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回去之後,他果然忙了起來。
早上我還沒醒,他已經走了。晚上我等到深夜,他纔回來。有時候回來的時候我已經睡著了,迷迷糊糊感覺到他輕手輕腳地上床,從背後抱住我,一動不動。
我知道他不想吵醒我。
可其實我每次都醒。
我隻是假裝睡著,怕他愧疚,怕他覺得陪我的時間太少還要打擾我睡覺。
有天晚上他回來得很早,才十點。我正在沙發上看電視,看到他進門的時候愣了一下。
“今天這麽早?”
他走過來,在我身邊坐下。他沒有像往常一樣抱住我,隻是坐在那裏,看著電視螢幕,一言不發。
我察覺到不對勁。
“怎麽了?”我問。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周婉婷的爸爸找過我。”
我的心沉了一下。
“說什麽?”
他轉過頭看著我,目光裏有很多我看不懂的東西。
“他說,”他的聲音很平靜,“隻要我跟你分手,公司的事,一筆勾銷。”
我愣住了。
“什麽?”
“他說,”他繼續說,“隻要我回到周婉婷身邊,之前的事,就當沒發生過。”
我看著他的眼睛,想從裏麵找到答案。
“你怎麽說?”
他看著我,看了很久。然後他伸手,把我拉進懷裏。
“我說,”他的聲音悶悶的,“不可能。”
我靠在他懷裏,聞著那股雪鬆香,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
“陸時琛。”我叫他。
“嗯?”
“如果,”我頓了頓,“如果你不答應,公司會怎麽樣?”
他沉默了一秒,然後說:“可能會破產。”
我的心揪起來。
“那……”
“沒有那。”他打斷我,“念念,我說了,不可能。”
我抬頭看他。
他低頭看著我,目光很深。
“公司沒了可以再拚,”他說,“你沒了,我怎麽辦?”
我的眼眶一酸。
“陸時琛……”
“別說了。”他吻了吻我的額頭,“這件事到此為止。”
我點點頭。
可我知道,這件事不會到此為止。
二
一週後,事情果然來了。
那天早上我開啟手機,鋪天蓋地的新聞推送彈出來。標題一個比一個刺眼:
“時琛集團深陷財務危機,疑似資金鏈斷裂”
“陸時琛與前妻複合傳聞,知情人稱二人已秘密見麵”
“起底陸時琛新歡:應屆畢業生,實習期上位”
我的手在發抖。
往下滑,評論區更是不堪入目。
“這種女的見多了,不就是圖錢嗎”
“陸時琛眼瞎了吧,周婉婷多好,非要找個剛畢業的”
“聽說她實習期就住進陸總家了,這不是明擺著嗎”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不敢再看。
手機響了。是林棲。
“念念!你看到新聞了嗎?!”
“看到了。”
“你還好嗎?”
我沉默了一秒,然後說:“還好。”
“你別信那些,”林棲說,“那些都是瞎編的。”
“我知道。”
掛了電話,我坐在那裏,發呆。
我知道那些是瞎編的。可看到那些話,心裏還是會疼。
那天晚上他回來得很晚。回來的時候,我還在沙發上坐著。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
“怎麽還沒睡?”
“等你。”
他走過來,在我身邊坐下。他看到我的表情,眉頭皺起來。
“看到新聞了?”
我點點頭。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念念,那些都是……”
“我知道。”我打斷他,“我知道是假的。”
他看著我,目光裏有一點心疼。
“那你怎麽還……”
“我看到那些評論,”我說,“說我是圖你的錢。”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念念——”
“我知道不是。”我說,“可看到的時候,還是會難受。”
他伸手,把我拉進懷裏。
“對不起。”他的聲音悶悶的,“是我連累你了。”
我搖搖頭。
“不是你的錯。”
他抱著我,很久很久。
“念念,”他忽然開口,“要不,你先搬去林棲那兒住幾天?”
我愣住了。
“為什麽?”
“怕那些人,”他頓了頓,“會找你麻煩。”
我看著他的眼睛,從裏麵看到了擔心。
“我不怕。”我說。
“念念——”
“我不走。”我說,“我就在這兒。”
他看著我,看了很久。然後他把我抱得更緊。
“好。”他說,“不走。”
三
可麻煩還是來了。
那天我一個人在家,門鈴響了。我去開門,門外站著三個女人。為首的拿著手機,正對著我拍。
“你就是蘇念念?”她問。
我下意識想關門,但被她們抵住了。
“別走啊,”另一個女人說,“我們就是問問,你跟陸時琛是怎麽認識的?”
“聽說你實習期就住進他家了?”
“你知道他有老婆嗎?”
我愣住了。
“他已經離婚了。”
“離婚了?”那女人笑起來,“可我們聽說,他跟周婉婷最近走得很近啊。”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你說什麽?”
“你不知道?”她看著我,那眼神像在看什麽笑話,“他們最近見麵好幾次了。複合的事,都傳遍了。”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
門被她們抵著,手機對著我拍。我站在那裏,腦子裏一片空白。
“小姑娘,”那個女人說,“你還是清醒點吧。人傢什麽身份,你什麽身份。玩玩而已,別當真。”
然後她們走了。
我站在門口,很久很久沒有動。
那天晚上他回來的時候,我還坐在沙發上。他看到我的表情,愣了一下。
“怎麽了?”
我看著他,看著他的眼睛。
“你今天去哪兒了?”
他沉默了一秒。
“公司。”
“還有呢?”
他看著我,目光裏有東西一閃而過。
“念念,你想問什麽?”
“你今天見誰了?”
他沉默了。
那沉默像一把刀,紮進我心裏。
“你見周婉婷了。”我說,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他看著我,沒說話。
“為什麽不告訴我?”
“念念,”他開口,“你聽我說——”
“我聽你說。”我看著他,“你說。”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她來找我,說有事要談。”
“什麽事?”
“公司的事。”他說,“她說她可以幫忙。”
“什麽條件?”
他又沉默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從裏麵看到了答案。
“讓你回到她身邊。”我說。
他沒說話。
“你答應了嗎?”
“沒有。”他說,很快,“念念,我沒有答應。”
我看著他的眼睛,想從裏麵找出一絲說謊的痕跡。但沒有。他的眼睛很幹淨,幹淨得能看見底。
“那你怎麽說的?”
“我說,”他看著我,“我有你了。”
我的眼眶一酸。
“那她呢?”
“她說,”他頓了頓,“她不會放棄。”
我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走過來,在我麵前蹲下,握住我的手。
“念念,”他說,“我不會走的。你信我。”
我看著他的眼睛,看著裏麵那一點認真。
“我信。”我說。
可我不知道,這句話是說給他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四
那晚,他要了我。
很用力,很急切,像在確認什麽,又像在證明什麽。他的吻落下來的時候帶著一點狠勁,他的手撫過我麵板的時候帶著一點顫抖。
“念念。”他叫我,一遍又一遍。
“嗯。”我應他,一遍又一遍。
他的動作讓我有點疼。可我沒說,隻是把他抱得更緊。我知道他需要什麽。他需要確認我還在這裏,需要確認我沒有走,需要確認一切還和以前一樣。
最後那一刻,他把我緊緊箍在懷裏,像是要把我揉進骨血裏。
“念念。”他的聲音落在耳邊,沙啞得厲害。
“嗯?”
“別離開我。”
我聽著他的話,心裏疼了一下。
“不會。”我說。
他把我抱得更緊。
可我知道,有些事,不是我們說不會,就不會的。
第二天早上醒來,他已經走了。
床頭放著一張便簽:“晚上等我回來。”
我盯著那張便簽看了很久,然後把它疊好,放進口袋裏。
那天下午,我見到了周婉婷。
她約我在一家咖啡館見麵。我不知道為什麽要去,但就是去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我進來,笑了笑。那笑容和以前不一樣,少了幾分高傲,多了幾分……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就是讓人覺得不舒服。
“坐。”她說。
我在她對麵坐下。
“找我有事?”
她看著我,目光很深。
“蘇念念,”她說,“你愛他嗎?”
我愣了一下。
“愛。”
她點點頭。
“那你會為了他,做任何事嗎?”
我看著她的眼睛,不知道她什麽意思。
“你想說什麽?”
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
“我想說,”她頓了頓,“如果你真的愛他,就離開他。”
我的心沉下去。
“為什麽?”
她看著我,目光裏有一點我看不懂的東西。
“因為,”她說,“你在他身邊,他隻會失去一切。”
我愣住了。
“他公司的事,你應該知道了吧?”她問。
我沒說話。
“那你知道,為什麽會出事嗎?”
我看著她,等著她說下去。
“因為我在搞他。”她說,很平靜,“因為我得不到的東西,誰也別想得到。”
我看著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
“很驚訝?”她笑了笑,“你以為我是什麽好人?”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
“蘇念念,”她說,“我給你一個選擇。你離開他,我就收手。公司不會破產,他也不會失去一切。你不離開,那就繼續。看是他撐得久,還是你撐得久。”
我看著她的眼睛,從裏麵看到了認真。
“你憑什麽?”我問。
她笑了笑。
“憑我家裏的錢,憑我爸爸的人脈,憑這座城市裏,沒幾個人敢得罪我們家。”
她站起來。
“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後,你自己決定。”
她走了。
我坐在那裏,很久很久沒有動。
五
那天晚上,我沒有告訴他。
他回來的時候,我已經睡了。不對,是假裝睡了。他輕手輕腳地上床,從背後抱住我,一動不動。
我能感覺到他的呼吸,能感覺到他的心跳,能感覺到他抱著我的時候,那雙手的力道。
“念念。”他輕輕叫了一聲。
我沒動。
他歎了口氣,把我抱得更緊。
那晚我一夜沒睡。
腦子裏全是周婉婷的話。
你離開他,我就收手。
你在他身邊,他隻會失去一切。
你看是他撐得久,還是你撐得久。
第二天,第三天,我都在想這件事。
第三天晚上,他回來得很早。
他看到我的表情,愣了一下。
“怎麽了?”
我看著他,看著他的眼睛,看著那張我愛了這麽久的臉。
“陸時琛。”我叫他。
“嗯?”
“如果,”我頓了頓,“如果我走了,你會怎麽樣?”
他的臉色變了。
“什麽意思?”
我看著他的眼睛,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周婉婷找過我。”我說。
他的眉頭皺起來。
“她說什麽?”
“她說,”我頓了頓,“如果我離開你,她就收手。公司不會破產,你也不會失去一切。”
他愣住了。
然後他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你答應她了?”
“沒有。”我說,“我說要考慮。”
他看著我,目光裏有很多我看不懂的東西。有憤怒,有心痛,有不敢相信。
“念念,”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你想走?”
我看著他的眼睛,眼淚終於掉下來。
“我不想。”我說,“可我不能看著你失去一切。”
他沉默了。
那沉默太長,長得讓我心慌。
“所以,”他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冰,“你覺得,沒有你,我會更好?”
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我。
“念念,”他的聲音從那邊傳來,“你知道嗎,我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別人替我做決定。”
我沒說話。
“周婉婷替我做決定,讓我娶她。我媽替我做決定,讓我結婚。所有人都在替我做決定,從來沒有人問過我想要什麽。”
他轉過身,看著我。
“現在,你也要替我做決定?”
我看著他,看著他眼睛裏的痛。
“陸時琛……”
“你走,”他說,聲音冷下去,“你以為我會更好?”
他走過來,在我麵前蹲下。
“念念,”他握住我的手,“沒有你,我什麽都不會好。”
我看著他的眼睛,看著裏麵那一點脆弱。
“可是……”
“沒有可是。”他打斷我,“公司沒了可以再拚。錢沒了可以再賺。你沒了,我去哪兒找?”
我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陸時琛……”
他伸手,把我拉進懷裏。
“別走。”他的聲音悶悶的,“求你了,別走。”
我聽著他的話,心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住。
“好。”我說,“不走。”
他把我抱得更緊。
六
那天晚上,他抱著我,很久很久。
後來,他開始吻我。一開始很輕,隻是碰了碰嘴唇。然後是第二下,第三下,越來越重,越來越急。
他的手撫過我的臉,撫過我的脖子,撫過我的肩膀。每一下都帶著一點急切,像是要確認我還在這裏。
“念念。”他叫我,聲音沙啞。
“嗯?”
“你是我的。”
我沒說話,隻是把他抱得更緊。
他的吻落在我肩上,落在心口,落在每一寸麵板上。他的手撫過我腰間,撫過我後背,撫過我所有的地方。
他的動作很重,重到有點疼。可我沒躲,隻是把他抱得更緊。我知道他需要這個,需要確認我沒有走,需要確認我還在這裏。
“念念。”他叫我,一遍又一遍。
“嗯。”我應他,一遍又一遍。
最後那一刻,他把我緊緊箍在懷裏,像是要把我揉進骨血裏。
“念念。”他的聲音落在耳邊,沙啞得厲害。
“嗯?”
“我愛你。”
我聽著他的話,眼淚又流下來。
“我也愛你。”我說。
他把我抱得更緊。
窗外的月光透進來,落在他背上。他的呼吸終於平穩下來,我的心跳也慢慢恢複正常。
他就那樣抱著我,一動不動。
我以為,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
可我不知道,真正的風暴,還在後麵。
七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的時候,他已經走了。
床頭放著便簽:“晚上等我回來。我愛你。”
我看著那張便簽,笑了。
然後我的手機響了。
是林棲。
“念念!你看新聞了嗎?!”
我的心沉了一下。
“什麽新聞?”
“周婉婷,”她的聲音在發抖,“她死了。”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什麽?”
“昨天晚上,”林棲說,“她出車禍了。當場死亡。”
我愣在那裏,手機差點掉下來。
“念念?念念!”
“我在。”我的聲音發飄。
“你看新聞,現在到處都是。”
掛了電話,我開啟新聞。
頭條赫然寫著:“周婉婷深夜車禍身亡,疑似酒駕失控。”
往下翻,評論區說什麽的都有。有人惋惜,有人說活該,有人猜測是不是意外。
我的手在抖。
昨天晚上。
她昨天晚上出的事。
那正是……那正是他在我身邊的時候。
可不知道為什麽,我心裏湧起一股巨大的不安。
那天晚上他回來得很晚。
回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看到了?”他問。
我點點頭。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警察找過我了。”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找你?”
“嗯。”他說,“例行問話。她出事之前,給我打過電話。”
“說什麽?”
他看著我,目光很深。
“她說,”他頓了頓,“如果我不回到她身邊,就讓我後悔一輩子。”
我愣住了。
“然後呢?”
“然後,”他說,“我掛了。”
我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走過來,在我身邊坐下。
“念念,”他握住我的手,“不管發生什麽,你都記住,我沒有做任何對不起你的事。”
我看著他的眼睛,從裏麵看到了認真。
“我知道。”我說。
可我不知道,這句話,很快就要被考驗了。
八
三天後,警察又來了。
這次不是問話,是搜查。
他們出示了搜查令,說懷疑周婉婷的死不是意外。
我站在客廳裏,看著他們把房間翻得亂七八糟。抽屜被拉開,檔案被翻出來,電腦被搬走。
陸時琛站在一邊,臉色鐵青。
“陸先生,”一個警察走過來,“請您跟我們走一趟。”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為什麽?”
警察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陸時琛看著我,目光裏有很多我看不懂的東西。
“念念,”他說,“沒事的。很快回來。”
他走過來,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等我。”
然後他跟警察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腿一軟,跌坐在地上。
那晚他沒有回來。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他都沒有回來。
我隻能從新聞上看到他的訊息。
“陸時琛被警方帶走協助調查”
“周婉婷案現新進展,警方鎖定嫌疑人”
“知情人士透露,陸時琛與周婉婷曾有感情糾葛”
評論區全是罵他的。
“肯定是渣男殺人滅口”
“這種人就該判死刑”
“周婉婷死得太冤了”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不敢再看。
第五天,我終於見到了他。
是在看守所。
他穿著橙色的馬甲,坐在玻璃那邊,瘦了很多,憔悴了很多。可看到我的時候,他還是笑了笑。
“念念。”他拿起電話。
我拿起電話,眼淚已經流下來。
“你還好嗎?”
“還好。”他說,“別擔心。”
“他們……他們有沒有為難你?”
他搖搖頭。
“念念,”他看著我的眼睛,“你聽我說。不管發生什麽,你都記住,我沒有殺人。”
我點點頭。
“我知道。”
“還有,”他頓了頓,“別來看我了。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我愣住了。
“為什麽?”
“因為,”他的目光裏有一點我看不懂的東西,“我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出去。你不能一直等我。”
“我能。”我說,“我能一直等。”
他看著我,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那笑容裏有淚光。
“念念,”他說,“你真好。”
我想伸手去摸他的臉,可隔著玻璃,摸不到。
“時間到了。”旁邊的警察說。
他站起來,看著我。
“念念,”他說,“忘了我吧。”
我愣住了。
“什麽?”
他沒再說話,隻是看了我最後一眼,然後轉身走了。
我站在那裏,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眼淚止不住地流。
九
從看守所回來之後,我開始失眠。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腦子裏全是他最後那句話。
“忘了我吧。”
他讓我忘了他。
他怎麽可以這樣?
林棲來看我,看到我的樣子,心疼得不行。
“念念,”她說,“你別這樣。”
我看著她,不說話。
“他讓你忘了他,”林棲說,“是為你好。”
“我知道。”我說。
“那你怎麽還……”
“林棲,”我看著她的眼睛,“如果有一天,你愛的人讓你忘了他,你會忘嗎?”
她沉默了。
“不會。”她終於說。
我點點頭。
“所以我也不會。”
那段時間,我每天去看守所。可他們不讓我見他。說案子還在調查,不允許探視。
我隻能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鐵門,想象他在裏麵的樣子。
一個月後,案子終於有了結果。
周婉婷的死,確實是意外。酒駕,失控,撞上了護欄。沒有人為的痕跡。
陸時琛被釋放了。
那天我去接他。他走出那扇門的時候,我差點認不出來。
他瘦了太多。臉上的肉都凹下去了,眼睛卻比以前更亮。他看到我,愣住了。
“念念?”
我跑過去,抱住他。
他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抬起手,抱住我。
“你怎麽來了?”他的聲音沙啞。
“我來接你回家。”
他抱著我,很久很久。
“念念,”他的聲音悶悶的,“我說過讓你忘了我。”
“我沒聽。”我說。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很短,卻讓我覺得,這一個月,值了。
十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握著我的手。
“念念。”他忽然開口。
“嗯?”
“這一個月,”他說,“我每天都在想你。”
我偏過頭看他。
“想我什麽?”
他想了一下,然後說:“想你會不會真的忘了我。想你會不會不等我了。想我要是出不來,你該怎麽辦。”
他頓了頓。
“想著想著,就想不下去了。”
我看著他,看著他眼睛裏的光。
“那你想出來了嗎?”
他看著我,目光很深。
“想出來了。”他說,“我不能讓你等。”
“為什麽?”
“因為,”他說,“萬一我出不來呢?”
我看著他的眼睛,想了想,然後說:“那我就一直等。”
他愣住了。
“念念——”
“你讓我等一個月,我就等一個月。你讓我等一年,我就等一年。你讓我等一輩子……”
我頓了頓。
“我就等一輩子。”
他看著我,眼眶紅了。
“念念。”他叫我,聲音沙啞。
“嗯?”
他沒說話,隻是把我拉進懷裏,抱得很緊很緊。
那天晚上,我們回到家。
他抱著我,吻了很久很久。
那晚的他和以前都不一樣。很輕,很慢,像在確認什麽,又像在訴說這一個月所有的思念。
“念念。”他叫我,一遍又一遍。
“嗯。”我應他,一遍又一遍。
他的吻落在我肩上,落在心口,落在每一寸麵板上。他的手撫過我腰間,撫過我後背,撫過我所有的地方。
“念念,”他的聲音落在耳邊,“這一個月,我最怕的,就是再也見不到你。”
我聽著他的話,眼淚流下來。
“我在。”我說,“我一直都在。”
他把我抱得更緊。
窗外有月光透進來,落在他背上。他的眼睛很亮,裏麵有我,隻有我。
最後那一刻,他把我緊緊箍在懷裏,像是要把我揉進骨血裏。
“念念。”他的聲音落在耳邊,沙啞得厲害。
“嗯?”
“我愛你。”
我笑了。
“我也愛你。”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走,房間裏暗下來。他的呼吸終於平穩下來,我的心跳也慢慢恢複正常。
他抱著我,一下一下拍著我的背。
“念念。”他忽然開口。
“嗯?”
“以後,”他說,“不管發生什麽,我們都不分開。”
我抬頭看他。
他低頭看著我,目光很深。
“好。”我說。
他笑了,那笑容像那天在車裏一樣。
窗外的城市安靜下來,偶爾有車駛過的聲音。我窩在他懷裏,聞著那股雪鬆香,覺得好像經曆了一場風暴,終於回到了港灣。
可我不知道,真正的風暴,還在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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