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今晚別回宿舍 > 第3章 原來這是裂痕

今晚別回宿舍 第3章 原來這是裂痕

作者:每天補點鈣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8 14:54:55

八月的那場酒會,我準備了整整一週。

裙子是陸時琛陪我去挑的。一家藏在老弄堂裏的定製店,沒有招牌,門臉窄得隻能容一人通過。推開門的瞬間,我被滿牆的布料晃花了眼——絲綢、緞麵、蕾絲、薄紗,從淺杏到酒紅,從墨綠到藏藍,琳琅滿目地掛滿了三麵牆。

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短發,戴一副金絲邊眼鏡,說話慢條斯理。她看到陸時琛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說陸先生好久不見,還是老規矩?

陸時琛點點頭,然後把我往前推了推。

“給她挑。”

老闆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從上到下掃了一遍,那目光專業得讓我有點緊張。她讓我轉了幾圈,量了幾個尺寸,然後從牆上取下一匹墨藍色的布料。

“這個顏色襯她。”她說。

我看了看那匹布,又看了看陸時琛。他點點頭。

“聽她的。”

裙子做好的那天,我一個人去取。老闆幫我穿上,站在鏡子前調整細節。鏡子裏的人讓我有點認不出來——墨藍色的長裙,剪裁簡潔卻極其貼身,領口開得恰到好處,露出一截鎖骨和肩頸的線條。裙擺及地,走起路來隨著步伐輕輕搖曳。

“陸先生的眼光一向很好。”老闆站在我身後,看著鏡子裏的我,忽然說了這麽一句。

我愣了一下,從鏡子裏看向她。

“他以前帶別人來過嗎?”話脫口而出,我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老闆沉默了一秒,然後笑了笑。

“你該問他。”她說。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句話。

他以前帶別人來過嗎?

應該是帶過的。那家店那麽隱秘,如果不是熟悉的人,不會知道。老闆看到他時的眼神那麽熟稔,不是第一次見。

那個人是誰?

是他前妻嗎?

我搖搖頭,把那個念頭甩開。他說過,他結過婚,三年前離了。那是過去的事了,我不該在意。

可我就是忍不住想。

酒會那天晚上,他來接我。

看到我的時候,他愣了一下。那愣怔隻有一瞬,但我看到了。他的目光從我身上掃過,從上到下,然後移開。

“好看。”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

我抿著嘴唇笑。

上了車,他發動車子,卻沒有馬上開走。他側過臉,看著我。

“怎麽了?”我問。

他沒說話,隻是伸手過來,拇指輕輕蹭過我的耳垂。那裏戴著他送我的耳釘,小小的鑽石,閃著細碎的光。

“念念。”他叫我。

“嗯?”

“今晚可能會有點累,”他說,“很多人,很多話。你跟著我就行,不用應付。”

我點點頭。

他看了我幾秒,然後湊過來,在我嘴角落下一個吻。

“走吧。”

酒會在市中心一家酒店的頂層,三百六十度落地窗,可以看到整座城市的夜景。我們到的時候,宴會廳裏已經來了很多人。男人們西裝革履,女人們珠光寶氣,端著酒杯三三兩兩地交談。

我挽著他的手臂走進去的那一瞬間,我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過來。

那些目光從我身上掃過,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我挺直脊背,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但手心裏已經開始出汗。

他好像感覺到了,偏過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彎了彎。他的手掌覆在我手背上,輕輕捏了一下。

“沒事。”他低聲說。

我點點頭。

接下來是兩個小時的應酬。

他跟人交談的時候,我就站在他身邊,微笑著,不說話。有人問起我,他就簡單介紹一下,說“蘇念念,我女朋友”。那五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雲淡風輕的,卻讓我的心跳一次比一次快。

我注意到有些人的目光不太一樣。

那些女人看我的眼神,有好奇的,有審視的,也有藏不住的輕蔑。有一個穿著紅色禮服的女人,從頭到尾都在用一種若有若無的冷笑打量我。她走過來和陸時琛打招呼的時候,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幾秒,然後笑著說:

“陸總的女朋友?好年輕啊。”

那語氣,那眼神,讓我渾身上下都不舒服。

陸時琛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說:“嗯。”

就一個字,什麽也沒解釋,什麽也沒多說。那個女人愣了一下,訕訕地笑了笑,走了。

我偏過頭看他,他表情沒變,隻是輕輕捏了捏我的手。

“別理她。”他說。

我點點頭。

可那種不舒服的感覺,一直沒散。

酒會進行到一半,我被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的女人攔住了。

她穿著一身深紫色的旗袍,脖子上掛著一串珍珠項鏈,保養得很好,但眼角眉梢都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味道。她看著我,笑了笑,那笑容讓我後背發涼。

“你是時琛帶來的?”她問。

我點點頭。

“小姑娘,叫什麽?”

“蘇念念。”

她點點頭,目光在我身上又掃了一遍。

“幾歲了?”

“二十二。”

“剛畢業?”

“嗯。”

她笑了笑,那笑容讓我想起我媽看三姨家表妹的眼神——帶著一點憐憫,一點不屑,還有一點“果然如此”的篤定。

“時琛這個人啊,”她說,“我認識他很多年了。他以前也帶過人來的,不過……”

她頓了頓,沒往下說。

我看著她,等著她說下去。

她又笑了笑,拍了拍我的手。

“小姑娘,好好玩吧。”

然後她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心冰涼。

他以前也帶過人來的。

那個人是誰?

是他前妻嗎?

還是別的什麽人?

我不知道。我隻知道那句話像一根刺,紮在心裏,拔不出來。

後來陸時琛找到我的時候,我正一個人站在角落裏發呆。他走過來,看了看我的臉色,眉頭微微皺起。

“怎麽了?”

我搖搖頭。

“累了?”

“有一點。”

他握住我的手,拇指輕輕摩挲著我的手背。

“再堅持一會兒,”他說,“很快就能走了。”

我點點頭。

可那種不安的感覺,一直沒散。

回去的路上,我一句話也沒說。他偏過頭看了我幾眼,沒問,隻是伸手過來握住我的手。我任由他握著,看著窗外的夜景發呆。

車停在他家樓下,他熄了火,側過臉看著我。

“念念,”他叫我的名字,“怎麽了?”

我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沒什麽。”

他看著我,目光很深。

“有人跟你說什麽了?”

我愣了一下。他怎麽知道?

“念念,”他的聲音低下去,“告訴我。”

我咬了咬嘴唇,然後說:“有個穿旗袍的女人,說認識你很多年了。她說……說你以前也帶過人來的。”

他沉默了一瞬。

那沉默太短,短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我看到了,他眼睛裏有一瞬間的變化,像是什麽東西一閃而過。

“那是我前妻的表姐。”他說。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說了什麽?”

“她說……”我頓了頓,“說你以前也帶過人來的。”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嗯,帶過。”

我知道他帶過。他說過他結過婚,當然帶過人來這種場合。可聽他親口說出來,心裏還是像被什麽東西刺了一下。

“念念,”他叫我,聲音很低,“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

我知道。

我當然知道。

可知道歸知道,心裏那道刺,還是紮著。

“我沒怪你。”我說,“就是……”

就是什麽?我也說不清。

他看著我,沒說話。他的眼睛裏有一點我看不懂的東西,像是愧疚,又像是別的什麽。

“念念,”他說,“我欠你一個解釋。”

“不用——”

“聽我說完。”他打斷我。

我閉上嘴。

他沉默了幾秒,像是在組織語言。

“我二十三歲那年,家裏安排的婚事。”他說,“對方是世交的女兒,比我小三歲。我們見過幾次麵,不討厭,但也沒什麽感覺。家裏人說,感情可以慢慢培養。我信了。”

他頓了頓。

“結婚後我才發現,不是所有感情都能培養的。她想要的我給不了,我想要的她也給不了。我們在一起三年,三年裏說的話,加起來可能不如我們現在一個月說得多。”

他的聲音很低,沒什麽起伏,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後來她提了離婚,我同意了。家裏人不高興,但也沒攔著。她後來嫁了別人,聽說過得不錯。”

他說完了,看著我。

“念念,這就是全部。”

我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說的這些,我能理解。可心裏那道刺,還是紮著。

不是因為他在我之前有過別人。是因為那些人的存在提醒我,我們之間隔著的那些東西——年齡、閱曆、過去。他活了三十一年,有過我不知道的人生。而我呢?我二十二歲,剛從學校出來,什麽都不懂。

“念念。”他叫我。

我抬起頭。

他看著我,目光很深。

“你想問什麽,都可以問。”

我咬了咬嘴唇,然後說:“你愛過她嗎?”

他沉默了一瞬。

“沒有。”他說。

我看著他的眼睛,想從裏麵找出說謊的痕跡。但沒有。他的眼睛很幹淨,幹淨得能看見底。

“那她愛你嗎?”

“不知道。”他說,“可能也不愛。”

我點點頭。

“還有什麽想問的?”他問。

我想了想,然後說:“你跟她來過那家店嗎?”

“來過。”

“那個做裙子的老闆說,你眼光一向很好。”

他愣了一下,然後輕輕笑了一聲。

“她是在拍你馬屁。”他說,“我的眼光,以前不怎麽樣。”

“那現在呢?”

他看著我,目光從我的眼睛滑到嘴唇,又滑回來。

“現在很好。”他說。

我被他看得臉紅,別過頭去。

他伸手過來,托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臉轉回來。

“念念,”他說,“過去的事,我沒辦法改變。但以後的事,我可以。”

我看著他的眼睛,看著裏麵那一點認真。

“你還想知道什麽?”他問。

我想了想,然後說:“她叫什麽名字?”

他沉默了一秒,然後說:“周婉婷。”

我點點頭。

“還有呢?”

“沒有了。”我說。

他看著我,眼睛裏有一點我看不懂的東西。

“念念,”他說,“你真的不介意?”

我看著他,想了想,然後說:“介意。”

他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但我不在乎。”我說,“你以前愛過誰,我不在乎。你以前娶過誰,我也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現在愛的是誰。”

他愣住了。

然後他笑了,笑得眼睛彎起來,像那晚在車裏一樣。

“念念。”他叫我,聲音沙啞。

“嗯?”

他湊過來,吻住我。

那個吻很深,帶著一點急切,一點如釋重負。我被他吻得喘不過氣來,隻能攀著他的肩膀,任由他索取。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放開我,額頭抵著我的額頭。

“念念。”他叫我,呼吸落在我的唇上。

“嗯?”

“我愛你。”

我笑了。

“我知道。”我說。

那晚過後,日子好像又恢複了平靜。

我搬進了他的公寓。林棲幫我收拾行李的時候,一直唸叨,說念念你這就走了,念念你以後還回來嗎,念念你要是被欺負了記得告訴我。我說好,好,好。她最後抱著我,說念念你要幸福啊。我說嗯。

那段時間,我覺得自己很幸福。

每天早上醒來,他已經在廚房做早飯了。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他身上,他的白襯衫被照得幾乎透明。我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他,他就偏過頭來,說一句“醒了”,然後繼續翻鍋裏的蛋。

有時候晚上他加班,我就一個人在家。等他回來的時候,我窩在沙發上快睡著了。他把我抱起來往臥室走,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到他下巴上冒出的胡茬。我說你回來了,他說嗯,睡吧。

週末的時候他帶我去那家小店吃飯。老闆娘已經認識我了,每次看到我們就笑,說陸先生又來了。他還是點那幾樣菜,給我夾菜,看著我吃。

有幾次我們在家看電影。他喜歡看老電影,黑白的那種。我窩在他懷裏,看著看著就睡著了。醒來的時候,電影已經放完了,他還在,抱著我,一下一下拍著我的背。

那種日子太美好了,美好得讓我有時候會害怕。

害怕有一天,這一切會消失。

九月初的一個週末,他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他站起來,走到陽台上去接。

我坐在客廳裏,看著他的背影。他背對著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隻看到他接電話的時候,脊背繃得很直。

那個電話打了很久。

等他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怎麽了?”我問。

他看了我一眼,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媽要回來。”

我愣了一下。

“你媽?”

“嗯。”他說,“她離婚了,想回來住一段時間。”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的表情很複雜,我看不懂。

“念念,”他說,“你不用緊張。她就是來住幾天,很快就走。”

我點點頭。

可心裏那種不安,又開始冒頭。

他媽媽來的那天,我特意請了假。

我在家收拾了一上午,把房間打掃得一塵不染,又去超市買了水果和點心。陸時琛說不用這麽緊張,我說第一次見你媽媽,總要留個好印象。

他笑了笑,沒再說什麽。

下午三點,門鈴響了。

我去開門,門外站著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她穿得很講究,一身米白色的套裝,頭發盤得很整齊,臉上化著精緻的妝。她看到我的時候,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那目光讓我想起酒會上那些女人。

“你是……”她問。

“阿姨好,我是蘇念念。”我說,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

她點點頭,沒再說什麽,進了門。

陸時琛從屋裏出來,看到她,叫了一聲“媽”。

她點點頭,目光在屋裏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我身上。

“時琛,這是你女朋友?”

“嗯。”

她又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讓我後背發涼。

“小姑娘多大了?”

“二十二。”我說。

她笑了笑,那笑容和我表姐的表情一模一樣。

“二十二,好小啊。”

我不知道該怎麽接話,隻能站在那兒,尷尬地笑。

陸時琛走過來,攬住我的肩膀。

“媽,你坐,念念給你倒水。”

我趕緊去廚房倒水。端著水出來的時候,聽到他媽媽在說話:

“……之前怎麽沒聽你說過?”

“剛談不久。”

“不久就住一起了?”

我腳步頓了一下。

陸時琛的聲音傳來,淡淡的:“媽,這是我的事。”

他媽媽沒再說什麽。

我把水端過去,放在她麵前。她看了一眼,說了聲謝謝,然後沒再理我。

那天晚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吃飯。

飯桌上,他媽媽一直在跟他說話,問他公司的事,問他最近怎麽樣,問他有沒有考慮過……她頓了頓,看了我一眼,沒說下去。

我低著頭吃飯,一句話也沒說。

陸時琛偶爾看我一眼,給我夾菜。他媽媽看到了,笑了笑,那笑容讓我很不舒服。

吃完飯,我搶著去洗碗。他媽媽坐在客廳裏,他陪著她說話。我聽到他們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聽不清在說什麽,隻聽得見他媽媽偶爾笑幾聲,那笑聲讓我莫名緊張。

洗好碗出來,他媽媽已經回客房了。陸時琛站在陽台上,背對著我,不知道在想什麽。

我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

他身體微微僵了一下,然後放鬆下來,手覆在我手背上。

“念念。”他叫我。

“嗯?”

“我媽說的話,你別往心裏去。”

我沉默了一秒,然後說:“她說什麽了?”

他轉過身來,看著我。

“她說……”

他頓了頓,沒往下說。

我看著他,等著他說下去。

他歎了口氣,把我拉進懷裏。

“沒什麽。”他說,“你隻要記住,我愛你,就夠了。”

我靠在他懷裏,聞著他身上那股雪鬆香,沒說話。

可我知道,有些話,他沒說出來。

他媽媽住下的第三天,我終於知道那些沒說出來的是什麽了。

那天下午,我一個人在家。他媽媽從房間裏出來,看到我在客廳,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

“小蘇,”她叫我,“有空嗎?陪我說說話。”

我點點頭。

她在沙發上坐下,我坐在她對麵。她看著我,目光裏帶著一種審視,讓我坐立不安。

“小蘇,”她開口,“你家裏是做什麽的?”

我老實回答:“我爸是中學老師,我媽在超市上班。”

她點點頭,臉上的表情沒變。

“獨生女?”

“嗯。”

“你學什麽專業的?”

“市場營銷。”

她笑了笑。

“好專業。”她說,“以後找工作方便。”

我點點頭。

她頓了頓,然後說:“小蘇,我問你一句話,你別介意。”

我的心提了起來。

“您說。”

她看著我,目光裏有一點我看不懂的東西。

“你跟我兒子,是認真的嗎?”

我愣了一下,然後說:“是。”

她點點頭,沉默了幾秒。

“你知道他結過婚嗎?”

“知道。”

“你知道他前妻是誰嗎?”

我搖了搖頭。

她笑了笑。

“他前妻的父親,是省裏退下來的。”她說,“家裏做生意的,資產這個數。”她伸出一個巴掌。

我愣住了。

“他們結婚的時候,時琛的公司剛起步。”她繼續說,“他前妻家裏幫了不少忙。後來離婚,他前妻沒要什麽,但那些幫忙,已經幫過了。”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隻能聽著。

“小蘇,”她看著我,“我不是說你不好。你挺好的,年輕,漂亮,單純。但是……”

她頓了頓。

“但是你覺得,你能給我兒子什麽?”

那句話像一把刀,直直地紮進心裏。

我張了張嘴,什麽也說不出來。

她看著我,目光裏帶著一點憐憫。

“你們年輕人談戀愛,覺得有愛就夠了。”她說,“可婚姻不是這樣的。婚姻是兩個家庭的事,是利益的事,是很多很多事。你才二十二歲,不懂這些,我不怪你。”

她站起來。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然後她走了,留我一個人坐在客廳裏,手腳冰涼。

那天晚上,陸時琛回來的時候,我還在沙發上坐著。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後走過來,蹲在我麵前。

“念念?”他叫我,“怎麽了?”

我看著他,想說話,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看著我,眉頭皺起來。

“我媽跟你說什麽了?”

我搖搖頭。

“念念。”他的聲音沉下去,“告訴我。”

我咬了咬嘴唇,然後說:“你前妻家裏很有錢?”

他愣了一下。

“她告訴你的?”

我沒說話。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歎了口氣。

“念念,”他說,“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

“我知道。”我說,“可她說的對。我什麽都給不了你。”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說什麽了?”

我看著他,眼眶發酸。

“她說,婚姻是兩個家庭的事,是利益的事。她說你前妻家裏幫了你很多。她說……她說我能給你什麽。”

他沉默了。

那沉默太長了,長得讓我心慌。

“念念。”他終於開口,聲音很低,“我不需要你給我什麽。”

我看著他的眼睛,想從裏麵找到一點肯定的東西。

“我媽說的話,”他繼續說,“你別往心裏去。她那個人,說話從來不考慮別人的感受。”

“可她說的沒錯。”我說,“我確實什麽都給不了你。”

他看著我,目光很深。

“念念,”他說,“你知道我喜歡你什麽嗎?”

我搖搖頭。

“我喜歡你,是因為你簡單。”他說,“不是因為你能給我什麽。是因為你在我麵前從來不裝,是因為你會吐我一身然後說要賠我,是因為你明明怕我怕得要死還敢直視我的眼睛說話。”

他的聲音低下去。

“是因為你讓我覺得,活著沒那麽累。”

我的眼眶更酸了。

“可是……”

“沒有可是。”他打斷我,伸手把我拉進懷裏,“念念,你隻要在我身邊就夠了。其他的,我不需要。”

我靠在他懷裏,聞著他身上那股雪鬆香,眼淚終於掉下來。

他抱著我,一下一下拍著我的背,像哄小孩一樣。

“別哭。”他說,“有我在。”

我點點頭,把他抱得更緊。

可心裏那道裂痕,已經悄悄裂開了。

他媽媽走了之後,日子又恢複了平靜。

但那種平靜,和以前不一樣了。

我開始注意到一些以前沒注意到的東西。

比如他的手機。以前我從不在意他接電話,但現在我會忍不住想,是誰打來的,說什麽了。比如他的應酬。以前他說要晚回來,我就乖乖等他,但現在我會想,他見的是誰,有沒有女人。比如他偶爾的出神。以前我覺得他是在想工作,但現在我會想,他在想什麽,是不是想起了過去。

我知道這樣不對。我知道他在乎我,我知道他愛我。可那些想法,就是控製不住地冒出來。

林棲說我想太多了。

我說我知道。

她說那你為什麽還要想。

我說因為我控製不住。

她歎了口氣,說念念,你這是沒有安全感。

我說我知道。

她說那你得自己調節,他給不了你安全感。

我愣了一下。

“為什麽?”

“因為他跟你不一樣。”她說,“他有過去,你有未來。他現在愛你,但以後呢?他三十一歲了,想要的東西和你二十二歲想要的東西,能一樣嗎?”

我被她說得心裏發慌。

“林棲……”

“念念,”她看著我,“我不是要打擊你。我是想讓你清醒一點。你陷得太深了,萬一哪天出了什麽事,你怎麽辦?”

我沒說話。

她說的對。

我陷得太深了。

深到已經不知道該怎麽辦。

九月底的一個晚上,他的手機又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皺起來,然後站起來,走到陽台上去接。

我坐在客廳裏,看著他的背影。他的脊背又繃直了,像上次一樣。

那個電話打了很久。

等他回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怎麽了?”我問。

他看著我,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周婉婷要回來了。”

我愣住了。

“你前妻?”

他點點頭。

“她離婚了。”他說,“想回來。”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看著我的眼睛,目光裏有一點我看不懂的東西。

“念念,”他說,“她要見我。”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見你?”

“嗯。”他說,“她說有話跟我說。”

“什麽時候?”

“明天。”

我沉默了。

他看著我的眼睛,等我說什麽。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我想說你別去,想說不準見,想說她已經是你過去的事了。可那些話卡在喉嚨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念念。”他叫我。

我抬起頭,看著他。

“你信我嗎?”他問。

我看著他的眼睛,想從裏麵找到答案。

我信他嗎?

我信。

但我不信她。

我不信一個離了婚的女人,無緣無故地跑回來,隻是“有話要說”。

“你去吧。”我說。

他愣了一下。

“念念……”

“我說你去吧。”我打斷他,“她是你前妻,想見你,你去吧。”

他看著我,眉頭皺起來。

“念念,你……”

“我沒事。”我說,“我信你。”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走過來,把我抱進懷裏。

“念念。”他叫我,聲音低低的。

我沒說話,隻是靠在他懷裏。

可心裏那道裂痕,又裂開了一點。

第二天晚上,他去見周婉婷了。

我一個人在家,坐在沙發上,盯著電視發呆。電視裏放的是什麽,我完全不知道。腦子裏全是他們見麵的畫麵——他們坐在哪裏,說了什麽,她是不是還愛他,他看到她的時候,會不會想起過去。

手機就放在手邊,螢幕亮了一次又一次。我拿起來看,不是他。是林棲,問我怎麽樣了。我沒回。

十點,十一點,十二點。

門終於開了。

他走進來,看到我還坐在沙發上,愣了一下。

“還沒睡?”

“睡不著。”

他走過來,在我身邊坐下。

我看著他,想從他臉上找出什麽。但他的表情和平時一樣,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東西。

“見完了?”我問。

“嗯。”

“說什麽了?”

他沉默了一秒,然後說:“她說想複合。”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你怎麽說?”

他看著我,目光很深。

“我說我有女朋友了。”

我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她說她不在乎。”他繼續說,“她說她可以等。”

我的心沉下去。

“念念,”他說,“我跟她說清楚了。我和她,已經結束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想從裏麵找到肯定的東西。

“那她怎麽說?”

“她說……”他頓了頓,“她說她會等我迴心轉意。”

我沉默了。

他看著我的眼睛,伸手握住我的手。

“念念,”他說,“我不會的。”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把我拉進懷裏,下巴擱在我頭頂上。

“念念,”他的聲音悶悶的,“你信我。”

我靠在他懷裏,聞著他身上那股雪鬆香。

可是,那香味裏,好像多了點別的什麽。

那天晚上之後,我開始失眠。

躺在床上,閉著眼睛,腦子裏全是他們見麵的畫麵。她是什麽樣的人?漂亮嗎?溫柔嗎?他們在一起三年,三年,比我和他認識的時間長得多。他們有過我不知道的過去,有過我不知道的回憶。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他睡在我旁邊,呼吸均勻。他好像睡得很沉,什麽也不知道。

我側過臉,看著他的睡顏。月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在他臉上落下淡淡的光。他睡著的時候,眉頭還會微微皺著,不知道在想什麽。

我伸出手,想撫平那點褶皺,卻又縮回來。

我不敢。

我怕驚醒他,怕他問我怎麽了,怕自己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第二天早上,他起來的時候,我已經醒了。但我閉著眼睛,假裝還在睡。他低頭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吻,然後輕手輕腳地出去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

心裏的那道裂痕,又裂開了一點。

接下來的幾天,我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他去上班的時候,我就在家收拾房間,做飯,等他回來。他回來的時候,我就笑著迎接他,問他今天怎麽樣。他說還好,我就點點頭。

可那些笑容,越來越假。

我開始偷偷看他的手機。

趁他洗澡的時候,趁他睡著的時候。我知道這樣不對,知道這樣是在侵犯他的隱私,可我控製不住。

他的手機有密碼,但我知道那個密碼。他的生日,他告訴過我。

開啟的那一刻,我的手在抖。

微信,簡訊,通話記錄。我一條一條地看,像做賊一樣。

他和她的聊天記錄是空的。應該是刪了。但他和朋友的聊天裏,提到了她。

“……周婉婷回來了你知道嗎?”

“知道,她找我了。”

“怎麽說?”

“說想複合。”

“你拒絕了?”

“嗯。”

“她呢?”

“說會等。”

那邊發了一串省略號,然後說:“你小心點,她那人不簡單。”

他沒回。

我放下手機,手心冰涼。

她說會等。

她說會等他迴心轉意。

她知道他有女朋友,知道他現在和我在一起,可她說她會等。

她憑什麽?

就因為她和他有過三年?

就因為她的家裏幫過他?

就因為她什麽都比我好?

那天晚上他回來的時候,我正在做飯。他從背後抱住我,下巴擱在我肩窩裏,問今天做了什麽。我說紅燒肉,你愛吃的。他笑了笑,在我臉上親了一下。

我僵了一瞬,然後繼續翻鍋裏的菜。

“念念?”他感覺到我的僵硬,“怎麽了?”

“沒什麽。”我說,“有點累。”

他沉默了一秒,然後鬆開我。

“那你休息,我來做。”

我點點頭,走出廚房。

坐在沙發上,聽著廚房裏傳來的聲音,我心裏那道裂痕,又裂開了一點。

十月初的一個下午,我終於見到了她。

那天我一個人在商場買東西。轉到一個拐角的時候,迎麵走來一個女人。

她穿得很講究,一身米白色的套裝,手裏拎著一個名牌包。她看到我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笑了笑。

“蘇念念?”她問。

我愣住了。

“你是……”

“周婉婷。”她說,“時琛的前妻。”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就站在我麵前,離我不到兩步遠。她比我高一點,比我瘦一點,比我白一點。她的五官很精緻,妝化得很好,整個人看起來像雜誌上走出來的人。

我站在她麵前,像一隻醜小鴨。

“你好。”我說,聲音發緊。

她笑了笑,那笑容讓我後背發涼。

“早就想見見你了。”她說,“時琛的女朋友。”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看著我,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那目光和酒會上那些女人一模一樣。

“你比我想象的年輕。”她說。

我沒說話。

她笑了笑。

“年輕真好。”她說,“什麽都不用想,什麽都不用擔心。”

我聽出了她話裏的意思。

“周小姐,”我開口,“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她看著我,目光裏有一點我看不懂的東西。

“沒什麽事。”她說,“就是想看看,時琛現在喜歡什麽樣的人。”

我咬了咬嘴唇。

“現在看到了?”

“看到了。”她笑了笑,“和我想象的差不多。”

“什麽意思?”

她沒回答,隻是看著我,那目光讓我很不舒服。

“蘇念念,”她說,“你知道我和時琛在一起多久嗎?”

我沒說話。

“三年。”她說,“三年,我們在一起三年。他喜歡吃什麽,喜歡穿什麽,喜歡看什麽電影,我都知道。他睡覺的時候會皺眉頭,他累的時候會揉眉心,他緊張的時候會轉筆。這些,你知道嗎?”

我的心沉下去。

“我知道你們現在在一起,”她繼續說,“但你覺得,你能比得上我嗎?”

我看著她,想說話,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笑了笑,那笑容刺眼。

“小姑娘,”她說,“你還年輕。有些東西,不是你想要就能得到的。”

然後她走了,留我一個人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她的話。

她說得對。我不知道他喜歡吃什麽,不知道他喜歡穿什麽,不知道他喜歡看什麽電影。我知道他睡覺的時候會皺眉頭,知道他累的時候會揉眉心,知道他會在我麵前轉筆。但那是因為他愛我,不是因為我知道了什麽。

可那些不知道的東西呢?

三年。

他們在一起三年。

那三年裏,他是什麽樣的人?他愛過她嗎?他有沒有後悔過離婚?

我不知道。

我什麽都不知道。

那天晚上他回來的時候,我已經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他看到我的樣子,愣了一下,然後走過來。

“念念?”他叫我,“怎麽了?”

我看著他,眼眶發酸。

“我今天見到她了。”我說。

他的眉頭皺起來。

“周婉婷?”

我點點頭。

他的表情變得複雜。

“她跟你說什麽了?”

我看著他,想從他臉上找到答案。

“她說,”我開口,聲音發顫,“你們在一起三年。她說她什麽都知道。她說我比不上她。”

他沉默了。

那沉默像一把刀,紮進我心裏。

“念念,”他終於開口,“她說的那些,你別往心裏去。”

“可她說的對。”我說,“我什麽都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不知道你喜歡穿什麽,不知道你喜歡看什麽電影。我們在一起才三個月,她和你有三年。三年,比我多那麽多。”

“念念——”

“我知道你愛我。”我打斷他,“可我不知道,你愛她的時候是什麽樣的。你有沒有也這樣愛過她?你有沒有也這樣抱過她?你有沒有也這樣說過我愛你?”

他看著我,眼睛裏有很多我看不懂的東西。

“念念,”他的聲音很低,“你想知道什麽?”

我看著他,眼淚終於掉下來。

“我想知道,”我說,“你愛過她沒有。”

他沉默了很久。

那沉默太久,太久,久到我的心一點一點沉下去。

“念念,”他終於開口,“你聽我說——”

“你愛過她。”我說,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他沒說話。

我看著他的眼睛,從裏麵看到了答案。

他愛過她。

他當然愛過她。他們在一起三年,三年,不可能什麽都沒有。

我轉身往外走。

“念念!”他追上來,拉住我的手腕,“你去哪兒?”

“我不知道。”我說,“我不知道。讓我走。”

“念念,你聽我說——”

“我不想聽。”我掙開他的手,“我不想聽。你讓我靜一靜。”

我跑出去,把門摔上。

電梯裏隻有我一個人,我靠在電梯壁上,眼淚不停地流。

電梯到了一樓,我跑出去,跑進夜色裏。

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跑到最後,我蹲在路邊,抱著膝蓋,哭得像個傻子。

手機一直在響,是他的來電。

我沒接。

一條微信彈出來:

“念念,你在哪兒?我擔心你。”

我沒回。

又一條:

“念念,你聽我說。我愛過她,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我愛的是你。”

我看著那條訊息,眼淚又湧出來。

我知道。

我知道那都是過去的事。

可知道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

那天晚上,我在外麵遊蕩了很久。

最後是林棲來接的我。她看到我的樣子,什麽也沒問,隻是把我拉上車,帶我回了她家。

“念念,”她抱著我,“你怎麽了?”

我靠在她懷裏,把今天的事說了一遍。

她聽完,沉默了很久。

“念念,”她說,“你打算怎麽辦?”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手機一直在震動,是他的訊息,一條接一條。

“念念,你回來,我們好好說。”

“念念,我愛你,隻有你。”

“念念,別這樣,我擔心你。”

我看著那些訊息,眼淚又湧出來。

林棲歎了口氣。

“念念,”她說,“你愛他嗎?”

“愛。”

“那你還想和他在一起嗎?”

我想了想,然後說:“我不知道。”

她看著我,目光裏帶著一點心疼。

“念念,”她說,“你要是真不知道,就冷靜幾天。別做決定,也別聽他說什麽。等你想清楚了再說。”

我點點頭。

那天晚上,我在林棲家住下了。

他打了很多電話,發了很多訊息。我一個也沒接,一個也沒回。

最後一條訊息是淩晨三點發的:

“念念,你不想見我,我不逼你。但你記住,我愛你。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我看著那條訊息,把手機扣在床上。

窗外的月光透進來,落在地板上,白慘慘的。

我盯著那道光,心裏那道裂痕,終於徹底裂開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