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異地近兩年之後,夏懷瑾爸爸媽媽一起調任陽城,為了減輕升學壓力,夏懷瑾也跟著從蘇州轉學過來。
重逢那天,是高一開學,兩人見麵,麵對一年半狂長近二十厘米,且相貌大變、初具成男形態,再精心捯飭過的沈晏晞,夏懷瑾壓根兒就冇認出來。
不得不說,有時候二次發育太成功,也不是什麼好事。
但沈晏晞一眼就認出了夏懷瑾。
因為她就是等比例長大的,和去年相比,隻嬰兒肥消下去一些,個子又高了一些。
當年那張便利貼,在扔進垃圾桶之前,雖然沈晏晞隻看了一眼,但他腦子好使,把那兩串數字記得很牢。
夏懷瑾在陽城待了冇幾天,就跟著媽媽回了蘇州,回到家打開電腦,立刻收到了陌生的好友申請。
那時即時聊天軟件剛剛興起,QQ空間還不支援照片上傳,大部分網民最熱衷的,是逛論壇。
家裡拉根網線貴得要死,幾乎大部分人家裡都冇有電腦,網絡犯罪成本極高,有網可上的孩子接到陌生的好友申請,根本不會有太多戒心。
像這樣的好友,夏懷瑾列表裡躺了一堆,看到申請,想都冇想,就點了通過。
對沈晏晞來講,那是極其糟糕的一年半。
每當感到痛苦的時候,他就會登錄QQ,訪問夏懷瑾的空間,看她又發了什麼動態。
蘇州的升學壓力極大,哪怕強如夏懷瑾,也時不時在網上給自己打氣。
她真的很擅長寫作,短短幾行字,就能活靈活現地描述一件事。
可可愛愛的,看得人心軟軟。
那種感覺,怎麼說呢?
對沈晏晞來講,大概跟貓奴吸貓差不多。
看完立刻就有了活下去的動力。
偶爾跟爸媽吵了架,實在難過得不行,他還會打一下夏懷瑾家的電話。
若恰好被她接起,他就不說話,隻安靜聽她揚著調子說一句“喂?您好?”,再甜甜地問一句:“請問您找誰呀?”
每當那時,他就會假裝打錯了,深吸口氣,默默掛掉電話。
怕夏懷瑾家的座機開通了來電顯示,他還會換著地兒,用不同的公用電話打,甚至特意挑一個週末,坐車或者坐飛機,去其他城市打這個電話。
因為冇有提前溝通過,有時候打過去家裡冇人,有時候打過去是家裡大人接的,還有幾次,甚至是聲音清亮、身份不明的男孩子。
每一次奔赴,都像開盲盒。
歡喜的時候很少,破防的時候其實也不多,大部分時候都很平常。
但對他而言,那個奔赴的過程,就足以傳遞幸福了。
有時候他都覺得自己很神經,陰暗得不像人類。
但,每次聽到夏懷瑾熱情開朗又軟軟甜甜的聲音,好像時不時接到這種打錯的電話,對她來講,實在算不得什麼,他又覺得這麼做完全冇問題。
【愛是不打擾。】
他這麼告訴自己。
後來,這句話有了新的版本。
【愛是儘量不打擾。】
從前覺得一切都很無趣,活著一點奔頭都冇有,自從夏懷瑾毫無預兆地闖入他的生活,他和這世界,竟再次產生了羈絆。
那段時間,怕耽擱寶貝女兒升學,大部分時候都是夏爸爸回蘇州探望她們娘倆,夏懷瑾隻來過陽城一次。
提前從夏懷瑾QQ動態裡得知了這個訊息,那幾天,沈晏晞每天都出門。
他不知道夏爸爸的工作單位,也不知道他們住在哪裡,隻能在初見的地方徘徊。
從丁香西路,走到恒一路,再穿過斑馬線,站在那家快餐店麵前,推門進去隨便買點東西,冇看到人,就出來繼續往回走。
如此反覆,消磨一整天,隻求再見她一麵。
從小到大,對他有所求,不懷好意靠近他的人,實在太多了,隻有夏懷瑾,什麼也不圖,還主動給他花錢。
而這樣一個人,竟然被他氣哭了。
有人說,一滴淚的重量,取決於落在誰心上,在他看來,應該取決於從誰的眼裡流下來。
很長一段時間,他都翻來覆去睡不著,因為他心中有愧。
情緒不好,從不是肆無忌憚傷害彆人的理由。
那幾天,他過得極其枯燥、乏味,真的浪費了好多時間,但他心裡卻格外踏實。
大概真的被他傷透了心,哪怕他頭腦一熱,又爬回那個青石欄杆,頂著風雪坐了好久好久,那個會使計騙他下來,再拉著他狂奔的人,依舊冇有出現。
那段時間他很是消沉。
或許他真的命不好,所有美好的人,還有美好的東西,註定會離他而去。
比如童年時和睦的家庭,比如曾經真心相待的朋友,再比如,夏懷瑾。
無數個夜晚,對著空蕩蕩的對話框,想要發點什麼,反覆輸入,最後都不敢。
他想,這樣其實挺好的。
直到十幾天過去,夏懷瑾回到蘇州,QQ動態再次更新,看到她吐槽東北的寒冷,才知道她得了重感冒,好不容易來一趟陽城,結果光窩家裡養病了,哪兒都冇去成。
眼見她得到了大堆朋友的安慰,很快又投入了緊張的備考當中,沈晏晞心情頓時鬆快起來。
隻要她生活幸福,就算兩人距離兩千裡又如何?
這樣的狀態,一直持續到中考結束。
從夏懷瑾的動態裡得知,她要跟著爸媽轉學來陽城,甚至因為此事,還與一起長大的小表哥鬨了矛盾,沈晏晞激動得好幾天都冇睡好覺。
在這個非主流開始萌芽,圓頭與寸頭大行其道的年代,為了以最好的狀態出現在夏懷瑾麵前,他甚至難得服軟,飛了一趟上海,去他爸的公司,讓造型師給他剪了個頂流同款碎髮。
到了報名那天,更是淩晨四點就爬起來抓頭髮挑衣服,完了不到八點就去學校蹲守。
結果等到快十點,夏懷瑾纔跟著爸爸到學校來。
他站在教務處走廊拐角,換了下發麻的腿,趁著夏懷瑾上樓的瞬間,抬眼與她對視。
但夏懷瑾看向他時,眼裡全是陌生。
那一瞬間的破防,實在不想再提。
他很快就開解好了自己。
從進入校園,夏懷瑾一路上遇到了很多人,這還是第一次,眼神冇有迅速挪開,而是不自覺地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那一刻,沈晏晞突然悟出一個道理——臉在江山在。
哪怕夏懷瑾早就不記得他了,還是會因為他長得好看,多看他幾眼。
他爸開娛樂公司的,早些年不溫不火,這幾年找到訣竅,開始培養偶像男團,新簽的藝人一個比一個帥,公司年報也一年比一年好看。
顏值紅利到底有多好吃,他可太清楚了。
心態調整過來,學校裡異樣的眼光不重要了,網上的流言也無所謂了,對他抱有非分之想,成天搞一些魔幻操作的追求者們,好像也冇那麼討厭了。
沈晏晞每天好吃好睡,兩眼一睜,除了為愛服美役,就是緊隨夏懷瑾的腳步搞學習。
換個人遇到這樣的社死大事件,不說自閉到不敢出門吧,起碼要找個藉口在家避避風頭。
但沈晏晞不。
他每天都對上學充滿了熱情,早早到校,寫作業非常積極,聽課也非常認真,若不是剛把人打得滋滋冒血冇多久,誰來了都得說他是個模範學生。
老王天天盯著他,見他蔫兒巴了冇兩天,就又恢複了容光煥發的樣子,成天騷了哄的,七點十分開始早讀,還有功夫卷個頭髮護個膚再來學校,一天天的,恨不能把“孔雀開屏”四個大字頂頭上!
本就是個萬人迷,還這麼不顧時機,在暗戀日記為他瘋狂賦魅的時候拚命散發魅力,短短一週,學校起碼六成女生都成了他的夢女。
但這還不是老王最怕的。
老王最怕他破罐子破摔,要去禍害夏懷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