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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庭漢裔 第一百一十七章 真正的司馬氏

作者:陳瑞聰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7 13:30:37

在冬日湛藍的天空下,月光璀璨如玉鉤。

劉羨微微閉上眼睛,試圖迴想起多年以前司馬越的模樣,但很快就失敗了。那時他和司馬越一直是萍水之交,不過在幾次文會上見過麵。隻是依稀記得,對方是名穩妥和善的青年,語氣極為恬靜,沒有人不喜歡他。

可自己卻從未想到過,這樣一個靦腆到自己都記不清模樣的人,竟然會是眼前這個張狂到肆無忌憚的人。他就彷彿是雪山下的積石,冬日裏看起來毫不起眼,但等到旭日東升,積雪消融,人們卻訝異地發現,他是一座無法忽視的龐然巨物。

劉羨握著手中的酒杯,幾次呼吸放鬆心情,重新看向司馬越,說道:“你居然能隱藏這麽久?真是難以想象。”

“沒有什麽無法想象的,不過是事在人為。”司馬越歎息道:“我忍耐的時間太久了,有時候我也會懷疑,我到底在幹些什麽,能不能看到這一日。但我們司馬氏就是這一路忍耐下來的,隻有最會忍耐的人,纔能夠贏得最後的勝利。”

劉羨卻沒空聽司馬越的感慨,對他來說,一個疑問被解開了,一個新的疑問卻又誕生了,他不禁追問道:

“可你既然立下了這麽大的功勞,平定楚王,你應該是首功,為什麽妖後沒有為你宣揚?”

“當然是我推辭了,如果不這麽做,我就會成為眾矢之的。”司馬越望著酒盞中的酒水,追憶往昔說:“不過妖後還是很慷慨的,事後隨便找了個理由,給我封了東海王,讓我成為了我們這些偏遠旁支裏,第一個靠自己加封的郡王。”

司馬越的王爵確實是特例,他本是高密王世子。按理來說,應該等老高密王去世以後再接替高密王之位,可他卻是當時同輩中,第一個靠自己進封王爵的宗室,在當時還引起了一陣議論,沒想到幕後真相是這樣。

“可你卻背叛了妖後,妖後喂不飽你?”

“既然都說是妖後了,有什麽背叛不背叛的?”司馬越拍了拍袖子,怡然自樂地說道:“不妨告訴太尉,害死楚王後,我真實的身份,其實是太子黨。”

“你是太子黨?”劉羨聽到這句話,腦中的第一反應,其實是想笑,他作為太子黨的核心之一,怎麽不知道有司馬越這個太子黨?司馬遹生前根本沒跟他提起過。

等等,劉羨突然迴憶起一件事,就像真吞進了一隻蒼蠅,令他的笑意戛然而止,再次不可思議地問司馬越道:“你就是太子的那招暗棋?!”

司馬遹在策劃暗殺時就與劉羨說過,他有一招致命的暗棋,隻要用出來,他就能徹底打破與妖後的平衡,哪怕兵戎相見,也能逼迫賈南風下台。結果直到司馬遹被廢,劉羨都不知道這招暗棋到底在哪。而聽到司馬越的自述後,他立刻想起了前後原委,如果太子的暗棋是司馬越的話,那就一切都說得通了!

東海王很坦然地承認了,他說:“我和太子交好,還在太尉之前。在武皇帝還在世的時候,我父王與我,就已經是太子一黨了。當今天子登基的時候,三楊倒台後,我父王便是新任的太子太保。因此,太子讓我做他的內間,打入妖後的內部,伺機做那最後一擊。”

劉羨已經說不出話來了,他後仰了一會兒,好久纔再次說話。這一次,他沒有問司馬越為什麽背叛,而是問道:“太子憑什麽這麽信任你?我不能理解。”

“因為我和王夷甫(王衍)相交莫逆吧,是我牽線搭橋,讓王夷甫嫁女給太子,也是我穿針引線,讓王處仲進入了東宮。我雖然不在東宮,但我給東宮貢獻了非常多的力量,太子不可能不倚仗我。”

司馬越再次酌了一杯酒,開始對司馬遹的點評,他說道:“太子殿下也是個聰明人,他懂得韜光養晦,也知道如何自保,可惜啊,走上了這個位置,註定不會有什麽好下場的。”

“妖後、趙王、齊王、淮南王,多少人都盯著他!唉,我要是幫了他,這些人不就殺我了嗎?”

而聽到這一步,劉羨已經大概能夠理解,司馬越是如何韜光養晦的了。這裏麵逐漸浮現出一個他熟悉的人物了,原來是王衍,王衍是那個在政壇上明麵出風頭的人,司馬越纔是暗中操盤謀劃的人,兩人一明一暗,互為表裏。

“可我還是不明白,王夷甫為什麽這麽信任你?”劉羨道:“王夷甫是太子的嶽父,和你又有什麽關係?”

“他和我是結義兄弟。”司馬越給出了簡明概要的迴答:“我和他許諾過,事成之後,我們兩家共分天下。”

共分天下?劉羨又是一驚:好大氣的許諾!自漢室以來,哪有這樣的先例?難怪王衍會心動,連太子的嶽丈都不願意當了。

“所以,你和王衍在背後操弄禁軍,反複在諸王間投機?”

“當然,這段日子是多麽快活啊!”司馬越在空中比劃道:“先投靠妖後陷害太子,然後再投靠趙王圍攻妖後,一麵支援淮南王起兵,一麵又唆使支援趙王,成功一次便升一次官。”

“唯一比較可惜的是,本打算在孫秀失勢的時候,我們內部先動他一刀。沒想到孫秀率部去偃師送死,導致手裏白白少了幾分功勞。趙王被殺後,我們就站不太穩了。”

“哦,這段時間,我們也做得確實有些過火了。後來齊王主政的時候,看出了我們的一些端倪,他對著王夷甫一陣打壓,逼得我也不能坐以待斃,不得不動用了許多不能用的手段。”

接下來的事情,就是劉羨所親身經曆的事件了。在司馬冏主政期間,洛陽內反反複複的輿論風波,還有自己查出來的東萊王造反案,現在看來,其幕後主使都是司馬越。

他先和河間王聯絡,對齊王反複施壓,又幫助李含逃跑,偽造密詔事件,逼迫司馬乂與司馬冏火並。在司馬乂輔政之後,他又挑動成都王來殺長沙王,司馬越就好像皮球,誰弱他便站哪一邊,然後挑起無窮無盡的內鬥,直到將朝廷的威望徹底揮霍光為止。

而最重要的是,他還挑動自己與司馬乂之間的關係。

“這麽來說,當時邙山之戰,是你故意放出破綻,讓陸機襲擊天子本陣的?”

“是。”司馬越知道他想問什麽,直白地解釋說:“後麵在虎牢關時,你發現的間諜,其實就是我派的,就是要挑起你的疑心,也挑起驃騎的疑心。然後我做了兩手準備,先把你佈置的計劃透露給陸機,若是能殺了你,那最好。若是做不到,我就向驃騎請罪,說是要為國鋤奸,請驃騎為我做主。”

“驃騎到底姓司馬,你不姓司馬。哪怕我先斬後奏,驃騎也隻能偏袒我,而不可能偏袒你。隻要你們兩人互生猜忌,我就大可作為了。”

而劉羨聽聞此言,也不知心中是何滋味,他冷笑道:“這麽說來,司空還真是無所不能無所不知啊!”

“過獎了!過獎了!”這是司馬越最得意的時刻,他將兩根手指捏在一起,對劉羨示意道:“太尉把我說得有些太高了,但事實上,其實沒有我,他們也會鬥起來,我起到的作用,不過就是這麽一點而已。”

“世上人人都有功利心,沒有人有例外,隻要我們旁人在一旁悄悄地鼓動一把,他們就會幹出原本想幹的事情。若不是天下人想要為權位廝殺,我又能起到什麽用呢?”

“說得好聽,叫我是推波助瀾,說得不好聽,沒有我,大家就不殺了麽?當然不是!對吧?我隻是因勢利導,盡可能讓事情有利於我罷了。”

聽到這個結論,劉羨同意司馬越的看法。在這個世道,隻要人想作惡,其實是非常簡單的事情。司馬越謀劃了這麽多年,一說害死了多少宗室王族,聽起來非常可怖。但仔細一想,哪有這一個多月以來,張方在洛陽的所作所為,破壞力不是遠遠大過司馬越嗎?

但劉羨還是對眼前的這個人感到一陣由衷地驚悚,厭惡甚至要遠遠勝過對孫秀、賈謐。

司馬越的這些謀劃,聽起來複雜,但實際上,能夠在眾人中保持一種低調感,最重要的隻有一點:一定要壓抑自己,數十年如一日的偽裝自己,將自己從一個人全然偽裝成另外一個人。

這和大部分政治家的忍耐不同,就好比漢高祖劉邦,他忍耐住對仇人雍齒的厭惡,將他封侯,以安定世人之心。這是為了建立一個新的國家與秩序,政治家不得不在自我**與現實之間,做出的妥協與約束。

而司馬越的忍耐,卻全然不同。他就如同一張被拉滿的弓,之所以壓抑與改變自己的本性,就是為了更酣暢淋漓地釋放。

這兩者的區別,有時候很難分清。有一句話叫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其意便是說,人心是很容易改變的。一個人偽裝得久了,可能真的就會改變他的本性。一個人為了現實妥協久了,也可能會忍受不了苦痛而發瘋。可無論是改變還是發瘋,人的情緒總是真實的。

雖然政客們常常談論所謂城府,想要以此樹立權威,表現上位者的高深莫測,可真相處久了,也不難發現,他們就是板著一張臉,盡量少說話罷了。可一舉手投足間,還是會輕易表露自己的喜惡。

最典型的例子無過於始皇帝,他看似為一統兢兢業業,可一旦打下了趙國邯鄲,所做的頭一件事便是列出一串名單,全是兒時在趙國的仇人。

相比之下,司馬越的這份偽飾與忍耐,堪稱非人。他竟然忍耐了近二十年,一直扮演著一個繡花枕頭的角色,讓人完全看不出內裏那熾熱的野心。

可這恰恰是司馬氏的絕技。司馬懿在七十歲之前,誰不認為他是真正的大魏純臣?和他一起發動高平陵之變的蔣濟、陳泰等人,誰不是與他共事了幾十年?他們都相信司馬懿是真正來撥亂反正的。卻不料自己從未認識過真正的對方。

後人常常會拿洛水之誓來揶揄司馬懿的背信棄義,這當然重要,但又沒那麽重要。最重要的是司馬懿,打破了人們對忍耐的認知——原來真的有人可以忍耐七十年,讓人看不出他的本性。從此,一切的交往邏輯都改變了。

在遭遇了這麽多人與事後,劉羨其實還沒有遇到任何一個人,能有史書上宣皇帝所擅長的忍耐與掩飾。哪怕是孫秀這樣作惡的天才,也無法掩飾他混亂的本質。這讓劉羨一度懷疑,這種忍耐是否真的存在。

但現在,劉羨終於遇到了這樣一個人。雖然在忍耐的時間上,以及個人的能力上,司馬越都不及司馬懿的一半,但東海王確實得到了真傳,他確實比其餘晉室宗親更有資格,稱自己為真正的司馬氏。

還好,劉羨默默想,現在知道也不算晚。

此時距離政變發生,已經過去了差不多半個時辰,院落外傳來腳步聲。隻見一人急匆匆地越過甲士,走到司馬越身邊,向他耳邊低聲贅述。那人劉羨認出來了,是嵇紹的族子嵇含。

司馬越點點頭,又瞥了眼劉羨,以一個不高不低的音量道:“所有人都已經通知到了?好,我等會就過去,隻要這件事做成了,一切都成了。”

嵇含點點頭,很快就又信步離去了。然後司馬越迴頭笑道:“太尉,看來上天還是眷顧我的,到目前為止,一切都很順利。”

東海王本想在劉羨臉上看到些許失態,但他很快失望了。一開始的時候,劉羨的臉色上還有些異樣,但隨著交流越多,劉羨神情上的波動反而越來越小,令人無法揣測內心的想法。

司馬越盯著劉羨一小會兒,最終放棄了觀察,搖頭笑道:“我確實是看不透太尉,普天之下這麽多人裏,我唯獨看不透太尉。”

“我之所以願意和太尉說這麽多,也是想多看看太尉的想法。你既然殺出城外,為什麽會想要迴來。這樣一個局麵,換做是我,是絕不會迴來的。”

“不過也無所謂了。”司馬越喝完了最後的酒水,對劉羨笑道:“本來是想用驃騎的命作為最後的踏腳石,現在多了太尉,是更好,而不是更壞。”

“接下來,我要借太尉的名義,以為驃騎將軍默哀為由,召集城中的所有將校到這裏來,將他們一網打盡。太尉不必驚慌,今夜的黃泉路上,會有許多人來與太尉作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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