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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庭漢裔 第七十八章 夜中巡營

作者:陳瑞聰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7 13:30:37

洛陽禁軍在成皋關前紮營以後,滎陽的氣氛頓時緊張。

大軍既然出關,求戰的意味不言自明。征北軍司、征東軍司得知以後,立刻派斥候到四周窺伺,監視洛陽禁軍的一舉一動。而司馬乂為了掩飾自己夜襲的優勢與意圖,則一麵派使者到兩軍進行約戰,一麵派騎軍上前挑釁,做出要再次與陸機會戰的姿態,實則等待毛寶在兩軍大營的偵察結果。

輸了一戰後的北軍氣短,果然沒有應戰。陸機這邊還在忙著整頓軍心,恢複士氣,不管禁軍如何挑釁,就是固守營壘不出。而東軍本來氣勢洶洶,想直接應允下來,但見北軍毫無動作,受其影響,難免也有些猶豫。範陽王便和司馬乂派出的使者說,要先與北軍商議,等雙方將領商議出個具體的日期來後,就與洛陽禁軍決戰。

如此一來,三方斥候往來刺探不斷,都想要得知對方最新的狀態與動向。雖然表麵上暫時還維持著和平,但是實際上,戰爭隨時會一觸即發。

不過由於邙山大勝的原故,這種緊張的氛圍並沒有蔓延到禁軍中。大部分人認為敵人不過如此,反而生出一股輕敵的氛圍,以致於近來士卒的防禦和軍紀都有些鬆懈。劉羨對此頗為不滿,所謂行百裏者半九十,越是這種時候,越是要沉得住氣,不能有絲毫懈怠。這是當年古木原之戰中,郝散拚死一搏,教給他的寶貴經驗。

為此,在等待毛寶訊息的這段時間。無論白日黑夜,他頻頻查漏補缺,或慰問隨軍傷兵,或整肅各部軍紀,或審視後勤糧秣,以確保軍隊時刻保持在臨戰狀態。

這一夜,他領著孟討幾人,檢查營壘周遭的明哨暗哨。最近敵騎斥候猖獗,他們聽說西麵有義軍來援,急切地想要打聽出具體的情況,劉羨自然是要嚴防死守,不給他們任何機會。

禁軍營壘依山而建,哨兵多也散佈在山林裏。劉羨在其中來迴巡查,其實就是在山林中漫步。

夜裏天空薄雲如紗,星星則忽明忽暗地閃爍,蒼穹似蓋,天野蒼茫,有莫名藍色的寒煙嫋嫋而起,又漸漸為山風吹散開。風吹到濕透的戎衣上,使人感到透骨的冰涼。四下山野到處都是低矮的樹叢,很容易看到一對一對亮閃閃的眼睛朝這邊張望,而遠望山頂,點點藍色的磷光則像星星般閃動。

那應該是些狐狸或者豺狼,晚上出來覓食的,不想卻給人驚擾了,繼而一閃即逝。孟討有些畏懼,他問劉羨說,邙山之上墓穴甚多,會不會是驚擾鬼魂了?劉羨隻是笑笑,他不知道世上有沒有鬼魂,若是有鬼魂,且他們真能影響到現世的話,庇護自己的亡魂也有不少吧。因此,他從不會因夜晚而感到懼怕。

接連檢查了幾個哨點後,一行人有些累了,就坐在一處敞亮的山坡上歇息,可以望見山腳下營壘火把通明。這個景象,不禁讓劉羨記起了少年時搶劫金穀園的時候,當時他和石勒、祖逖、劉曜幾人,也是在山上這麽俯視著金穀園,但那似乎已經是很久很久前的一個夢了。

正冥思之間,耳中忽聞聽到少許窸窣聲響,好像是動物活動的聲音,又好像樹枝掉落的聲音,但總而言之,絕對不是風聲。劉羨循聲去看,隻見黑暗之中,數十步外的樹林中,有一個隱隱約約的黑影,因為月光對映不到,劉羨看不清是什麽東西。所以他怔了一怔,起身來,下意識地想要靠過去看清。

不料他剛一有動作,那黑影就慌亂起來,以一個不慢的速度消失在樹林中。這次劉羨聽清楚了,是人的腳步聲!這應該不是己方的暗哨,自己也不記得這裏有暗哨,那會是什麽人?答案不言自明,可能是敵軍的斥候!

劉羨一念及此,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就追了上去。孟討等人還未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但見主君先行,也跟著隨行。但到底慢了一步,前麵的兩人跑得飛快,又沒有拿火把,很快就走失了身影。

劉羨在黑暗的密林中披荊斬棘地前進,前頭漆黑一片,隻能隱約看見身邊的阻礙和荊棘,但他根據前方傳來的聲響,加上自己平日身手敏捷,還是勉力追逐了一陣。

可就在這時,前麵忽然傳來一聲破空的厲響。劉羨心中警鈴大作,他本能地反方向側身閃躲,一瞬之後,果然聽到“叮”的一聲,劉羨非常熟悉,那是弩箭射入樹木的聲音。

雖說黑暗之中,對方射箭很難得手。但劉羨得知對方手中有強弩後,到底有了顧忌,行動也不比之前迅速了。摸索了一陣後,對方的腳步越來越遠,最後聽到極遠處傳來一聲馬嘶,很快就徹底消失了。

劉羨知道自己跟丟了對方,但還是在荊棘中慢慢摸索,很快有了收獲。等孟討等人打著火把追上來的時候,發現劉羨正拿著一架手弩,在細碎的月輝下上下端詳。

他見孟討過來,先是歎息道:“可惜,沒有讓南喬跟過來,他一定能追上對方。”然後又把手弩遞給孟討看,問道:“你發現什麽蹊蹺沒有?”

孟討打量了一番,說道:“咦,這不是我們的手弩嗎?”

“是啊!”劉羨點點頭,他取迴手弩,麵容嚴肅:“我去過征北軍司,不同的地方,因為用材不同,製作的弩機製式也並不相同。北軍的手弩用材多用桑木,我軍則用棗木。”

“方纔逃走的那人,用的便是我軍的手弩。我本以為他是東軍或者北軍的斥候,可現在看來,那他應是我軍士卒才對,可為什麽,他見了我會逃呢?”

劉羨很快得到了答案:“有兩種可能,一是敵軍殺了我軍的斥候,然後繳獲所得。二是他雖是我軍的士卒,但犯了軍法,不是逃兵,就是內間。”

逃兵的意誌力往往非常薄弱,行動力也極為欠缺。而根據方纔遭遇的情形來看,基本可以排除這個選項。那就隻可能是內間了。

想到此處,劉羨心中生出些許危機感。自己現在所在的地方,是整個大軍營壘的西北處,距離虎牢關很近了。按理來說,敵軍斥候是很難進入到這裏的,所以此處的哨點也很少。如果說是意外也就罷了,可如果真是內間,那後果就不堪設想了。對方究竟探得了多少情報?知道己方多少虛實呢?

他立刻對孟討下令道:“你去找李盛,讓他立刻去確認一遍,軍中派出去的斥候,少了多少人?有沒有具體的數目,人頭和賬目對得上嗎?”

“然後順帶叫朱延(諸葛延)帶幾十個人過來,我在這裏等他,再在山邊摸查一遍。”

等孟討奉命離去的時候,劉羨站在原地,等待著諸葛延。手裏摩挲著弩機,劉羨的內心並不平靜,他嗅到了一絲陰謀的味道。

說實話,禁軍近十萬人的隊伍,又是身處京畿,關係錯綜複雜,裏麵什麽人都有。每個人一天一個念頭,就差不多有十萬個想法。若有人和劉羨說,裏麵沒有被收買的間諜,這纔是一件咄咄怪事。自己不也是對北軍用間了嗎?根據俘虜的牽秀等人的說法,北軍內部也不是一條心,這本是很正常的事情。

一個尋常的間諜其實也沒有什麽,基層軍官也接觸不到最核心的訊息,影響不了多少戰局。

可這個人出現的位置實在太敏感了,能用這種手弩,也不像是普通的士卒。如果是戰場上繳獲的還好說,如果不是,那這種人極可能就是某些高層將領的親兵,這背後的意味可就太大了。莫非禁軍高層中有人想叛變?

想到這裏,劉羨的思維難免有些發散:

自從司馬乂與自己掌權以來,這段時間的洛陽禁軍,確實有些太安靜了,全然沒有賈後時期至齊王時期的那種紛紜錯亂。劉羨本來認為,這是自己采取了種種手段,處理得體,也收服了相當的人心,所以才能起到這種效果。

但假如,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是自己高估了自己呢?實際上有人在暗中串聯,刻意地壓低其中的波瀾呢?自己似乎一直忽視了一點,曾掌管禁軍十數年的王衍就在對麵啊!他莫非沒有埋下什麽伏筆嗎?

隻是如此思忖的時候,劉羨又覺得自己有些想多了,因為這裏麵有著種種矛盾和不可解釋的地方。

在王衍被自己提防趕走的情況下,他如果有什麽伏筆暗子,為什麽不能在邙山大戰時用呢?這樣一擊擊敗禁軍,他們直接就進入洛陽了,哪還用等到現在呢?而且王衍的動機是什麽?他若是想掌權,當年扶持廢太子不就好了嗎?何必繞這麽大一個圈子呢?

而且,維持人脈的成本是高昂的。假如有這麽一個黑手,在王衍離開後,還能替他維持這個龐大的關係網,那會是誰呢?恐怕無人有這種資格吧?他又是為了什麽而做這些呢?劉羨根本想象不出來,他也不覺得身邊會有這樣一個人。

所以最大的可能是,自己不過是偶遇了一個看不清模樣的人罷了。他可能就隻是一名敵軍斥候,無意間走錯了路,深入到此處的。畢竟世上的種種意外,若不是親身置於其中,過程是旁人很難想象的。

可即使這麽安慰自己,劉羨還是難以去除內心的不安。因為洛陽已經發生過太多輪政變,他眼前的這些前輩們,無論老奸巨猾如賈後,是開誠布公如衛瓘,是詭譎多端如孫秀,還是心如鐵石如司馬瑋,結果都是一樣的,他們統統走向了滅亡。

有這麽多前車之鑒,劉羨很難不多想。

可思來想去,感覺就像是自己嚇自己,他最後隻能摒棄雜念,心想:還是先繼續排查吧。

大概過了小半個時辰,諸葛延帶人趕過來了,和劉羨繼續沿著營壘摸查。在路上,聽劉羨說完原委後,諸葛延果然覺得小題大做,他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埋怨道:“這個時辰了,不管是宗王還是公卿,大家都在歇息,也就你這樣的三軍統帥還會忙這個了。”

劉羨聞言隻是笑笑,他說:“小心總無大錯。”

一行人打著火把在山林間穿梭著,枯木的陰影在搖曳的火光中來迴搖擺。隨著夜色越來越深,山林間也越來越冷,原本偶爾還能見到的狐狸與野狗,此時也都銷聲匿跡了,耳邊傳來的是烏鴉與禿鷲的叫聲,在寂靜的夜空裏,顯得非常聒噪。

大家又走了一個時辰,結果一路非常平靜。沿路去問設定的各種明哨暗哨,也都說一切正常。前些日子確有敵軍斥候襲擾,但打掉了幾十人後,形跡可疑的人就少多了,有嫌疑的也多是在山腳的田戶農家,山裏是沒有什麽人的。

根據這個說法,似乎劉羨此前的遭遇是一種錯覺。畢竟當時除了劉羨以外,誰也沒看清發生了什麽。

但劉羨卻不這麽認為,越是一切正常,他反而越覺得蹊蹺。因為敵軍的斥候一般是成隊出沒,若隻有這麽一人出現在營壘背後,這反而坐實了自己的猜想:那個逃走的人應當就是內間。至於是誰的內間,這就是一個未解之謎了。

於是他率著眾人原路返迴,再次來到當時遭遇的地方,劉羨望向山下己方的營壘篝火,問諸葛延道:“我軍各部裏,離這裏最近的,是哪一營?”

諸葛延答道:“是祖將軍的營壘。”

這和劉羨的記憶相合,確實是祖逖所部的營壘。他本想通過營壘的方位,來推斷內間可能的歸屬,但現在看來,已然是失敗了。畢竟劉羨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祖逖會有出賣自己的可能。可若不是祖逖,那又會是誰呢?

找不到答案,天色又極晚,看來劉羨隻能暫時擱置這個問題,帶著諸葛延等人下山了。

平白走了兩個時辰山路,眾人都深感疲憊,隻想早些歇息。不意走出兩裏地後,隱隱聽得頭頂有女人放歌,再靠近一點,聽得歌聲淒涼婉轉,餘韻悠長。劉羨非常驚訝,他聽出來了,這是羊獻容的聲音。她在反複吟誦《薤露》,其辭曰:

“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複落,人死一去何時歸?”

這首詩歌很短,但聲韻如冬雪漫漫,綿綿不盡,洛陽人常用此歌來悼念親人。但劉羨卻沒有功夫欣賞歌聲,他隻是很詫異,羊獻容怎麽會在這?她不是應該在軍營嗎?莫不是和此前的內間有關?

這麽想著,他循聲靠近。結果走了數十步,樹林中竄出十餘名侍衛,將他阻隔圍住。為首的乃是令狐盛,他見到是劉羨,便趕忙解圍,抱拳道:“元帥這麽晚還出來巡營嗎?”

劉羨微微頷首,隨即手指不遠處的皇後,問道:“殿下怎麽在這?這麽晚了,她怎麽不在營中?莫不是出了什麽意外?”

令狐盛點點頭,長歎道:“是出了些事情,殿下因此想要出來散散心,驃騎也不好不允。”

劉羨若有所思:“出了什麽事?”

令狐盛歎道:“半個時辰前的訊息,說是興晉公(羊玄之)傷重不治,在昨日晌午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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