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從那天之後,我的生活變成了兩個人的拉鋸戰。
林嶼是安靜的。他不怎麽說話,但每天早上都會出現在我住的地方,手裏拎著早餐。有時候是包子,有時候是豆漿油條,有時候是粥。都是熱的,用保溫袋裝著,遞給我的時候還冒著熱氣。
“你買的?”我第一次接過早餐的時候問。
他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我看著他,想起七年前那個往我桌洞裏塞包子的少年。
“你還記得我喜歡吃什麽?”
他想了想,說:“包子,肉餡的,皮薄餡大。”
我愣住了。
他不是失憶了嗎?
“顧深告訴我的。”他說,“他說你以前最喜歡吃這個。”
我心裏忽然有點失落。
原來不是他自己想起來的。
但失落之後,又有點別的什麽。顧深那個混蛋,連這個都知道?
顧深是另一種風格。他從來不帶早餐,從來不按套路出牌。有時候是突然出現在我公司樓下,說“路過,順便接你下班”。有時候是半夜發訊息,問我“睡了嗎,出來吃夜宵”。有時候什麽都不說,直接寄一束花到我住的地方,附一張卡片,上麵寫著“欠你的第N天”。
我第一次收到花的時候,問送花小哥誰送的。小哥說不知道,客戶匿名下單。
我把花放在桌上,看著那束玫瑰,忽然有點想笑。
這兩個人,一個明著追,一個暗著來;一個用早餐,一個用夜宵;一個用真心,一個用套路。
而我,站在中間,忽然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二】
第一個月,我還在裝正經。
林嶼送早餐,我說謝謝,接過來,吃完去上班。他不多話,送完就走,偶爾問一句“晚上想吃什麽”,我說隨便,他就點點頭,然後晚上真的做了“隨便”——紅燒肉、糖醋排骨、清炒時蔬,全是“隨便”裏最好吃的那些。
顧深發訊息,我回得慢,有時候隔幾個小時纔回一句“在忙”。他不生氣,也不追問,隻是過一會兒又發一條:“忙完告訴我,帶你去個地方。”
我沒告訴過他。
但我發現,每次我心情不好的時候,他總會準時出現。
有一次加班到淩晨,走出公司大門,看見他的車停在路邊。他靠在車門上抽煙,看見我出來,掐滅煙,走過來。
“加班?”
“你怎麽知道?”
“猜的。”他說,“上車,送你回去。”
我上了車。
車裏很暖,放著很輕的音樂。他開著車,沒說話。我靠在座椅上,忽然覺得很累。
“顧深。”我叫他。
“嗯?”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因為欠你的。”
“就因為這個?”
他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嘴角翹起那個熟悉的弧度。
“不然呢?以為我喜歡你?”
我沒說話。
他笑了,收回目光,繼續開車。
到了樓下,他停下車,轉過頭看著我。
“沈念,”他說,“有些人追你是為了得到你,有些人追你是為了還債。你猜我是哪一種?”
我看著他的眼睛,看不透。
他湊近了一點,呼吸噴在我臉上。
“不用現在回答。”他低聲說,“慢慢想。”
然後他退回去,推開車門。
“上去吧,明天還有早餐等著你。”
我下了車,站在樓下,看著他的車消失在夜色裏。
腦子裏全是那句“慢慢想”。
慢慢想什麽?
想他到底是哪一種?
還是想我到底想要哪一種?
【三】
第二個月,我開始變壞了。
不是那種壞的變壞,是心裏開始長草。
林嶼送早餐的時候,我會多看幾眼他的手。他的手很好看,修長幹淨,握著保溫袋的時候骨節分明。我想起七年前他用這雙手給我遞橡皮的樣子,想起他給我披校服的樣子,想起那些我不知道的時候,他用這雙手寫了九十九封郵件。
顧深發訊息的時候,我會回得快一點。有時候是“在幹嘛”,有時候是“剛下班”,有時候什麽都不說,就發一個表情。他秒回,總是秒回,好像手機長在手上一樣。
有一次他發來一張照片,是他自己,穿著家居服,頭發亂糟糟的,對著鏡頭比了個耶。
“剛起床,帥嗎?”
我看著那張照片,忽然笑出了聲。
旁邊一起吃飯的同事湊過來看:“誰啊?挺帥的。”
我把手機收起來,說:“沒誰。”
同事曖昧地笑了一下,沒再問。
可我自己知道,那個笑,不對勁。
那天晚上,林嶼做了晚飯,叫我去吃。
我坐在他家餐桌前,看著滿桌的菜,忽然有點恍惚。
七年前,他還是那個坐在我旁邊、什麽都不說、隻會往我桌洞裏塞包子的少年。七年後,他會做飯了,會照顧人了,會在我下班的時候問我“累不累”了。
“想什麽呢?”他問。
我回過神,看著他。
他坐在我對麵,眼睛亮亮的,等著我回答。
“想你。”我說。
他愣了一下,耳朵紅了。
這麽多年了,他還是會臉紅。
我心裏忽然軟了一下。
“林嶼。”我叫他。
“嗯?”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們沒有錯過那七年,現在會是什麽樣?”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想過。”
“什麽樣?”
他低下頭,看著桌上的菜,聲音輕輕的。
“應該會結婚了吧。”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後呢?”
“然後生個孩子,買個房子,一起變老。”他抬起頭,看著我,“很普通的那種生活。”
我看著他,眼眶忽然有點熱。
普通的生活。
多麽簡單,又多麽奢侈。
那天晚上,我留在他那兒,沒有走。
我們躺在床上,像七年前那樣,他抱著我,我靠在他懷裏。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進來,落在地板上。
“沈念。”他叫我。
“嗯?”
“你在想什麽?”
我看著窗外的月光,說:“想顧深。”
他的身體僵了一下。
然後他鬆開抱著我的手,坐起來,看著我。
“你喜歡他?”
我也坐起來,看著他的眼睛。
“我不知道。”
他沒說話。
“林嶼,”我說,“我知道我應該選你。你是我初戀,你等了我七年,你給我寫了九十九封郵件。可是——”
“可是什麽?”
“可是我對他也有感覺。”我說,“我知道這很混蛋,但我控製不了。”
他看著我,眼睛裏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東西。
過了很久,他問:“那你喜歡我什麽?”
我愣了一下。
“喜歡你什麽?”
“嗯。”
我想了想,說:“喜歡你安靜,喜歡你認真,喜歡你什麽都記得。喜歡你給我塞包子,給我披校服,給我寫那些郵件。”
他點了點頭。
“那他呢?”
“他……”
我張了張嘴,忽然說不出來。
我喜歡顧深什麽?
喜歡他戲謔的笑?喜歡他半夜發訊息的套路?喜歡他明明欠著我、卻一副大爺樣子的嘴臉?
還是喜歡他每次出現都恰到好處,每次說話都讓我心跳?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四】
第二天,顧深來接我下班。
我上了車,沒說話。
他看了我一眼,問:“怎麽了?”
“昨晚我在林嶼那兒。”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笑得很輕鬆的樣子。
“哦。”
“就‘哦’?”
“不然呢?大哭大鬧?罵你渣女?”他轉頭看了我一眼,“我是那種人嗎?”
我看著他的側臉,忽然有點生氣。
“你就不能有點反應?”
“你想要什麽反應?”
“我……”
他又笑了,那笑容裏帶著點痞氣。
“沈念,你是不是希望我吃醋?”
我沒說話。
他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轉過身看著我。
“好,那我告訴你。”
他的眼神忽然變了,變得很認真,認真得讓我有點慌。
“昨晚你在他那兒,我一夜沒睡。”
我愣住了。
“我知道你們會做什麽,知道他會抱著你,知道你會靠在他懷裏。我都知道。”他說,“但我不能打電話,不能發訊息,不能去敲門。因為我沒資格。”
他的眼眶有點紅。
“你說我欠你的,我就還。你說慢慢想,我就等。可你不能一邊在他那兒,一邊問我為什麽不反應。”
我看著他,心裏忽然疼了一下。
“顧深——”
“你聽我說完。”他打斷我,“我喜歡你,從第一次見到你就喜歡。不是因為欠你,不是因為愧疚,就是喜歡。可我沒法跟他比。他是你初戀,他給你寫了九十九封郵件,他等了你七年。我算什麽?我就是一個造成你們分離的混蛋。”
他深吸一口氣。
“所以你想選誰就選誰,想留誰就留誰。我不爭,也不搶。我隻告訴你——”
他看著我,一字一頓。
“你來找我的時候,我一直都在。”
我看著他,眼淚忽然流了下來。
【五】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出租屋裏,想了很久。
林嶼和顧深,兩張臉在我腦子裏轉來轉去。
一個安靜,一個戲謔;一個溫柔,一個霸道;一個讓我安心,一個讓我心跳。
我拿起手機,給林嶼發訊息:“睡了嗎?”
他秒回:“沒有。”
“我想你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回:“我也是。”
我又給顧深發訊息:“睡了嗎?”
他也秒回:“沒,在想你。”
我看著這兩條訊息,忽然笑了一下。
笑自己。
沈唸啊沈念,你什麽時候變成這樣了?
一邊撩著初戀,一邊勾著債主,你還有沒有點底線?
可我又忍不住想:為什麽一定要選?
為什麽不能都要?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可它就在那兒,像一顆種子,在心裏生了根。
【六】
第三個月,我開始享受這種拉扯。
林嶼送早餐的時候,我會多留他一會兒,讓他陪我吃完。他坐在對麵,看著我吃,偶爾說幾句“慢點”“別急”。我問他怎麽不吃,他說吃過了。我知道他沒吃,他每天都是看著我吃完纔回去自己弄吃的。
有一次我吃完,擦擦嘴,問他:“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他想了想,說:“因為想你。”
“想我什麽?”
“想你這七年怎麽過的,想你有沒有好好吃飯,想你有沒有人陪著。”他說,“想得多了,就想對你好一點。”
我看著他,心裏軟軟的。
這個人,從來不會說漂亮話,可每一句都說到人心裏。
下午顧深來接我下班,我上了車,故意問他:“今天怎麽來這麽早?”
他看了我一眼,說:“因為想你了。”
我笑了。
“你們男人,都這麽會說話?”
“誰?”
“林嶼。”
他挑了挑眉:“他說什麽了?”
“他說想我。”
顧深笑了,那笑容裏帶著點不屑。
“他說想你是真的,我說想你是假的?”
“我怎麽知道?”
他忽然把車停在路邊,轉過頭看著我。
“那你想不想知道?”
他的眼睛很亮,裏麵有火。
我看著他,心跳忽然快了。
“想知道什麽?”
他湊過來,很近,近得能感覺到他的呼吸。
“想知道我說想你是真的還是假的?”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沒等我回答,直接吻了上來。
那個吻很短,隻是輕輕碰了一下。
然後他退回去,看著我,嘴角翹起那個熟悉的弧度。
“現在知道了?”
我愣愣地看著他,臉燙得厲害。
“你——”
“我怎麽?”他發動車子,“繼續開車,送你回去。”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摸著自己的嘴唇,心跳得亂七八糟。
【七】
林嶼很快發現了不對勁。
那天他來送早餐,看見我,愣了一下。
“你怎麽了?”
“什麽怎麽了?”
“臉有點紅。”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確實有點燙。
“沒事,熱的。”
他沒說話,把早餐放在桌上,然後坐在我對麵。
“沈念。”
“嗯?”
“你是不是喜歡上他了?”
我愣住了。
他看著我,眼睛裏沒有責怪,隻有一種很平靜的東西。
“你這兩天不太對。”他說,“看我的時候會走神,說話的時候會忽然笑,問你在想什麽,你說沒什麽。”
我低下頭,不敢看他。
“是他嗎?”
沉默。
過了很久,我開口:“林嶼,對不起。”
他沒說話。
我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我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我喜歡你,真的喜歡。可他……”
“他也喜歡?”他替我說完。
我點點頭。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
“我知道了。”
“林嶼——”
“沒事。”他打斷我,“讓我想想。”
他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裏忽然疼得厲害。
【八】
那天晚上,顧深來了。
他敲開門,看見我紅著眼眶,愣了一下。
“怎麽了?”
“他知道了。”
“誰?”
“林嶼。”
顧深沉默了一會兒,走進來,關上門。
他坐在我旁邊,沒說話。
我靠在他肩上,悶悶地說:“他說讓他想想。”
“想什麽?”
“想我們還該不該在一起。”
顧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他愛你想了很久了,不會因為這就放棄的。”
我抬起頭看他。
“你怎麽知道?”
他笑了笑,那笑容裏有點苦。
“因為我要是他,也不會放棄。”
我看著他,心裏忽然有點酸。
“顧深,你到底想要什麽?”
他想了想,說:“要你。”
“要我什麽?”
“要你開心。”他說,“要你不難過,要你不一個人扛著,要你遇到事的時候有人陪。”
“那你為什麽不爭?”
“因為爭來的,不是你自願給的。”
我愣住了。
他站起來,低頭看著我。
“沈念,我不逼你。你選他,我祝福你。你選我,我陪你。你兩個都不選,我也等。”
他頓了頓。
“但我告訴你,我不是什麽好人。你在我這兒待久了,會變壞的。”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已經把我帶壞了。”
他也笑了,伸出手揉了揉我的頭發。
“那就壞到底。”
【九】
三天後,林嶼來找我。
他站在門口,看著我,眼睛裏有點紅。
“想好了?”
他點點頭。
“想好了。”
我等著他往下說。
他深吸一口氣,開口:“沈念,我——”
“你先別說。”我打斷他,“讓我先說。”
他愣住了。
我看著他,一字一頓。
“我喜歡你。從高三到現在,一直喜歡。那九十九封郵件,我看了無數遍。你給我的包子,你幫我披的校服,你記得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
他的眼眶紅了。
“可我也喜歡他。”我說,“我知道這很混蛋,但我控製不了。”
他低下頭,沒說話。
“所以,”我繼續說,“你不用替我做決定。我自己選。”
我走到他麵前,伸出手,捧著他的臉。
他抬起頭,看著我。
“林嶼,”我說,“你願意和我一起,等我想明白嗎?”
他看著我的眼睛,裏麵有淚光,也有光。
然後他點了點頭。
“願意。”他說,“多久都願意。”
我笑了。
他也笑了。
那個笑,和七年前一樣,淺淺的,左邊有一個很淺的酒窩。
【十】
後來,日子變得很奇怪。
林嶼還是每天來送早餐,顧深還是每天來接下班。有時候三個人一起吃飯,林嶼做飯,顧深負責吃,我在中間,看著他們兩個鬥嘴。
“你做飯挺好吃的。”顧深說。
“嗯。”
“比我做的好吃。”
“嗯。”
“你除了嗯還會說別的嗎?”
林嶼看了他一眼,說:“會。”
顧深等著。
“你廢話真多。”
我差點笑噴。
顧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大聲。
“行行行,我廢話多。”他站起來,拍拍林嶼的肩,“但你這個人,我喜歡。”
林嶼沒理他,繼續吃飯。
可我看得出來,他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那天晚上,顧深送我回去,在樓下停住。
“沈念。”
“嗯?”
“我今天發現一件事。”
“什麽?”
他看著我,眼神有點複雜。
“我發現,我喜歡他。”
我愣住了。
“不是那種喜歡,”他連忙解釋,“是那種……想跟他做朋友的喜歡。”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這是什麽意思?”
他撓了撓頭,難得有點不好意思。
“意思就是,不管最後你選誰,我都想跟他當兄弟。”
我看著他,心裏忽然很暖。
這個人,表麵上一副混蛋樣,心裏其實比誰都軟。
“那你得排隊。”我說。
“排什麽隊?”
“他已經有我這個女朋友了。”我說,“你排第二。”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第二就第二。”
【十一】
那之後,我們三個形成了一種奇怪的平衡。
林嶼做飯,顧深洗碗,我負責坐在中間吃水果。週末一起看電影,林嶼選文藝片,顧深選喜劇片,我負責投票。投票的結果通常是兩部都不看,換成紀錄片。
有一次看紀錄片看到一半,顧深忽然說:“林嶼,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當年沒有那場意外,你們會是什麽樣?”
林嶼沉默了一會兒,說:“想過。”
“什麽樣?”
他看了我一眼,說:“結婚了吧。”
顧深點點頭,又問:“那現在呢?”
林嶼想了想,說:“不知道。”
他轉頭看著我,眼睛裏有一點我看不懂的東西。
“沈念,你知道嗎?”
我看著他,又看看顧深,忽然笑了。
“不知道。”我說,“但我想慢慢知道。”
他點了點頭。
顧深也點了點頭。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地板上。
我靠在沙發上,左邊是林嶼,右邊是顧深,中間是我。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也許這樣也很好。
不用選,不用急,不用怕。
就這樣,慢慢走下去。
【十二】
可是好景不長。
一個月後的某天,顧深忽然消失了。
電話關機,微信不回,家裏沒人。
我找了他三天,最後在他公司堵到他。
他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怎麽來了?”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陌生。
“你去哪兒了?”
“出差。”
“為什麽不接電話?”
“忙。”
“為什麽不回訊息?”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沈念,我們到此為止吧。”
我愣住了。
“你說什麽?”
他看著我,眼睛裏沒有什麽表情。
“我說,我們到此為止。”
“為什麽?”
他笑了笑,那笑容裏帶著點諷刺。
“因為你選不了。”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我等了你三個月。”他說,“每天看著你在他那兒過夜,每天看著你早上從他家出來,每天晚上送你回去,然後一個人開車走。你覺得我是什麽感受?”
“顧深——”
“別說話。”他打斷我,“我知道你喜歡他,我知道你們有過去,我知道我比不了。可我也是人,我也會累。”
他的眼眶紅了。
“所以我走了。你不用選了。”
他轉身,走進公司大門。
我站在那兒,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門後麵,眼淚忽然流了下來。
【十三】
那天晚上,林嶼來找我。
他看見我紅著眼眶,沒說話,隻是把我抱進懷裏。
我靠在他肩上,哭得稀裏嘩啦。
“他走了。”我說。
“我知道。”
“他說他累了。”
“我知道。”
“他說讓我不用選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那你還選嗎?”
我愣了一下,抬起頭看他。
他看著我,眼睛裏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東西。
“沈念,你選他,我放你走。你選我,我陪你。你選不了,我等。”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顧深說過的話。
“你在我這兒待久了,會變壞的。”
可是林嶼不會。
他從來不會讓我變壞。
他隻會等。
一直等。
“林嶼。”我叫他。
“嗯?”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他想了想,說:“因為是你。”
就三個字。
我看著他,眼淚又流了下來。
可這一次,是暖的。
【十四】
顧深消失了一個月。
一個月裏,我每天給他發一條訊息。
第一天:“你吃飯了嗎?”
第二天:“今天降溫,多穿點。”
第三天:“我夢到你了。”
第四天:“林嶼做了紅燒肉,你不在,我們沒吃完。”
第五天:“你是不是把我拉黑了?”
第六天:“顧深,我想你了。”
第七天:“回我一條好不好?”
他沒有回過一條。
第三十一天,我收到一條訊息。
是他發的。
隻有三個字:
“在樓下。”
我跑下去,看見他靠在車上,抽著煙。
他瘦了,黑了,眼眶下麵有很深的陰影。
我站在那兒,看著他,眼淚又流下來了。
他掐滅煙,走過來,站在我麵前。
“沈念。”他叫我。
“嗯?”
“我想了一個月。”
我等著他往下說。
“我想明白了。”
“明白什麽?”
他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頓。
“我寧願排隊,也不想沒有你。”
我愣住了。
他繼續說:“排隊還有希望,沒有你,什麽都沒有。”
我的眼淚又流下來了。
他伸出手,擦掉我臉上的淚。
“所以你還讓我排隊嗎?”
我看著他那張瘦削的臉,忽然笑了。
“讓。”我說,“永遠讓。”
他也笑了。
那個笑,和以前一樣,痞痞的,帶著點壞。
可我知道,那裏麵,全是真心。
【十五】
後來,我們三個又回到了那種奇怪的平衡。
林嶼做飯,顧深洗碗,我負責坐在中間吃水果。週末一起看電影,文藝片和喜劇片都不看,看紀錄片。
隻是這一次,多了一點變化。
有時候顧深會留下來過夜,睡在客廳沙發上。有時候林嶼會晚走,陪我聊到很晚。
他們之間也有了一種默契。
有一天晚上,顧深送我回來,在樓下碰見林嶼。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然後顧深笑了。
“兄弟,商量個事。”
“說。”
“以後我送她回來,你來接她。你來接她的時候,我走。”
林嶼想了想,說:“好。”
顧深伸出手,林嶼握了一下。
我在旁邊看著,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這兩個人,從情敵變成兄弟,隻用了一個握手的時間。
“你們倆,”我開口,“是不是該問問我?”
兩個人同時轉頭看我。
我笑了,走過去,一手挽一個。
“走吧,上樓吃夜宵。”
那晚,林嶼做了夜宵,顧深負責吃,我負責在中間笑。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進來,落在地上。
那一刻我想,也許這就是答案。
不是選誰,不是要不要,是——
他們都在這兒。
我也在這兒。
這就夠了。
【尾聲】
一個月後,顧深生日。
我和林嶼給他準備了蛋糕,三個人坐在他家客廳裏,點蠟燭,許願。
“許的什麽願?”我問他。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林嶼一眼,笑了。
“說出來就不靈了。”
“說嘛。”
他想了想,說:“願我們三個,一直這樣下去。”
我看著他的眼睛,又看看林嶼的眼睛。
林嶼點了點頭。
我笑了。
“好。”
蠟燭吹滅,蛋糕切開,三個人分著吃。
窗外有月光,很亮,很圓。
我靠在沙發上,左邊是林嶼,右邊是顧深。
那一刻我想,也許這就是最好的結局。
不用選,不用爭,不用怕。
就這樣,一直走下去。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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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預告】
平靜的日子沒過多久,一個意外打破了平衡。
林嶼的記憶開始恢複。
他想起了一些事,一些連顧深都不知道的事。
那些事,足以改變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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