接著說前任管事也有份，最後說年紀大了不中用請辭。”

“那我就給他留最後那條路。”

她說完又低下頭打算盤，手指翻飛，算盤珠劈裡啪啦地響了一陣，忽然停下來。

“你今天在都察院累不累。”

“不累。”他靠在椅背上，“就是開了三個時辰的會，聽兩個侍郎吵了一下午。”

“吵什麼。”

“吵今年京官考覈的標準。一個說要嚴，一個說要寬。最後定了折中。”

她嗯了一聲，繼續打算盤。

他把賬冊翻到下一頁，又翻回來。

“蟹粉獅子頭你吃了嗎。”

“吃了。”她說，“劉婆子聽說是你要的，自己下廚做的，讓我告訴你味道怎麼樣。”

“怎麼樣。”

“很好吃。”

“明天讓她再做一次。”

“天天吃會膩。”她把最後一個數字核完，合上賬冊，“明天吃彆的。”

他把賬冊從膝上拿開放回桌上。

“好，都依朝朝。”他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