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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庭漢裔 第一百一十八章 最後的環節

作者:陳瑞聰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7 13:30:37

司馬越的政變計劃,一共有四個環節。

第一個環節已經實現了。以司馬越在洛陽的影響力,他早就收買了宮中的許多殿中醫療,如今趁司馬乂重傷昏迷,他便特意選擇在決戰的前一日投毒。等司馬乂腹潰而死後,他趁機接管司馬乂所在的院落,在院中進行設伏。

第二個環節也已成功。雖然司馬越在對羊獻容的逼宮中,言稱自己將在決戰後發動政變。但實際上,司馬越不會對任何人輕易交底。也正是在如此違背常理的時間點發動政變,他利用祖逖誆來了劉羨,如今成功將其軟禁。

第三個環節正在執行,司馬越呼叫了自己大半潛伏的兵力,一手交給祖逖,以天子詔書下令,借劉羨佩劍作為信物,趁機去接管金墉城西的三座西門。隻要這個環節成功,司馬越的掌權之路便成功了大半。

可這並不意味著絕對的成功,以劉羨對城中軍隊的掌控力,他若失蹤超過一個時辰,便有極大可能會為人發覺異常。畢竟金墉城隻是洛陽西北角的一個小城。到時候若是有人反應過來,弄到兵戎相見,就不好收場了。

哪怕是打成了兩敗俱傷,最後也會白白便宜了張方,這個結果無疑是司馬越不想見到的。

為了杜絕這個隱患,司馬越便設計了第四個環節。那就是接著以為長沙王弔唁為由,令軍中將校多數到場。這裏主要是針對劉羨一貫親近的劉琨、何攀、張寔、郭默等人,隻要將這些人都騙來堂中,將他們嚴加看管,就算城中的其餘士卒發現了什麽不對勁,但群龍無首,自然也沒有任何辦法阻止東海王了。

這是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司馬越自然要親自到場,而不是將剩下的時間放在與劉羨空坐上。

因此,他將監視劉羨的任務交給了自己的妻弟裴該,並囑咐他道:“他若是有什麽異動,雖不能傷其性命,但大可打斷他的手腳。”

說罷,司馬越瞥了劉羨一眼,卻見他安坐如山,似乎並不受任何威脅似的。這令司馬越略生詫異,他還以為此前劉羨的穩重,是來源於對部將的信任,自信他們會提前反應過來,阻撓自己的謀畫。可如今自己做了針對性的佈置,他竟然還能不為所動,這實在有些奇怪,

故而他忍不住多問了一句:“太尉不害怕?”

劉羨搖晃著手中的酒盞,說笑道:“陰謀詭計也沒什麽可怕,我很瞭解我的部屬,我走到今天,也不是靠我一個人成功的。司空,現在你還有機會,若你現在放棄抵抗,我還可以隻追究你一個人,不加罪於其他人。”

他的話過於離奇,似乎被軟禁的不是劉羨,而是司馬越。司馬越忍不住笑了出來,他說:“好,太尉,那就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說罷,司馬越給裴該留了二十名甲士,專門在後院內監視劉羨,其餘人則隨司馬越前往前堂。司馬越一麵走一麵對身邊人佈置道:“季舒,你帶一百人,守在後院的行廊,不要放任何人進來。”

“諾。”裴綽點頭應是。

“景聲,你帶三十人,左右在前院散開,等我在裏麵的號令。記住,三聲鳴鏑為號,號令一響,便封住出口,誰敢異動,當場格殺勿論。”

“諾。”裴邈同樣拱手答道。

“道明,隔壁院落的八百死士,我交給你,景聲動的時候,你不要遲疑,立刻去看住這些將校的侍衛,一個道理,誰動殺誰!”

裴盾沒有應諾,他麵色嚴肅地俯身,說:“但聽殿下差遣。”

“記住,神情自然,不要露出太多破綻。”司馬越對三位妻族囑咐道。

說話間,他走到前堂的後門,長史潘滔此時正滯留在門前,見狀便迎了上來,向他報告道:“司空,大部分人已經來了。”

司馬越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先側耳傾聽了一陣,見屋內議論聲如常,徐徐問道:“有沒有人起疑心?”

潘滔道:“確有人起疑心,方纔那個河東來的郭誦就在問,既然是來弔唁,為什麽不讓人進靈堂?”

司馬越眼睛一跳,問道:“我們怎麽答的?”

潘滔道:“按照司空事先準備的,就說太尉在內與王妃談話,常人不得入內,等太尉命令,再一起弔唁。那個郭誦便沒再說話。”

“好。”司馬越點點頭,再問起到堂中具體的人數:“太尉府的那些人都到了嗎?”

“是,在下已經數過了,包括傅暢、陸雲、郗鑒在內,太尉府的三十餘名要職全都到了。”

“劉琨、劉挺(劉喬之子)、阮瞻、樂廣那些支援他的盟友呢?”

“基本都到了。”

“關西來的那些人呢?”

“張寔剛剛到,郭誦、陳珍、皇甫商等十餘人也都在。”

“常山軍的那些舊人呢?”

“上官巳與張寔前後腳到的,令狐盛、王矩等常山人皆在。”

“在洛的蜀人呢?”

“西城公(何攀)守的是最北麵的城門,應該還在路上,但其餘如文脩、柳初之類的小人物到齊了。”

聽到這裏,司馬越低聲說:“那就再等等,西城公德高望重,若是放他在外麵,遺禍不小,我們要等他到了再動手。”

“好吧。”潘滔稍稍頷首,隨即又問道:“司空,說起來,西城公還算是你的連襟,若他不願從命,我們也殺了他嗎?”

何攀的妻子裴氏是前钜鹿郡公裴秀的幼女,而東海王妃裴妃則是前遊擊將軍裴康之女。說姻親,兩人都是聞喜裴氏的女婿。而且論起輩分來,何攀遠比司馬越為高,故而潘滔有此一問。

司馬越的迴答卻毫無猶豫,他冷笑說:“這就要看西城公識不識趣了。他若是念及姻親之情,助我穩定大局,那自然是榮華富貴不敢稍慢。可他若是昏了頭,選了劉羨,那我也不可能容情。”

“走到今天這一步,多少人連親兄弟都殺,我怎麽可能置身事外,還管這個不知隔了多遠的連襟?”

潘滔點頭應是,連稱司馬越英明。可一抬頭,卻見司馬越低頭沉吟,麵色沉靜且沒有言語,心中不禁讚歎,東海王應該是在思量計劃可能存在的疏漏吧,他確是難得的大才,在如此要緊的關頭,仍然能保持冷靜和克製,這是常人遠遠不能及的。

不過他卻想錯了,司馬越雖然確實在沉思,但更多的則是一種感慨。

當仔細詢問過這麽多名字之後,司馬越赫然發現,不知不覺間,劉羨的黨羽竟然多到了這個地步。這還僅僅是在金墉城內的黨羽。要知道,城中的百官公卿,固然有許多憎惡劉羨的,但傾慕於他的也同樣之多,在城外的援軍之中的劉羨故交,在關西河北的劉羨故交,更是數不勝數。

相比之下,哪怕是以司馬越如今隱藏積蓄數十載的實力,也不敢說是旗鼓相當。

從表麵上來看,東海王府的實力不過平平。但實際上,司馬越一方麵與琅琊王氏結義,一麵與聞喜裴氏聯姻,這使得他可以不用親自出麵,便借兩位當朝名族為根基,在背地裏構建成了一個旁人無法想象的龐大權力網路。

加上司馬越一直擅長拉攏人心,偽裝成一位醉心文學的宗王,四處以文學名義與士人交好,就連李密都曾與他有良好的聯係。他身為宗室,又能在宗室裏深加耕耘,這使得他對朝堂的影響力極為深遠。若司馬越自己不說,恐怕誰也不知道他暗中拉攏了多少人。

但司馬越自己非常清楚,他眼下所拉攏的這些人,人數固然極多,可多數並不可信。大家能短時間內同心協力,無非是因為利益一致,眼下都一門心思想往上爬罷了。這種合作註定極為脆弱,若自己不能設法喂飽他們,隨時都會有人反咬你一口。真要論對自己的忠誠,恐怕遠遠不如這些劉羨的黨羽。

而且司馬越的黨羽中文人居多,在朝堂間煽動輿論的能力大,能帶兵打仗的人卻少。在如今這個朝廷權威越來越弱的年代,司馬越的實力相當於被大幅削弱了。不然,也不至於讓劉羨輕鬆接過了整座金墉城的城防。

最要命的還是少兵,司馬越眼下能夠動用的兵士,大約有四千餘人。其中有一千餘人還是祖逖所部,又有一千餘人要用於確保退路。剩下僅有兩千餘人,來進行這次政變。而這些,已經是他竭盡所能,罕見地暴露自己實力,所能拿出來的所有家底了。

真是可怕啊!明明是一方不斷地在被陰謀設計,另一方在暗地裏不斷地積蓄實力,可最後竟然形成瞭如此吊詭的局麵,不禁讓司馬越陷入反思。也正是因為人手上的捉襟見肘,他想盡可能地減少城內禁軍的傷亡,來確保自己掌權後,盡可能快地恢複禁軍的元氣。

他隻能慶幸地想:還好他姓劉,不姓司馬!按照這個情形,哪怕是有一個姓司馬的支援他,那自己的這趟政變,恐怕也是毫無勝算的吧!

等待之間,又過了兩刻鍾,祖逖從城上派來使者,向司馬越迴稟道:“已順利接管了所有西門。”

司馬越聞言大喜,當即對使者許諾道:“你迴報祖君,隻要此次事成,一切皆如事前所言,除去司隸外,放眼天下諸州,他可任挑一個作為刺史。”

這無疑是極大的政治許諾。大晉立國至今,能擔任一州刺史的,基本都出自那十幾個公侯大家。寒門中能擔任刺史的,可以說屈指可數,假若劉羨擔任輔政,恐怕也無法打破這個潛規則。而司馬越作為宗室,能給出這樣的條件,可以說是相當破格了。

等使者一走,何攀後腳就到了。

這位老人進來的時候,還捂著腰對眾人致歉,笑說道:“人老了,走這麽點路,都差點閃了腰啊。”

然後他環顧左右,問道:“咦,太尉呢?”

聽到這句話,司馬越就知道是自己出場的時候了。他滿臉笑意地推開門,信步走到眾人中央,對何攀等閑道:“西城公,太尉正在後院與王妃在一起談話。”

何攀眼見司馬越過來,略微皺眉,隨後展顏笑道:“原來是司空啊,雖然驃騎今日不幸逝世,可明日就要決戰,請恕我直言,若要弔唁,還是早些結束吧。與其在這裏默哀,不若我們明日殺敵,纔是對驃騎最好的祭拜。”

這確實也是與會大眾的心聲,眾人紛紛出言附和。而司馬越並不著急攤牌,等他們話說完,場麵恢複,他纔不徐不疾地說道:“諸位渴望複仇的想法,我非常理解,大丈夫當以雪恥為念!但今日召見大家來,並不僅僅是為了給驃騎弔唁,而是還有一件大事。”

“哦?什麽大事?”司徒王戎此時不在,何攀身為眾人中資曆最高者,自然由他領頭來問。

“一件事關社稷存亡的大事。”司馬越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兩步,從袖袋中掏出兩張詔書。然後他放慢了語速,說道:“如今正值大亂之際,生靈塗炭,亂賊蜂起,想要終結這種亂局,我們這些忠臣責無旁貸。”

“為此,我相信,在場的諸位,都會始終站在天子這一邊,朝廷這一邊,是也不是?”

眾人聽到這裏,無不腦子發懵。這樣嚴肅的口氣,他們自然能聽出來,這絕不是一場普通的哀悼,甚至含有幾分大清洗的意味。可馬上都要與西軍決戰了,這是要幹什麽?由此他們才發現,場上的形勢有些不對,而眼前的這個司馬越,似乎與以往截然不同。

“司空到底要說什麽?有話不妨直說。”張寔徑直問道。

司馬越淡淡一笑,揚起手中的一張紙,一字一頓地說道:“驃騎臨死前向陛下上表,控訴太尉陰圖謀反。”

此語真是石破天驚,在場眾人皆不能言語,而司馬越不等他們有所反應,又揚起另一張特製的青紙詔,說道:“我已將此事上表天子,天子授權於我,讓我全權處理此事。”

說罷,他將紙張在眼前展開,準備當眾宣讀。

而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郭誦,此時若讓司馬越把詔書念出來,大義名分就定下了。所謂先聲奪人,絕不能讓東海王得逞!他立刻走上前,握緊了拳頭怒喝道:“等等!這是什麽屁話!”

他的聲量是如此之高,哪怕早有準備的司馬越,此時也不覺一驚,停住話。在場所有人都看向郭誦,而他也完全不像一個年輕人,轉身對眾人道:“眼下帝室傾危,諸王紛亂。全有賴於太尉投袂荷戈,計劃經月,匡國祚於水火,解群生於倒懸,方有了今日的一線生機。難道不是嗎?”

說罷,他掃了一眼眾人,接著說道:“可現在,驃騎病死,天子純質。司空突然拿出兩封詔書來,說什麽太尉謀反?這不覺得可笑嗎?!”

司馬越握著手中的紙,正想接話說:“我這不是正要說明緣由嗎?”

郭誦卻不等待,他手指著東海王罵道:“聽都不用聽!大戰在即,你卻滿口謊話,方纔還說太尉和王妃在裏麵議事,人呢?我們若見不到太尉他人,絕不會聽你的什麽詔書!”

其餘眾人聽見,皆如夢初醒,高呼道:“對,太尉在哪裏?!我們要見太尉!”

一時群情激憤,前堂內鬧哄哄的,根本不給司馬越念詔書的環境。司馬越皺起眉頭,心頭惱怒,當即一腳踹翻了眼前的桌案,發出轟然巨響。

這一下總算壓過了眾人的喧嘩聲。與此同時,前後院的甲士們如潮水般湧進前堂,拔出腰間刀劍,向將校們威逼示意。

明晃晃的鋒刃抵得過無數言語,堂內再次安靜下來。然後人們清楚地聽到空中響起三聲鳴鏑,院外的腳步聲紛亂無比,但隨著幾句叫罵,一陣擾動,院外再次陷入平靜,看來是外麵的侍衛被控製住了。

一人快步走進來,對司馬越耳語了幾句。人群中的劉琨麵色大變,他發現來人竟然是自己的兄長劉輿。

司馬越對劉輿頷首,又轉過頭來對眾人莞爾一笑,靜靜道:“怎麽?諸位還要見太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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