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十二月的那場雪,來得猝不及防。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麵紛紛揚揚的雪片,有些發愣。這座城市很少下雪,上一次下這麽大的雪,還是我大一那年。那時候我和林棲擠在宿舍窗前,看著樓下的人打雪仗,笑得直不起腰。
現在林棲不在身邊,窗外也沒有打雪仗的人。隻有雪,一片一片落下來,把整個城市染成白色。
身後傳來腳步聲,然後一雙手臂從背後環住我的腰。
“看什麽?”他的聲音落在耳邊,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雪。”我說。
他把下巴擱在我肩窩裏,順著我的視線往外看。他的呼吸溫熱,噴在脖子上,癢癢的。
“好看嗎?”他問。
“好看。”
他輕輕笑了一聲,然後吻了吻我的耳垂。
“沒你好看。”
我偏過頭看他。他剛睡醒,頭發有點亂,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眼睛卻亮得很。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指腹蹭過那些胡茬,有點紮手。
他握住我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
“今天週末,”他說,“再睡一會兒?”
“睡不著了。”
“那我陪你站著。”
我們就那麽站著,他看著雪,我看著窗外他的倒影。落地窗上映出我們兩個的身影,他抱著我,我靠在他懷裏,像兩片疊在一起的雪花。
那一刻我覺得,如果時間能停在這裏,該多好。
可時間不會停。
手機響了。
他鬆開一隻手,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接起來。
“媽。”
我聽到那個字,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他媽媽。
自從上次見麵之後,我們沒再聯係過。陸時琛偶爾會和她打電話,但從不在我在的時候接。我知道他是怕我尷尬,可那種被排除在外的感覺,還是讓我有點不舒服。
他聽著電話那頭說話,表情沒什麽變化,隻是偶爾“嗯”一聲。我聽不到那邊在說什麽,隻能從他的反應裏猜測。
然後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我看到了。那目光裏有一點我看不懂的東西,像是猶豫,又像是別的什麽。
“好。”他說,“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他沉默了幾秒。
“念念。”他開口。
“嗯?”
“我媽說,”他頓了頓,“想請你去家裏吃飯。”
我愣住了。
“請我?”
“嗯。”他說,“她想正式見見你。”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
上次見麵並不愉快。她說的那些話,我到現在還記得。她說你能給我兒子什麽,她說你和他前妻沒法比,她說你太年輕什麽都不懂。那些話像刺一樣紮在心裏,拔不出來。
可現在她說想正式見我。
“念念?”他叫我。
我回過神來,看著他。
“你不想去?”他問。
“不是……”我咬了咬嘴唇,“就是,上次……”
他看著我,目光裏有一點愧疚。
“我知道。”他說,“上次她說話不太好聽。我後來跟她說過。”
“說什麽?”
“說你是我的選擇,”他說,“讓她尊重。”
我看著他的眼睛,想從裏麵找出一絲說謊的痕跡。但沒有。
“那她怎麽說?”
他沉默了一秒,然後說:“她說想當麵跟你道歉。”
我更愣住了。
道歉?
那個看起來高高在上的女人,會說對不起?
“念念,”他握住我的手,“你不用勉強。不想去就不去。我跟我媽說,你還沒準備好。”
我看著他的眼睛,看著他眼睛裏的自己。
“我去。”我說。
他愣了一下。
“真的?”
“嗯。”我說,“她是你媽媽。遲早要見的。”
他看著我,目光很深。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短,卻讓我心跳加速。
“好。”他說,“我陪你。”
二
吃飯定在週六晚上。
我從週三就開始緊張。挑衣服挑了兩天,換了七八套,最後選了件米白色的毛衣配深藍色長裙。林棲說太素了,我說見長輩,素點好。她說那也不能太素,顯得不重視。我說那怎麽辦,她說加點配飾。
我翻出陸時琛送我的那條項鏈,細細的鏈子,吊墜是一顆小小的鑽石。他說是他媽媽以前的首飾改的,我覺得太貴重了不敢收,他說你是我女朋友,有什麽不敢的。
戴上那條項鏈,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終於覺得沒那麽素了。
週六下午四點,他來接我。
看到我的時候,他眼睛亮了一下。那眼神很短,但我看到了。
“好看。”他說。
我抿著嘴唇笑。
上了車,他發動車子,卻沒有馬上開走。他側過臉,看著我。
“念念。”他叫我。
“嗯?”
“我媽要是說什麽不好聽的,”他說,“你別往心裏去。有我在。”
我點點頭。
他伸手過來,握住我的手,拇指輕輕摩挲著我的手背。那觸感溫熱,讓我緊張的心情平複了一點。
車子駛入車流,窗外的雪已經停了,路麵上還有薄薄的一層白。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街景,心裏默默複習著待會兒要說的話。
阿姨好,我是蘇念念。這是我給您帶的禮物,一點心意。阿姨您身體還好嗎。阿姨您做的菜真好吃。
一遍一遍地背,像考試前背課文。
他偏過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彎了彎。
“別緊張。”他說。
“我沒緊張。”
他笑了笑,沒戳穿我。
三
他媽媽住在城西的一個小區裏,鬧中取靜,環境很好。車子停在一棟樓前,他帶我上樓,電梯裏隻有我們兩個人。我盯著跳動的數字,心跳越來越快。
“到了。”他說。
門開了,他媽媽站在門口。
她穿著家居服,頭發比上次見的時候隨意一些,臉上帶著笑。那笑容和上次不一樣,少了幾分審視,多了幾分……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就是好像沒那麽高高在上了。
“來了?”她說,“快進來。”
我走進去,把禮物遞給她。
“阿姨好,這是給您的。”
她接過去,看了看,然後笑了笑。
“這孩子,來就來,還帶什麽東西。”
語氣和上次完全不一樣。
我有點懵,但努力保持微笑。
陸時琛跟在我身後進來,換鞋的時候,我看到他媽媽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裏有一點我看不懂的東西。
客廳裏已經擺好了飯菜,滿滿一桌。有魚有肉有青菜,還有一鍋湯,熱氣騰騰的。她招呼我坐下,不停地給我夾菜,說多吃點,你太瘦了。
我端著碗,有點不知所措。
上次見麵那些話,還曆曆在目。可現在她像變了個人一樣,熱情得讓我不適應。
陸時琛坐在我旁邊,偶爾給我夾菜,偶爾抬頭看他媽媽。他們母子之間的氣氛,有點微妙。
“小蘇,”她開口,“上次見麵,我說話不太好聽。你別往心裏去。”
我愣了一下,然後說:“不會的阿姨。”
她點點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這個人,說話直,有時候不考慮別人的感受。時琛他爸走得早,我一個人把他帶大,性格就變得有點……強勢。”
她頓了頓。
“上次那些話,我說錯了。你不該和任何人比。你是你,她是她。時琛選你,自然有他的道理。”
我聽著她的話,不知道該怎麽接。
陸時琛在旁邊開口:“媽,吃飯吧。”
她點點頭,又開始給我夾菜。
一頓飯下來,我吃了平時兩倍的量。她看著我吃,眼睛裏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東西,像是欣慰,又像是別的什麽。
吃完飯,陸時琛去洗碗。她拉著我坐到沙發上,給我倒了杯茶。
“小蘇,”她開口,“我問你個問題,你別介意。”
我的心提了起來。
“您問。”
她看著我,目光很深。
“你愛他嗎?”
我愣了一下,然後說:“愛。”
她點點頭。
“那你會陪他多久?”
我看著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一輩子。”我說。
她看著我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樣,很輕,很淡,卻讓我覺得她是真的在笑。
“那就好。”她說。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我。
“時琛這孩子,”她說,“從小就不會表達。他爸走得早,我一個人帶他,又要工作又要顧家,沒太多時間陪他。他有什麽事都悶在心裏,不愛說。”
她頓了頓。
“他第一次帶人來見我,是周婉婷。那時候他二十三歲,我讓他結婚,他就結了。可我看得出來,他不開心。”
她的聲音低下去。
“結婚那幾年,他很少回家。偶爾回來,也是一副客客氣氣的樣子,像對待外人一樣。我以為他就是那樣的性格,不會愛人。”
她轉過身,看著我。
“直到他帶你回來那天。”
我愣住了。
“那天我看到他看你的眼神,”她說,“和看任何人都不一樣。那眼神,我三十一年沒見過。”
我的眼眶有點發酸。
“所以我回去之後想了很多,”她繼續說,“想我是不是做錯了。想他這麽多年,是不是一直在委屈自己。想他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讓他笑的人,我憑什麽說三道四。”
她走過來,在我麵前站定。
“小蘇,”她說,“上次那些話,我錯了。你是好孩子,我看得出來。”
我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伸手,輕輕拍了拍我的手。
“以後常來,”她說,“我給你做好吃的。”
我點點頭。
那天走的時候,她送我們到門口。陸時琛先下樓,我落在後麵。她忽然拉住我的手。
“小蘇,”她低聲說,“他要是欺負你,你告訴我。”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
四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她的話。
“他第一次帶人來見我,是周婉婷。那時候他二十三歲,我讓他結婚,他就結了。”
我偏過頭看他。
他開著車,目光看著前方,嘴角微微彎著。
“想什麽呢?”他問。
“想你以前。”我說。
他愣了一下。
“我媽跟你說什麽了?”
“說,”我頓了頓,“你以前不開心。”
他沉默了一秒,然後說:“嗯。”
“為什麽?”
他想了想,然後說:“不知道。就是覺得,日子沒什麽意思。”
我看著他的側臉,心裏有點疼。
“那現在呢?”我問。
他偏過頭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我看到了裏麵的光。
“現在有你了。”他說。
我沒說話,隻是把手伸過去,覆在他手背上。
他反手握住我,十指交扣。
車子駛入夜色,霓虹燈一盞盞掠過。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街景,心裏想著他媽媽的話。
“他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讓他笑的人。”
我笑了。
那晚回到家,他抱著我,很久很久。
“念念。”他叫我。
“嗯?”
“謝謝你。”
“謝什麽?”
他沒說話,隻是把我抱得更緊。
我窩在他懷裏,聞著那股雪鬆香,覺得好像什麽都值了。
五
十二月過了一半,聖誕節快到了。
這座城市到處都掛起了彩燈,商場門口擺著巨大的聖誕樹,櫥窗裏貼著雪花和麋鹿。他問我想要什麽禮物,我說不要。他說那不行,你第一次跟我過聖誕,必須要有禮物。
我說那你看著辦。
他笑了,說好。
平安夜那天,他回來得很早。
我正在廚房做飯,他從背後抱住我,下巴擱在我肩窩裏。
“別做了,”他說,“出去吃。”
我偏過頭看他:“去哪兒?”
“到了就知道了。”
他帶我去了第一次約會的那家小店。老闆娘看到我們,笑得眼睛彎起來,說陸先生又來了。還是那個位置,還是那幾樣菜。他給我夾菜,看著我吃,眼睛裏有一點光。
吃完飯,他帶我去了一個地方。
是一個天台,很高,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他提前佈置過,天台上掛著星星燈,一閃一閃的,像落在地上的星星。中間擺著一張桌子,上麵放著蛋糕和紅酒。
我愣住了。
“這是……”
他站在我身後,雙手扶著我的肩膀。
“念念,”他說,“我們在一起半年了。”
我轉過頭看他。
他看著我的眼睛,目光很深。
“半年不長,”他說,“但這半年,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半年。”
我的眼眶有點酸。
他伸手,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盒子。
我愣住了。
他開啟盒子,裏麵是一枚戒指。很簡單的款式,細細的銀圈,上麵鑲著一顆小小的鑽石。
“念念,”他說,“我不是在求婚。”
我愣了一下。
他笑了笑。
“我知道你還沒準備好,”他說,“我也沒準備好。我隻是想告訴你,不管多久,我都等。等你想好了,等你願意了,等我真正配得上你了。”
他看著我的眼睛。
“這枚戒指,”他說,“你先收著。等你想戴的時候,再戴上。”
我看著那枚戒指,看著他的眼睛,眼淚終於掉下來。
“陸時琛。”我叫他。
“嗯?”
“你怎麽這麽傻。”
他笑了,伸手輕輕蹭過我的眼角。
“傻嗎?”他說,“我覺得挺值的。”
我伸手,讓他把戒指套在我手指上。
不大不小,剛剛好。
他看著我,眼睛裏有一點光。
“念念。”他叫我。
“嗯?”
他沒說話,隻是低頭吻住我。
那晚的天台上,星星燈一閃一閃的,遠處的城市燈火通明。他抱著我,吻了很久很久。
後來我們回家,他把我輕輕放在床上。
那晚和之前都不一樣。他吻得很輕,很慢,像在確認什麽,又像在訴說什麽。他的手指帶著薄繭,從我麵板上劃過,留下一串灼熱。
“念念。”他叫我,聲音沙啞。
“嗯?”
“我愛你。”
我看著他的眼睛,看著裏麵那一點光。
“我也愛你。”我說。
他笑了,那笑容很短,卻讓我心跳加速。
後來的一切都變得模糊。我隻記得他的溫度,他的氣息,他的心跳。記得他抱著我的時候,那雙手的力道。記得他在我耳邊叫我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像某種虔誠的祈禱。
窗外的月光透進來,落在他背上,照出肌肉的輪廓。他的眼睛很亮,裏麵有我,隻有我。
最後那一刻,他把我緊緊箍在懷裏,像是要把我揉進骨血裏。
“念念。”他的聲音落在耳邊,沙啞得厲害。
我把他抱得更緊。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夢裏我們老了,頭發白了,他還是這樣抱著我,我還是這樣窩在他懷裏。窗外的雪落了一夜,我們在屋裏,哪兒也不去。
六
聖誕節那天,林棲約我出來。
我們約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館,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外麵來來往往的人。她到的時候我已經坐了一會兒,看到她進來,我衝她揮了揮手。
她走過來,在我對麵坐下。
“喲,”她看著我,眼睛一亮,“這戒指,有情況?”
我低頭看了看手指上那枚戒指,忍不住笑了。
“他送的。”
“求婚了?”
“沒有,”我說,“他說不是求婚,就是讓我先收著。”
林棲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人,”她說,“挺會的。”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她喝了口咖啡,“他讓你有個念想,又不給你壓力。既告訴你他是認真的,又讓你有時間慢慢想。這不叫會,叫什麽?”
我聽著她的話,想了想,好像有點道理。
“念念,”林棲看著我,“你真的想好了嗎?”
我愣了一下。
“想好什麽?”
“和他在一起。”她說,“一直在一起。”
我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想好了。”
她看著我,目光很深。
“那就好。”她說。
我聽出她語氣裏有一點不對勁。
“怎麽了?”我問。
她沉默了一秒,然後說:“周婉婷又找過我。”
我的心沉了一下。
“說什麽了?”
“說她走了,”林棲說,“說祝你們幸福。但念念……”
她頓了頓。
“她說,陸時琛有件事,一直沒告訴你。”
我愣住了。
“什麽事?”
林棲看著我,目光裏有一點猶豫。
“她沒細說,”她說,“就說,要是你知道了,未必還會和他在一起。”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讓我轉告你,”林棲繼續說,“讓你去問他。說有些事,應該由他告訴你。”
我坐在那裏,手心冰涼。
什麽事?
什麽事讓他一直瞞著我?
什麽事會讓我知道了就不和他在一起?
“念念?”林棲叫我。
我回過神來,看著她。
“你還好嗎?”
“還好。”我說,聲音有點飄。
她看著我,歎了口氣。
“念念,”她說,“也許是她瞎說的。她不甘心,想挑撥你們。”
我點點頭。
可心裏那道裂痕,又開始裂開。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林棲的話。
什麽事?
什麽事讓他一直瞞著我?
什麽事會讓我知道了就不和他在一起?
我想不出來。
可那個念頭像刺一樣紮在心裏,拔不出來。
七
那天晚上他回來的時候,我坐在沙發上發呆。
他走過來,在我身邊坐下。
“怎麽了?”他問。
我看著他,看著他眼睛裏的自己。
“陸時琛。”我叫他。
“嗯?”
“你有沒有什麽事,一直沒告訴我?”
他愣了一下。
那愣怔很短,短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我看到了。他眼睛裏有一瞬間的變化,像是什麽東西一閃而過。
“怎麽突然這麽問?”他問。
我看著他的眼睛,想從裏麵找出答案。
“周婉婷跟林棲說了什麽。”我說。
他的眉頭皺起來。
“說什麽?”
“說你有件事一直瞞著我,”我說,“說我要是知道了,就不會和你在一起。”
他沉默了。
那沉默太長了,長得讓我心慌。
“念念。”他終於開口,聲音很低。
我看著他,等著他說下去。
他看著我,目光裏有很多我看不懂的東西。像是愧疚,又像是害怕,像是猶豫,又像是別的什麽。
“有件事,”他說,“我一直想告訴你。但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我的心沉下去。
“什麽事?”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公司的事。”
我愣住了。
“公司?”
“嗯。”他說,“公司出了點問題。”
我看著他的眼睛,想從裏麵找出一絲說謊的痕跡。但沒有。
“什麽問題?”
他看著我,目光很深。
“資金鏈的問題。”他說,“可能要出事。”
我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念念,”他繼續說,“我一直在想辦法解決。但……”
他頓了頓。
“如果解決不了,我可能什麽都沒有了。”
我聽著他的話,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
“這就是你瞞著我的事?”我問。
他點點頭。
“你覺得,”我說,“我會因為這個不和你在一起?”
他看著我,沒說話。
“陸時琛,”我叫他,“你以為我是誰?”
他愣了一下。
“我喜歡你,”我說,“是因為你是你,不是因為你有什麽。你有錢也好,沒錢也好,對我來說有什麽區別?”
他看著我的眼睛,目光裏有一點我看不懂的東西。
“念念。”他叫我,聲音沙啞。
“你傻不傻,”我說,“這種事也瞞著我。”
他伸手,把我拉進懷裏。
“我怕。”他的聲音悶悶的,“怕你知道了,會走。”
我靠在他懷裏,聞著那股雪鬆香。
“我不會走。”我說,“你記住,我不會走。”
他抱緊我,很久很久。
八
那天晚上,他跟我講了很多。
講他公司的事,講他這些年的壓力,講他一個人撐著那些東西有多累。他說話的時候聲音很低,很平靜,像是在講別人的事。但我聽著,心裏一陣一陣地疼。
“為什麽不早告訴我?”我問。
他想了想,然後說:“不知道。可能是習慣了。習慣了什麽都自己扛。”
我看著他,看著他眼睛裏的自己。
“以後,”我說,“別自己扛了。有我。”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很短,卻讓我覺得什麽都值了。
“好。”他說。
那晚他抱著我,很久很久。
他的吻落下來的時候,帶著一種失而複得的急切。他的手指穿過我的頭發,托住我的後腦勺,讓這個吻更深。我回應他,用同樣的急切。
“念念。”他在我耳邊叫我,聲音沙啞。
“嗯?”
“謝謝你。”
我沒說話,隻是把他抱得更緊。
後來的一切都很慢。慢得像在確認什麽,慢得像在訴說什麽。他的手在我身上遊走,帶著試探,也帶著克製。每一次觸碰都恰到好處,每一次深入都恰到好處。
月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落在他背上。他的眼睛很亮,裏麵有我,隻有我。
“念念。”他叫我。
“嗯?”
“你是我的。”
“嗯。”
他笑了,那笑容很短,卻讓我心跳加速。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麽時候又開始下了,一片一片落下來,把整個城市染成白色。我們在屋裏,哪兒也不去。
九
第二天早上醒來,陽光滿屋。
他已經起來了,站在窗邊,看著外麵的雪。陽光照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一層金色的輪廓。
我躺在床上,看著他。
他好像感覺到我的視線,轉過頭來。
“醒了?”
“嗯。”
他走過來,在床邊坐下。
“雪停了。”他說。
“嗯。”
他看著我,目光很深。
“念念。”他叫我。
“嗯?”
“昨晚說的那些,”他說,“你真的不介意?”
我看著他,想了想,然後說:“不介意。”
他愣了一下。
“為什麽?”
我伸手,握住他的手。
“因為我喜歡的是你,”我說,“不是你有什麽。”
他看著我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像第一次在車裏那晚一樣。
“念念。”他叫我。
“嗯?”
他沒說話,隻是低頭吻了吻我的額頭。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我們身上。雪後初晴,整個世界都是白的,亮的,幹淨的。
那一刻我想,如果時間能停在這裏,該多好。
可時間不會停。
但沒關係。
隻要他在,去哪兒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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