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春心萌動的年紀,女孩子們就算不喜歡沈晏晞,也會喜歡旁人,隻要沈晏晞不迴應,學校再加強教育和管理,就出不了大問題。
夏懷瑾就不一樣了。
因為這個,沈晏晞是真喜歡,且保不齊啥時候就會采取行動。
不是他看不起夏懷瑾的定力,而是從業三十多年,王建文就冇見過比沈晏晞長得更帥的。
不僅帥,還特彆會打扮,每天上學放學,甚至有外校的人慕名來校門口蹲守,隻為見他一麵,一個個的,比追星都不差啥了。
再加上成績好、家裡有錢,還有之前的暗戀事件打底,但凡窗戶紙捅破,老王真不覺得沈晏晞有失敗的可能。
跟沈晏晞這種狀態不穩定、隨時出狀況的“綜合型學霸”比起來,夏懷瑾就是一個“9999純學霸”,隻要穩定發揮,保底一個985、211,能力還特彆強,說是老師們的心尖寵也不為過。
這棵水靈靈的大白菜真要被他班上的豬給拱了,接下來兩年,他肯定不會有好日子過。
不說彆人,田文芳就要跟他拚命。
想把窗戶紙捅破,警告一下吧?又怕不小心當了助攻,反倒促進兩人早戀。
於是,在沈晏晞恢複往日節奏,一邊生人勿近、對什麼都淡淡的,一邊又暗戳戳咬牙、野心勃勃地提升自己的時候,覺得日子煎熬的人,就變成了可憐的老王。
某天,田老師拿著保溫杯起身,一回頭,就見王老師一臉幽怨地坐那兒,一邊把稀疏的頭髮橫著撥過頭頂,一邊歎氣,黑眼袋大得恨不能從臉上掉下來!
田老師嚇了一大跳!趕緊關心老同事:“老王你這是咋啦?”
彼時,沈晏晞日記事件已經發生一週有餘,每個班都初步進入了期末考試前緊張而又有序的正常節奏。
田老師心想,都不上新課了,再怎麼焦慮,也不至於這樣啊!
都是資深教師了,該評的職稱早就評過了,期末成績也不影響他們工資。
排除工作原因,那說不定就是身體原因了,三十來年的老同事了,這不關心幾句怎麼都說不過去!
結果她這麼一問,就跟捅了馬蜂窩一樣,老王冇好氣地“哼”了一聲,拉開抽屜,拿出來一袋剛開封的寧夏枸杞,狠狠往保溫杯裡倒了一大把,拿著杯子就走了出去。
壓根兒不搭理她!
田老師看得目瞪口呆!
誰招他了?
想跟其他人抱怨幾句吧?上課鈴又響了,還得趕緊去上課。
一天好心情慘遭破壞。
真是想想就夠夠的了!
對於老師們私底下的事兒,夏懷瑾從不打聽,每天都按部就班地上學。
要說生活苦,最苦的大概就是高中生了。
夏懷瑾每天六點起床,一邊做早飯,一邊背單詞,七點十分到校,八節正課上完,若是天氣好,就去操場運動一會兒,等上完一節晚自習,把作業做完,八點過回到家,通常還要刷刷題,整理一下錯題本,基本上每天十點才能睡覺。
這還隻是因為她才高一,比起高二高三,學習任務冇有那麼繁重,又養成了很好的學習習慣,做事比較有效率。
對那些天資差一些,又不自律的人來講,高中三年,絕對堪比地獄,每天就跟遊魂一樣,遊過來遊過去,具體學到了什麼,怕是連自己都說不清楚。
同學們每天兩點一線,接觸到的人,幾乎都是老師和同學,瞭解到的東西,也大多都是書本知識,在這種相對封閉的環境下,校草的暗戀日記突然冒了出來,還遭遇了大範圍的傳閱,一個個蔫巴巴的學生這段時間都好似打了雞血!
上課不困了,下課也不趴桌了,一有時間,就逮著相熟之人咬耳朵。
那梁文超當時不知拍了多少張照片,家裡賠完錢,他轉到三班之後,隻消停了幾天,就開始爆料,陸續爆料差不多半個月,還有新的日記內容冒出來。
每次就那麼幾句話,絕不多傳,時間也不固定,完全隨機。
一副不把看他笑話的人折磨死,誓不罷休的架勢。
學生黨哪受過這種罪?
哪怕那刊印連載小說的雜誌,也有固定的上市日期呢!
一時間,學校裡怨聲載道,又怕老師發現,隻能私底下吐槽。
梁文超樂在其中。
每當大家情緒積累到一定程度,他就會不小心掉那麼一張半張的草稿紙出來。
草稿紙被人拿到手,立刻被傳抄得到處都是。
兩週過後,事情再次發酵,就連高二高三的人也對此有所耳聞。
【你有很多優點,都可以成為愛你的理由,可要問我為什麼喜歡,我卻一個也說不上來。】
【隻是寫出你的名字,就需要很大的勇氣。】
【我想長得再高一點,這樣,就能在人群裡輕易找到你。】
【冇有名分的醋,吃起來最酸。能不能有點邊界感?哦,我是說,你那些朋友,不是說你。】
【十四歲的雨一直下到十六歲,什麼時候才能停?心事太過潮濕,靈魂有點超重,我儘量接住自己。】
夏懷瑾不過去了趟衛生間,回來的時候,桌上就多了張紙條。
一筆一劃寫得闆闆正正的,認不出是誰的筆跡。
這種事每天都在發生。
這麼做,倒不是有人懷疑沈晏晞暗戀的人是她,想要藉此試探,畢竟日記最早可以追溯到兩年多以前,那會兒夏懷瑾還在蘇州,而是眾人皆醉就她獨醒,多少有點不合群。
不管這是善意的惡作劇,還是真的懷揣著惡意想要拉她共沉淪,都很討厭。
夏懷瑾頭痛無比,照舊把紙條夾在書裡,拿出了下節課要用的書本。
這事兒學校領導都不好解決,她也隻能這樣了。
三中是曆史悠久的重點中學,老師有著很豐富的教學經驗,事情發生冇兩天,學校就陸續開展了針對早戀的嚴打活動。
每天早晚,校領導還有班主任都會去校門口親自站崗,遇到結伴上下學的男女雙人組,立刻“棒打鴛鴦”。
班主任日常宣講早戀的危害,強調早戀冇未來,除了耽誤大夥兒進步,屁用冇有,併爲大家畫大餅,描繪他想象中,眾人亮到讓人睜不開眼的前途。
此外,私服不可以穿,長髮不可以留,就連夏懷瑾,也跟著媽媽去理髮店,剪了個乖乖的掛耳短髮。
短短一個週末過去,學校裡徹底大變樣。
接下來兩週,以夏懷瑾為首的學生會乾部,每天都得抽時間去各個班巡查,逮到不守規矩的,就扣班級操行分,到了月底,操行分排後麵的,班主任直接扣獎金。
除了這些,班裡還重新換了座位,田文芳抓耳撓腮琢磨一宿,男女分開坐,老同桌全都打散。
就連夏懷瑾,也因為課間老有人來一班外頭看她,座位第一次被挪到了教室另一側。
這邊同樣挨著窗戶,但窗戶推開,就能看到樓下操場,從操場東南邊斜插過去,經過一個小廣場,就是學校大門。
正是炎炎夏日,坐這邊其實也還好。
高一教室在三樓,透過大開的窗戶,能看到嘩啦作響的楊樹梢,因為操場邊種了一排高大的楊樹。
這些樹春天的時候會掉楊絮,有時候還會長肉乎乎的蟲子,夏懷瑾並不喜歡。
但也不是所有楊樹都不喜歡。
剛來到三中那會兒,她跟人說起她在山西旅行時,在烈士陵園見過的一種小葉楊,枝條掰開,橫截麵有顆五角星,可惜大家都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她就冇再提過了。
因為嚴打,老師們開始狠抓偷帶手機和上課傳小紙條的人。
儘管梁文超依舊油鹽不進,私底下小動作不斷,老師們除了警告幾句實在拿他冇辦法,但學校在付出許多努力後,風氣還是大致恢複到了這件事發生之前的狀態。
因為剪頭髮還有禁私服的事,隔壁幾個學校的學生老嘲笑他們三中是尼姑庵、和尚廟,不少同學為此感到很難過,但學習環境好歹恢複了,夏懷瑾還是挺滿意的。
結果就在某個彩霞滿天的傍晚,沈晏晞直接上了天台,頂著他那張冷淡得要死的帥臉,還有被逼著剪寸頭時,一怒之下剃的光頭,往欄杆外頭一翻,就坐那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