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念念不忘
一
後來我才知道,那句話不是玩笑。
真正的風暴,確實在後麵。
陸時琛出來後的第三天,警察又來了。
這次不是他,是我。
“蘇念念女士,請您配合調查。”
我被帶到一間小房間裏,對麵坐著兩個警察。燈很亮,照得我睜不開眼。
“蘇女士,”其中一個開口,“周婉婷出事那天晚上,你在哪裏?”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家。”
“有人證明嗎?”
我想了想,然後說:“他。”
“陸時琛?”
“嗯。”
兩個警察對視了一眼。
“蘇女士,”另一個說,“我們查過監控。周婉婷出事的那條路,距離你們住的地方,開車隻需要十五分鍾。”
我愣住了。
“您想說什麽?”
“我想說,”他看著我的眼睛,“有沒有可能,那天晚上,陸時琛出去過?”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沒有。”我說,“他一整晚都在。”
“您確定?”
“確定。”
兩個警察又對視了一眼。
“蘇女士,”第一個開口,“我們不是懷疑您。我們隻是想知道真相。”
“我說的就是真相。”
他們沉默了幾秒,然後站起來。
“今天先到這裏。謝謝您的配合。”
他們走了。我坐在那裏,很久很久沒有動。
回去的路上,我的手一直在抖。
他們懷疑他。
他們懷疑他那晚出去過。
可他沒有。他一直在我身邊。我確定。
可為什麽,他們會有這種懷疑?
那天晚上他回來的時候,我把這件事告訴了他。
他聽完,沉默了很久。
“念念,”他終於開口,“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
我看著他的眼睛,心裏湧起一股不安。
“什麽事?”
他看著我,目光很深。
“周婉婷出事那天晚上,她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正在陽台上。”
我愣住了。
“陽台上?”
“嗯。”他說,“你睡著了。我怕吵醒你,就去陽台接的。”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說的那些話,”他繼續說,“我都錄下來了。”
我更愣住了。
“錄下來了?”
“嗯。”他說,“我不知道為什麽錄。可能是……直覺吧。”
他頓了頓。
“錄音裏,她說得很清楚。她說如果我不回到她身邊,就讓我後悔一輩子。她還說,她已經準備好了,要讓我付出代價。”
我看著他的眼睛,從裏麵看到了認真。
“那錄音呢?”
他沉默了一秒。
“被警察拿走了。”
我的心沉了一下。
“那是證據啊。”
“我知道。”他說,“可問題是,錄音的最後,她說了一句話。”
“什麽話?”
他看著我,目光很深。
“她說,‘你等著,我現在就去找你。’”
我愣住了。
“她說了這個?”
“嗯。”他說,“所以警察才會懷疑我。他們懷疑,她來找我的路上,出了事。”
“可你一直在——”
“我知道。”他打斷我,“可他們不信。”
我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伸手,把我拉進懷裏。
“念念,”他的聲音悶悶的,“不管發生什麽,你都記住,我沒有殺人。”
我點點頭。
“我知道。”
可我心裏,開始隱隱不安。
二
一週後,事情有了轉機。
那段錄音被公開了。不是警察公開的,是有人匿名發到了網上。
錄音裏,周婉婷的聲音清晰可辨:
“陸時琛,我再問你一次,你回不回來?”
沉默。
“好,你狠。那你就等著後悔吧。我告訴你,我已經準備好了,要讓你付出代價。你等著,我現在就去找你。”
然後是一陣忙音。
錄音公開之後,輿論風向變了。
有人說她是自作自受,有人說她是威脅不成反出事,有人說她死有餘辜。
陸時琛被解除了嫌疑。
那天晚上,他回來得很早。我看到他的時候,他笑了。
那笑容,是我見過最好看的笑容。
“念念,”他抱住我,“沒事了。”
我靠在他懷裏,眼淚流下來。
“太好了。”
他低頭吻了吻我的頭發。
“是啊,太好了。”
那晚,我們做了很久。
久到我記不清時間,久到窗外從黑變成灰藍,久到他一遍遍叫我的名字,像某種虔誠的祈禱。
“念念。”他叫我。
“嗯?”
“謝謝你。”
“謝什麽?”
他沒說話,隻是把我抱得更緊。
後來,他抱著我,看著窗外慢慢亮起來的天。
“念念。”他忽然開口。
“嗯?”
“我們結婚吧。”
我愣住了。
“什麽?”
他轉過身,看著我。
“我說,我們結婚吧。”
我看著他的眼睛,從裏麵看到了認真。還有一點點害怕——怕我拒絕,怕我不願意,怕我說不。
“你是在求婚嗎?”我問。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像是。”
“沒有戒指?”
他又愣了一下,然後伸手從床頭櫃裏拿出一個小盒子。
我認得那個盒子。
是聖誕那天他給我的那枚。
“你一直帶著?”
“嗯。”他說,“從給你那天起,就一直帶著。想著哪天你願意了,就再問一次。”
我看著那枚戒指,看著他的眼睛,眼眶發酸。
“陸時琛。”我叫他。
“嗯?”
“我願意。”
他愣住了。
“真的?”
“真的。”
他看著我,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像孩子一樣。
他把戒指套在我手指上。
不大不小,剛剛好。
他低頭吻住我。
那個吻很長,很深。吻到最後,我們都喘不過氣來。
“念念。”他抵著我的額頭,呼吸落在我的唇上。
“嗯?”
“我愛你。”
我笑了。
“我也愛你。”
三
婚禮定在第二年春天。
他媽媽知道我們要結婚的訊息,高興得不行。在電話裏唸叨了一個小時,說要準備這準備那,要請這個親戚那個朋友。陸時琛把手機遞給我,讓我聽。我聽到一半,他媽媽忽然說:
“小蘇,你放心。以後他要是欺負你,我第一個不放過他。”
我忍不住笑了。
“好,謝謝阿姨。”
“還叫阿姨?”
我愣了一下,然後臉紅了。
“媽。”
她笑了,那笑聲隔著電話都能聽出來有多開心。
林棲知道的時候,尖叫了整整三分鍾。
“蘇念念!你要結婚了!”
“嗯。”
“嫁給陸時琛!”
“嗯。”
“那個霸總!”
“嗯。”
“你這是什麽反應?!”她抓著我的肩膀使勁搖,“你要結婚了!嫁給那個你從大一就暗戀的人!”
我愣了一下。
“誰說我大一就暗戀他?”
“你唄。”她翻了個白眼,“喝醉那次說的。”
我想了想,想不起來。
“我說過?”
“說過。還說他的眼睛好看,說他看你的時候你心跳加速,說他穿西裝的樣子帥得不行。”
我的臉紅了。
“我喝醉說的話你也信?”
“信啊,”她笑嘻嘻的,“事實證明,你沒說錯。”
我被她噎住,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抱住我。
“念念,”她的聲音悶悶的,“你要幸福啊。”
我點點頭。
“會的。”
婚禮那天,天氣很好。
陽光從雲層裏透下來,暖暖的,不刺眼。我們在那個湖邊舉行儀式,就是他說他小時候經常發呆的那個湖。
他媽媽來了,林棲來了,還有一些朋友和親戚。人不多,但很溫馨。
我穿著白紗,挽著林棲的手,一步一步走向他。
他站在那裏,看著我。
他的眼睛很亮,裏麵有光。那光,隻屬於我。
林棲把我的手交給他。
他握住我的手,緊緊的。
“念念。”他叫我。
“嗯?”
“你今天真好看。”
我忍不住笑了。
“你也是。”
旁邊的司儀咳嗽了一聲,開始念誓詞。
他先念。
“念念,”他看著我的眼睛,“我不知道怎麽跟你說。我不太會說那些好聽的話。”
他頓了頓。
“我隻知道,認識你之前,我活了三十一年,從來不知道什麽是開心。認識你之後,每一天,都像做夢。”
他的聲音有點抖。
“你喝醉吐我一身那天,我本來應該生氣的。可我沒有。我隻覺得,這女孩真有意思。後來你躲著我,我著急。後來你跑出去,我害怕。後來你等我出來,我覺得,這輩子,值了。”
他看著我。
“念念,我愛你。不是那種嘴上說說的愛,是那種……沒了你,不知道該怎麽辦的愛。”
我的眼眶酸了。
輪到我。
我看著他的眼睛,想了想,然後說:
“陸時琛,我大一那年,在迎新晚會上跳舞。你說你在台下,覺得我好看。”
他點點頭。
“可你不知道,”我說,“那天晚上,我也看到你了。”
他愣住了。
“真的?”
“嗯。”我說,“你在台下,穿著深灰色的西裝,站在人群裏。別人都在看台上,隻有你在看我。”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時候我就想,這個人,眼睛真好看。”
他的眼眶紅了。
“後來你上台給我送花,”我繼續說,“我看你一眼,心跳就快了。我以為那是緊張。現在我知道了,那不是緊張,那是喜歡。”
我握緊他的手。
“陸時琛,我喜歡你,從大一就開始了。隻是你不知道。”
他看著我,眼淚終於掉下來。
“念念。”他叫我,聲音沙啞。
“嗯?”
“你怎麽不早說?”
我笑了。
“你也沒問啊。”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來。
那笑聲很輕,卻讓在場的人都笑了。
司儀問:“陸時琛,你願意嗎?”
他說:“願意。”
司儀問我:“蘇念念,你願意嗎?”
我說:“願意。”
他低下頭,吻住我。
風從湖麵吹過來,帶著潮濕的氣息,涼涼的。可他的嘴唇是熱的,手是熱的,心也是熱的。
那一刻我知道,這輩子,就是他了。
四
那天晚上,他喝多了。
不是真的喝多,是高興。他媽媽灌他,林棲灌他,朋友們灌他。他一杯接一杯地喝,來者不拒。
我扶著他回房間的時候,他整個人都靠在我身上。
“念念。”他叫我。
“嗯?”
“你是我老婆了。”
我忍不住笑了。
“嗯,我是。”
“真的?”
“真的。”
他傻傻地笑了。
那笑容,像孩子一樣。
我把他扶到床邊,讓他躺下。他拉著我的手,不讓我走。
“念念。”他叫我。
“嗯?”
“你別走。”
“我不走。”
他看著我,眼睛亮亮的。
“你是我老婆。”
“嗯。”
“我老婆。”
“嗯。”
“我老婆真好看。”
我被他逗笑了。
“你喝多了。”
“沒多。”他說,“就是高興。”
他把我拉進懷裏,抱得緊緊的。
“念念,”他的聲音悶悶的,“你知道嗎,我等這一天,等了好久。”
“多久?”
他想了一下,然後說:“從你大一那年,到現在。四年。”
我愣了一下。
“四年?”
“嗯。”他說,“四年零三個月。”
我看著他的眼睛,從裏麵看到了認真。
“你記這麽清楚?”
“嗯。”他說,“你的事,我都記得。”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低下頭,吻了吻我的額頭。
“念念。”他叫我。
“嗯?”
“今晚是我們的新婚之夜。”
我的臉紅了。
他笑了,那笑容裏帶著一點壞。
“你臉紅什麽?”
“沒、沒什麽。”
他輕輕笑了一聲,然後翻身把我壓在身下。
他的吻落下來,帶著酒氣,帶著溫度,帶著所有的情緒。他的手指穿過我的頭發,托住我的後腦勺,讓這個吻更深。
“念念。”他叫我,聲音沙啞。
“嗯?”
“我愛你。”
我沒說話,隻是把他抱得更緊。
那晚的一切都很慢。慢得像在回味,慢得像在慶祝,慢得像在告訴彼此,從今以後,我們就是彼此的了。
他的吻落在我肩上,落在心口,落在每一寸麵板上。他的手撫過我腰間,撫過我後背,撫過我所有的地方。
“念念。”他叫我,一遍又一遍。
“嗯。”我應他,一遍又一遍。
窗外的月光透進來,落在他背上。他的眼睛很亮,裏麵有我,隻有我。
最後那一刻,他把我緊緊箍在懷裏,像是要把我揉進骨血裏。
“念念。”他的聲音落在耳邊,沙啞得厲害。
“嗯?”
“你是我的了。”
我笑了。
“早就是了。”
他愣了一下,然後把我抱得更緊。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走,房間裏暗下來。他的呼吸終於平穩下來,我的心跳也慢慢恢複正常。
他抱著我,一下一下拍著我的背。
“念念。”他忽然開口。
“嗯?”
“以後,”他說,“我們每天都這樣。”
我抬頭看他。
他低頭看著我,目光很深。
“好。”我說。
他笑了,那笑容像那天在車裏一樣。
五
婚後的日子,和以前差不多,又不太一樣。
他還是早起給我做早飯,我還是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他。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他還是那麽好看。
隻是現在,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叫他老公。
“老公。”我叫他。
他回過頭來。
“嗯?”
“沒什麽,就是想叫叫你。”
他笑了,走過來,低頭吻了吻我的額頭。
“老婆。”
那個稱呼從他嘴裏說出來,讓我心跳加速。
有時候他加班,我就在家等他。他回來的時候,我已經在沙發上睡著了。他把我抱起來往臥室走,我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看到他下巴上的胡茬。
“回來了?”
“嗯。”
“幾點了?”
“一點。”
“哦。”
他又笑了。
“睡吧。”
我閉上眼睛,在他懷裏沉沉睡去。
週末的時候,我們還是去那家小店吃飯。老闆娘看到我們,笑得眼睛彎起來,說陸先生又來了,這次是兩個人啊。他說,現在是我太太了。老闆娘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開心了。
“恭喜恭喜!”她說,“這頓飯我請了!”
他也笑了。
“那怎麽好意思。”
“有什麽不好意思的,”老闆娘說,“我看著你這麽多年,總算看到你結婚了。”
我看著他的側臉,看著他嘴角那一點笑,覺得心裏暖暖的。
有時候我們也吵架。都是一些小事,比如他忘了關燈,比如我忘了買鹽。吵完了,誰也不理誰。但過不了一會兒,他就會從背後抱住我。
“念念。”他叫我。
“嗯?”
“別生氣了。”
我偏過頭看他。
“那你下次記得關燈嗎?”
“記得。”
“真的?”
“真的。”
我看著他,看著他那張認真的臉,就生不起氣來了。
“好吧。”我說。
他笑了,低頭吻了吻我的頭發。
六
結婚一年後,我懷孕了。
他知道的時候,愣了好久。
“真的?”
“嗯。”
他看著我,眼眶紅了。
“念念,”他的聲音沙啞,“謝謝你。”
我忍不住笑了。
“謝什麽?”
他把我拉進懷裏,抱得很緊很緊。
“謝謝你給我一個家。”
我靠在他懷裏,聞著那股雪鬆香,覺得好像什麽都值了。
懷孕的日子,他比我還緊張。每天早上起來給我做早飯,每天下班回來給我帶好吃的。我不舒服的時候,他陪著我。我睡不著的時候,他抱著我。我半夜餓了,他起來給我煮麵。
“你別這樣。”我說。
“哪樣?”
“太緊張了。”
他看著我,目光很深。
“念念,”他說,“你和孩子,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人。”
我聽著他的話,眼眶有點酸。
“我知道。”我說。
寶寶出生的那天,他在產房裏陪著我。
我一直握著他的手,握得很緊。他一直在說話,說念念別怕,念念我在這裏,念念我愛你。
後來我才知道,他哭了。
那個三十三歲的男人,在產房裏,哭得像個孩子。
寶寶是個女兒,小小的,軟軟的,眼睛像他。
他抱著她的時候,手在抖。
“念念,”他叫我,“你看,她多好看。”
我看著他,看著他眼睛裏的光,笑了。
“嗯,像你。”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是我見過最好看的笑容。
七
女兒三歲那年,我們帶她回老家。
還是那個湖,還是那棟白牆黛瓦的老房子。他媽媽已經老了,頭發白了,但精神很好。看到孫女,高興得不行。
“乖孫女,讓奶奶抱抱。”
女兒有點怕生,躲在我身後。他媽媽也不急,就蹲在那裏,笑眯眯地看著她。
“慢慢來,”她說,“奶奶等你。”
那天下午,我們帶女兒去湖邊散步。
他牽著我的手,我牽著女兒的手。陽光照在湖麵上,波光粼粼的。風吹過來,帶著潮濕的氣息,涼涼的,很舒服。
“爸爸,”女兒忽然開口,“這是什麽湖呀?”
他低頭看了看她,然後蹲下來,指著湖麵。
“這個湖啊,”他說,“是爸爸小時候最喜歡的地方。”
“為什麽呀?”
“因為,”他想了想,然後說,“爸爸小時候不開心的時候,就坐在這裏,看湖。”
女兒歪著頭看著他。
“那現在呢?爸爸還開心嗎?”
他愣了一下,然後抬頭看我。
我看著他的眼睛,從裏麵看到了光。
“開心。”他說,“現在很開心。”
“為什麽呀?”
他伸手,把我和女兒都拉進懷裏。
“因為,”他說,“有媽媽,有你。”
女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然後她掙脫我們,跑去追蝴蝶了。
我看著她小小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念念。”他叫我。
“嗯?”
“謝謝你。”
我偏過頭看他。
“謝什麽?”
他看著遠處的湖麵,沉默了幾秒。
“謝謝你,”他說,“給我這一切。”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湖麵上波光粼粼,風吹過來,帶著草木的氣息。女兒在遠處跑著,笑著,像一隻快樂的小蝴蝶。
“不客氣。”我說。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和那年車裏一樣。
八
晚上,女兒睡著了。
我們躺在床上,他抱著我,我看著窗外的月光。
“念念。”他忽然開口。
“嗯?”
“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
“什麽?”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如果那年,我沒有找到你,你會怎麽樣?”
我想了想,然後說:“不知道。”
“不知道?”
“嗯。”我說,“可能會像你一樣,一個人發呆,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人。”
他把我抱得更緊。
“念念。”他叫我。
“嗯?”
“還好我找到了。”
我笑了。
“嗯,還好。”
他低頭,吻了吻我的額頭。
那晚,他抱著我,很久很久。窗外月光如水,他的心跳就在耳邊,一下一下,安穩而有力。
“念念。”他忽然又開口。
“嗯?”
“你說,”他頓了頓,“下輩子,我們還能遇見嗎?”
我愣了一下。
“怎麽突然問這個?”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不知道。就是有時候會想,這輩子太短了。”
我聽著他的話,心裏有點酸。
“能的。”我說。
他低頭看我。
“真的?”
“嗯。”我說,“下輩子,我還去那個學校,還去迎新晚會跳舞。你還在台下看我。”
他笑了。
“好。”
“你呢,”我問,“下輩子你還來找我嗎?”
他看著我,目光很深。
“找。”他說,“不管你在哪兒,我都找。”
我看著他,眼眶有點酸。
“說好了?”
“說好了。”
他伸出手,小拇指勾住我的小拇指。
“拉鉤。”
我忍不住笑了。
“拉鉤。”
九
女兒六歲那年,他公司徹底穩定下來了。
那天晚上,他回來得很早。手裏拿著一個盒子。
“這是什麽?”
他看著我,笑了笑。
“開啟看看。”
我開啟盒子,裏麵是一條項鏈。細細的鏈子,吊墜是一顆小小的鑽石。旁邊還有一張紙條,上麵寫著:
“給你。補結婚禮物。”
我愣住了。
“你不是送過了嗎?”
“那是求婚的。”他說,“這是結婚的。”
我看著那條項鏈,看著他的眼睛,眼眶有點酸。
“陸時琛。”我叫他。
“嗯?”
“你怎麽這麽好。”
他笑了,走過來,把項鏈給我戴上。
“因為有你。”他說。
那天晚上,我們一起下廚做飯。
他炒菜,我切菜。女兒在旁邊搗亂,一會兒拿根蔥,一會兒拿個土豆。他媽媽坐在客廳裏,看著我們笑。
吃完飯,我們一起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女兒窩在他懷裏,我靠在他肩上。他媽媽在旁邊織毛衣,偶爾抬頭看我們一眼,笑一下。
電視裏放著什麽,我沒注意。我隻注意他抱著女兒的手,他看我的眼神,他嘴角那一點笑。
“念念。”他忽然開口。
“嗯?”
“你說,”他頓了頓,“我們老了以後,會是什麽樣?”
我想了想,然後說:“還是這樣。”
“這樣?”
“嗯。”我說,“你抱著我,我看著你。女兒長大了,有了自己的家。偶爾回來看我們。”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把我抱得更緊。
“聽起來不錯。”
我笑了。
“嗯,不錯。”
窗外的月光透進來,落在地板上。遠處傳來幾聲狗叫,又安靜了。
那一刻我想,這就是我要的生活。
有他,有女兒,有以後。
十
很多年以後,我們都老了。
他的頭發白了,我的頭發也白了。他的手還是那麽好看,隻是多了幾道皺紋。他的眼睛還是那麽亮,隻是周圍多了幾條細紋。
我們還是會去那個湖邊散步。
還是他牽著我的手,隻是走得慢了。還是會看著湖麵發呆,隻是看得久了腰會酸。
“念念。”他叫我。
“嗯?”
“你還記得嗎,”他說,“我們第一次來這兒。”
“記得。”
“那時候你多年輕。”
我偏過頭看他。
“你也不老。”
他笑了,那笑容和年輕時一樣。
風吹過來,有點涼。他把我的手握得更緊。
“念念。”他又叫我。
“嗯?”
“這輩子,”他說,“有你真好。”
我看著他的眼睛,看著裏麵那一點光。
“我也是。”我說。
他低頭,吻了吻我的額頭。
那個吻很輕,很暖,和第一次吻我的時候一樣。
我們站在那裏,看著湖麵,很久很久。
夕陽慢慢沉下去,把整個湖染成橘紅色。風從水麵上吹過來,帶著潮濕的氣息,涼涼的,很舒服。
我忽然想起那年他問我的那句話。
下輩子,我們還能遇見嗎?
我偏過頭看他。
他也看著我。
“念念。”他叫我。
“嗯?”
“下輩子,”他說,“我還等你。”
我笑了。
“好。”
他握著我的手,緊緊的。
夕陽終於沉下去了,天邊隻剩下一點橘紅色的光。湖麵暗下來,變成深藍色。遠處的山影模模糊糊的,像一幅水墨畫。
我們轉身,慢慢往回走。
他的腳步有點慢,我陪著他慢。他的手一直握著我的手,沒鬆開過。
“念念。”他又叫我。
“嗯?”
“到家了。”
我抬頭,看到那棟白牆黛瓦的老房子。窗戶裏透出暖黃色的燈光,女兒在門口等著我們。
“爸,媽,飯好了。”
他笑了。
“走,”他說,“回家吃飯。”
我點點頭。
我們慢慢走進去,走進那暖黃色的燈光裏。
身後,湖麵上最後一點光也消失了。
但沒關係。
有光的地方,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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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